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倾负》秦逝水

4、风雨 都说风雨如

　　她又与薛月莹问了好些事情，才慢慢摸清了如今的现状：这是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朝代，是一个有武功有江湖的朝代，而她如今呆的地方是位于松州东北面的松阳山上。

　　松阳派虽及不上少林武当等大门派，但也是武林中称得上号的名门正派，以道家学说立派，武功是柔中见刚的路数，这种武功柔不过水袖派的水袖轻烟，刚不过少林寺的少林拳，但却能兼容阴阳的武功，故而松阳派的武功是以兼容而著称的。

　　如今的大师父已是本门十一代庄主，与大师父同辈的统共五人。

　　大师父祈洪然一身仙风道骨，武功高绝，在武林中是德高望重的长者；

　　三师父约莫三十大几岁，是个性子洒脱不羁的中年男人，武功不弱，但更以制药见长，各式各样的粉末丹药倒是练了一室，江湖中人都尊称他一声“药圣”。

　　四师父年纪却比三师父要稍大一点，约莫四十出头，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武功虽袭了松阳派，但却自成一派，一招一式间阳刚之气甚足，性子也是耿直爽利的。

　　而七师父，也就是八师父的哥哥，叶从风，刚过而立之年，年轻时据说也是个性子暴戾的，倒是入了松阳派这十多年，听说已沉稳了许多，如今更是担起了整个门派总管的职责。八师父，也就是她的所谓“情敌”，今年方及笄，当年随其兄长投入松阳派的时候还是个三岁的小娃。

　　到了她们这一辈，三师兄一年前命丧魔教歹人，排行第十和第十一的何家两兄弟两年前已被家人接下了山，脱了江湖，只说到六师兄时，薛月莹稍稍迟疑了下。

　　“这六师兄……唤作容辉，本是流落在松州城外下花桥村的乞丐，是那年大师父从松州城回山庄时怜他孤苦伶仃，才捡了回来的，后来又收为入室弟子，悉心教养，怎奈……怎奈他居然是个狼心狗肺的，去年，叛去了魔教。大师父足足伤心了半个多月，后便再不许门派里提起这个人了。唉……”

　　乐灵见这活泼的师妹竟为此低落到这等程度，便只好温言劝慰了几句，又带开了话头：“那我们门中，共有师姐妹几人呢？”

　　“只有你我，素师姐三人。其余众者皆为男子。”若算上男子，乐灵就堪堪排在第八的位置，不上不下。

　　薛月莹虽排行十三，是小师妹，但年纪却只比乐灵小不了几天，入门晚了几年罢了。

　　如今两人谈笑八卦也甚为投机，月莹发现乐灵失了记忆后性子也变了许多，往日乐灵虽不欺负他们，但也是一副小姐脾气，总是火爆易怒的，但好在她二人年龄相仿又住在一个院子里，便来往密切、互相照拂，生出了一些情谊来；而如今她发现乐灵的脾气突然都没了，变得容易接近了许多。

　　乐灵虽不知道原先的这个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但两日下来听众人提及，倒也猜到了七八分，不外乎是一个王府的大小姐，脾气单纯火爆。

　　要自己模仿先前的那个乐灵，她是万万做不到的，那还不如就好好做自己，反正可借着失忆给搪塞过去。

　　倒是对于薛月莹，乐灵发现她是个好脾气的：灵动活泼又不失礼数，带着这个年龄应有的天真，十分讨人喜欢。

　　两人一直谈到午间，薛月莹才突然发觉已到了这个时点：“哎呀，看这日头，仿佛已经到了午间了！我得去席间用膳了，三师父让你禁足，我回头会给你带饭过来的，那我就先过去了，师姐你可别出了院子，小心挨罚……”

　　…………………………

　　在松阳派，只有先习得了武学基本功方可拜师，故而弟子虽对每一位都尊称为师父，但只跟其中一人习艺。

　　薛月莹是已经拜了四师父为师的，乐灵尚未拜师，月莹未言明原因，但乐灵自己是心知肚明的，不外乎是她原先仗着自己是郡主的尊贵身份，在武学上有所疏懒，怕是武学基础也没什么罢。

　　但例外的是大师兄，虽入门多年，武学也已有小成，却未曾拜师。月莹的解释是，师父们觉得他天资甚好，若可能的话，习了诸位师父的才能或许可得大成，所以五位师父都是他的正牌师父。

　　乐灵只见过三师父，所以当第二日她方起床，便看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年汉子推开院门时，着实吓了一跳，手指着他道：“你……”她话音未落，便见那男子眉目间满是不悦，厉声道：“什么规矩！越来越放肆了，竟敢指着师父的鼻子！”

　　乐灵吓了一跳，方见男子身后还跟着一名女子，那女子低声劝了男子两句，声音柔柔的，听得乐灵心头一酥。那女子几句劝言，便款步朝乐灵走了过来：“灵儿伤可好些了？我听你大师兄说你前几日不小心摔着了，好好养着罢！”

　　乐灵内心一阵清明，再斜眼一看院门外还有两个扛着大箱子的壮汉，便猜出了七八分，眼前这女子便是她的“情敌”叶从雨了吧，这叶从雨生的张极为秀气的小脸，眉眼皆是细长的，一张樱桃小嘴，便连说话语调也是斯文柔和的，全无江湖女子的豪气，倒像是大户人家养大的千金小姐。

