《白玉石猫》宿七弦

13、姬雯月 “还是点灯

　　彩凰居在京都早已家喻户晓，虽说是青楼寻花问柳之地，在京都却没有人避讳说到它。
　　彩凰居没有卖身的女子，有的只是艺姬，貌美如花的艺姬。彩凰居的艺姬并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奴隶，每年能进彩凰居的女子只有七人。然而来到京都身怀绝技的绝色美人却不下百人。
　　不是所有长得美的女子都可以进入彩凰居，相反，你可以不美但是才华必须超群，这也是彩凰居选人唯一标准。一般的达官贵人在这里是不受欢迎的，只有那些才华卓越不凡气度不凡的公子才可以进得了彩凰居的门。
　　然而今年却有两个例外。
　　姬雯月是第一个例外，地处深北的京都选拔艺姬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九，冰河未开天气尚寒，江南女子姬雯月到达京都的时候却只带了几件薄薄的轻纱长裙。住进彩凰居的后院之后她就再也不出门了，连三餐都让人拿进房里去。
　　姬雯月来的时候是一个人的，没有带小丫头，也没有大娘陪着。她步行而来，既无车马也无轿兜。三月里她雪一般剔透的肌肤被冻成了淡紫色，仿佛体内的血液都已凝结了。
　　当正式选拔的时候，其他艺姬或跳舞或唱歌或抚琴，只有到姬雯月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声音，静得像是雪夜一般。过了好一会，选出的七名女子公布，并没有姬雯月，然而她却留了下来，和竞得席位的女子一般待遇，渐渐的天下知道，姬雯月是被选中的第八个女子。
　　宁戚亮是第二个例外。彩凰居向来以貌取人，向宁戚亮这种胖子又是个高官本是进不去门的，但是这胖子却对出了挂了三个月都没有人想出下联的对子。
　　宁戚亮奉旨进京，先不赴皇名而是先到彩凰居对对子，在彩凰居停留了半个时辰才入了上君的宫门。老鸨见他如此也只得准许他进彩凰居的门，一发不可收拾。
　　宁戚亮的确有才华，只是为人吝啬，从不肯多给艺姬们半文小费，他的了翡翠马没自己留下却为见姬雯月一面而送给了老鸨，实属不可思议之奇事。京都百姓素日只当他作风简朴却不知道他贪恋的是更大的东西——权利。

　　夜凉如水，黑色的风穿过廊阁，掠过女子的白衣。轻纱一般不堪一击，女子裹紧衣襟却无法赶走从心底透出的寒意。
　　有多久了，每天夜里想他，仿佛他已是她这一生唯一的想念。轻声叹息，一丝自嘲的微笑浮上唇角。只怕他早已忘记了自己，忘记了那些誓约了。就算他还记得，他会知道自己在彩凰居吗？
　　步履轻盈走回房间，没有点亮灯只是在黑暗中坐着，来此才几个月就已经习惯了吗？让人以为这屋子里没有人，就连照顾自己的小丫头也不许守在门外。把自己放在孤立无援的境地里，已经不会担心了吗？
　　伸出手摸着随意放在圆桌上的翡翠马，又是一声轻叹。他不是说喜欢通透无瑕的玉器吗？现在她手里就有一件，他一定会喜欢的东西，可是她却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有机会交给他。
　　一屡幽香飘进屋子，小小的竹片从窗户的夹缝飞进来，准确地落在她手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姑娘，欣赏翡翠却不点灯，它的优点你怎么会看到呢？”
　　“看不到优点吗？”痴痴的，女子居然没有害怕，似乎对这种突然出现的方式习以为常。
　　“还是点灯吧，好好欣赏，因为七日后，本少爷就会把它带走。”那声音也不期待女子的反应，还未说完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那个语调，那么熟悉，让我想起了他。今夜，他会来吗？我想看到他的模样。”女子望着窗外，她特地把窗子打开来，迎接那个约定过的“客人”。
　　外面有人声，女子向楼下望去，便衣禁卫军，连街对面卖茶叶蛋的小孩也被换掉了，女子有些愣。随即，女子竟然双手合十：“上苍，给我一点怜悯，让那个人逃过这一劫，让他晚上不要来啊！”她竟然一心希望要来盗走她的东西的人会平安。
　　我在想什么呢？我以为那会是他吗？大名鼎鼎盗包偷情的第七夜，会是那个人吗？
　　女子遥遥头，轻轻叹口气，在窗前坐下来。
　　“美女，你在想我吗？”突然出现的晨夜像蝙蝠一样倒挂在房檐上。“天哪，快点进来！”情急之下，她拉了他的耳朵。等他翻身进来就立即关上窗户。
　　“美女，你刚刚捏我哪里啊？”黑暗中，晨夜的腔调一点都没有变。“我，我是……”女子一步一步往后退。“你知不知道，做我这一行的最重要是轻功跟听力啊！”晨夜步步紧逼。
　　“不过，如果你歉疚就乖乖的把翡翠马交给我啊。”晨夜不等对方说出下一句话就直接说明了来意。他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把守着。
　　“我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啊，不然我怎么会把你拉进来。”女子突然冷静下来，黑暗中，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竟然有了笑意。“但是你要带我走啊，晨。”
　　纤细的手臂从后面抱住了晨夜的腰，脸颊也贴在了他的背上。“晨，你长高了呢！”声音轻柔，女子似乎与来人熟识已久。“你是谁？”下意识地挣脱，晨夜豁然转身，还留着些许稚嫩的面容却没有丝毫不成熟的气息。
　　“不记得了吗？果真，不记得了吗？”黑暗中，女子的眼睛恍惚了一下，旋即又明亮起来。“我是月姐姐啊，姬雯月啊。”
　　晨夜肩膀猛然一抖，颤声道：“你，你真的是月姐姐……”姬雯月的眼里俨然有泪水滑出，抬头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孩子，轻轻点头。
　　晨夜注视着女子，微微有些出神。与月分开有多久了？五年，还是六年？那个时候自己也只有十三四岁，月也就十五六岁吧。也许是因为过早接触了世事，那时的晨夜为人处世俨然已经成熟，与不谙世事的姬雯月相比，自己似乎更像哥哥呢！
　　“月你为什么来这彩凰居？姬叔叔呢？”看着眼前女子的装扮，晨夜猛然想起，这不是她该呆的地方。
　　“父亲他，已经去世了。”眼光黯淡下去，月的声音轻如耳语。“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带着翡翠马离开这里，我自有方法脱身，明天我会在西城门等你，你带我离开这里。”姬雯月拿起桌上的翡翠马，交给晨夜。
　　“姐，已经来不及了。”唇角带笑，晨夜从容地收起翡翠马，眼睛里却有了警戒之色。“什么？”月尚未反应过来，晨夜手中的两枚铜钱已经穿过了门板，外面的人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下了。
　　“姐，抱紧我！”晨夜带着姬雯月掠出窗子，直踏上屋顶。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更大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