　　那么方才那位粗眉大眼的壮汉便是叶从雨的哥哥，叶从风了？乐灵内心觉得惊诧，这一兄一妹气质上竟然这般不同，倒是名字起得好，一风一雨。

　　乐灵故作迟疑道：“你是……八师父？不知大师兄跟您说了么，我伤着脑袋了，过去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说完更作出一副苦想状。

　　叶从雨扶住她，道：“你这刚伤着不久，便别累着自己了罢，我是你八师父，这是你七师父，你如今不记得事了自是不会怪罪你的。”

　　乐灵抬眸看到叶从风抱手在一旁站了好些时候了，也不往这边看一眼，想来是很讨厌乐灵的，乐灵也不去找这些没趣，便出声：“八师父，我昨日听莹师妹说了，今日你便要搬过来了，我如今被禁足，闲着也是闲着，便跟着你去整理房间吧？”

　　叶从雨赶紧拒绝：“不了不了，灵儿好好休息，等我安顿妥当了自会来看你。”然后盈盈地退到叶从风身后。

　　叶从风目不斜视地直直进了正屋。

　　乐灵洗漱过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子。这个时间，素师姐和莹师妹应该已经到习武场做晨练去了，想到这里乐灵又一阵唏嘘，武功耍起来的却帅，但习起来也苦不堪言，松阳派每日晨练的时间是卯初，也就是现代所谓的早晨5点，乐灵虽早知古人作息大不相同，但还是被震到了，好在被禁足的日子居然逃过一段时间的晨练，也给她些许适应时间。

　　…………………………

　　《松阳心法》是松阳派武功最基础的心法，字数不多，且属于入门必读，因此裴思源只罚了十遍已是小罚了；且虽禁了乐灵的足，却也连带免了她这些日子的早练，这般处罚其实是大大的照顾。

　　此般照顾全因裴思源对乐灵作风的欣赏。裴思源是性子洒脱的人，乐灵这般直来直往，简单粗暴的作风刚刚好入了他的眼，只因这松阳派弟子拜师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从前的乐灵是火爆脾气，一向喜欢拿大刀砍砍杀杀，裴思源炼药的本事她也不甚喜欢，而入得了她眼的师父——叶从风，又因为叶从雨这桩事给闹黄了。

　　原本去年乐灵已在叶从风手下学些武功，只差拜师之礼，但谁曾料到会生出了这些事来。乐灵本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既然站了对立面也就果断地不再跟叶从风习武。故而直至如今，连莹师妹都已经拜师，她还不上不下的拖着。想来她本是郡主，对这些武功之事也不甚在意。

　　如今的乐灵却不同了，席宁晨穿过来以后，稍稍知了些情况后便开始暗自盘算。

　　武林之中都是真刀真枪，行走江湖如同舔刀口过活。她一介现代人才不愿过这种生活，如今在她面前就摆着个江湖药圣，她还有甚犹豫？药圣之流必然或多或少地会些医术毒术，若能习得些许，今后若不得不混迹江湖时，也可以防身。

　　所以她才拖了莹师妹去请三师父。而她如今已等在这院门口好些时候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又毒辣，热得她浑身汗湿，却也不敢回屋子。如今要拜师，自然要表现得规矩得体些。她不禁感叹，这便是求人办事，低身下气的感觉吧，在现代是这样，到了古代却仍逃不脱这个理。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靠在门框边，几乎要睡着了。

　　眼前突现一大片阴影。瞬时她觉得周身一凉，舒适的感觉笼罩在周围。她赶紧正了正身子，抬眸直直看进一双明亮的眸子里。

　　“呃……大师兄。”她一惊，居然是将近半个月不见的中二少年大师兄。见沈弘并不答话，却也并不动作，只堵在她面前。她扶额想了半天，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只好小心翼翼地措辞，先打破了沉寂。

　　“呃……您好，请问师兄今日登门造访，有何贵干？”

　　沈弘扑哧笑了出声，他当真惊讶，这丫头何时这般客气过？“师兄路过你的院子，便来看看你，三师父罚你抄的你可抄完了？”

　　一问这事，乐灵才头疼，《松阳心法》虽不长，但用毛笔字写起来也十分艰难。

　　沈弘嘴角一弯，便道：“师兄早知道你没那耐心，你回屋将册子拿给我，再拿你自己已抄好的一份，我照着你笔迹写，定然不会叫三师父瞧出破绽来。”

　　乐灵大喜，也顾不得之前对此人下的定论，只差没飞进了屋子，拿了心法和一沓白纸便飞奔出来，到了院门口鬼鬼祟祟瞧了屋外半晌，见三师父还没来，便偷偷摸摸地将东西塞进沈弘怀里。

　　沈弘还要说话，已经被乐灵急急忙忙推了出去：“师兄您先回吧先回吧，三师父马上要来，若让他看见了可不好，可真是谢谢您了！”

　　沈弘眼角扫过院子内的那一闪而过的青绿色裙摆，嘴角轻轻一扬，也不再多说，亲热地嘱咐了几句“好好照看自己”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