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上邪（3） 幸好有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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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洋洋的下午，阳光灵动地钻进树叶的间隙之间，落在少女安静的睡颜上，离灵挪了挪身子，避开阳光直射，靠着身边似火的红衣，百无聊赖地开口：“啊，小白，那个有点像你的小孩，好像往北边去了。”
红衣人似笑非笑地回应：“像我？我可是喜之梦魇兽耶，全天下只此一只，绝无分号，他哪里像我？”
离灵扭头盯着那副嚣张的嘴脸好一会儿，淡淡道：“眼睛，眉毛，都有点像。啊，头发也是，都一样乱糟糟的，都像个要饭的。”
红衣人不肯松口：“我怎么说也比他好看几百倍吧？”
“没觉得……”离灵撇撇嘴，“比你好看好几百倍的我倒是见过不少。”
红衣人如小孩子般较上了劲：“那是你看、错、了。”离灵听了坐直身子，正想认真地反驳他，他却忽然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建康，分明是战事最频繁的地界，他竟然带着他最亲爱的妹妹去了那里……你看得见他的悲伤的未来么？”
“看不见……只有悲伤的未来即将发生是我才能看得到。你呢？看得见什么吗？”
“美好的梦境，每一晚都有。一共有七百多个，差不多是两年后吧，就结束了。你说那个时候，他是不再做梦了呢，还是已经死了？”红衣人漫不经心地分析着，顺便拍了拍身边有些走神的离灵，离灵沉吟了一会儿，语调带着淡淡的伤感：“无论是哪一个，都是悲伤的未来吧……”
祁跃跟祁苏踏上逃亡之旅不久后，又遇见了离灵。只不过这次，小白又已经不知所踪，只有离灵一个人。
那会儿祁苏靠在树边睡着了。在那个暖洋洋的下午，在绿意茂盛的树荫下睡了过去，祁跃就在她身边。
祁跃转头见到她安详的睡颜，便觉得格外满足，微微一笑，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看过去的每一眼，都含着数不尽的情丝。
离灵在上头看到这一幕，忽然有些惆怅。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天，也是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好像也是这样趴在屈平的书案上睡着了，然后屈平一边在心底责怪她的无赖，一边为她披上薄毯……
太久以前了，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她忽然起了些捉弄的心，便故意拨开隐蔽自己的重重树叶，扬声朝下面喊：“那位小哥！”
祁跃听到这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几近惊恐地将祁苏抱进怀里，然后跳了起来，离那棵树远远的，才敢抬头看过去。而繁茂的枝叶之间，白衣少女悠悠然地坐在较粗的枝干上，低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祁苏被惊动了，迷茫的睁开眼睛，瞧见祁跃惊慌的脸，便也抬头看过去，见着了一个美得不似凡间人的少女，一时间也讶异地睁大了漂亮的大眼睛。
离灵状似懊恼地皱起眉，无奈道：“小哥，我一时贪玩爬上来，这会儿是下不去了，你可介意帮我一把？”
祁跃这时才渐渐想起来，他是见过这个少女的。当时她也坐在树上，还令荷包浮了起来。而祁苏显然是有些惊吓，白净的手攥紧了祁跃胸前的衣服。
祁跃安抚地握住祁苏的手，颇为怀疑地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凭白独身出现在此，还爬上树，还骗人道下不来？”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拉着祁苏后退。
这些小动作倒是逃不过离灵的眼睛。她觉得这个少年很有趣，他一心一意护着这个少女的举动，两只紧紧相握的手，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戏谑地笑笑，道：“怎么，难道你还怀疑我是妖怪不成？一个大男子汉的，怎地如此胆小？”
祁跃才不受她挑衅，他心里就想着如何护得祁苏安全，倒是祁苏，忽然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喊道：“我哥才不胆小！你什么都不知道！”祁跃心里一惊，连忙捂住祁苏的嘴，紧张地盯着离灵。可是离灵这会儿额表情，似是完全怔住了。
趁着这机会，祁跃赶忙拉着祁苏转身逃跑。忽然身后又传来离灵的声音，少女淡淡道：“不远处有朝廷的军队，你们向西走。”明明之前还对这个人充满警惕，可她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祁跃竟然完全地信了。
两人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不再迟疑地向西跑去。离灵默默地望着他们越跑越远的背影，眼中忽然涌出浓稠的哀伤，盘桓不去。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也能在他身边为他呐喊该多好……屈平……
祁跃也不懂为何自己对离灵的话全然地信任，她的话似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生不出半分怀疑与厌恶。他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也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祁苏。若有人敢伤害祁苏，他定会疯了一般地反击。
跑了许久，祁苏气喘吁吁起来，祁跃只好在靠溪的地方准备夜宿。祁苏蹲在他旁边用刚洗干净的布洗脸，忽然想起什么，带着些许笑意问他：“方才那个姑娘长得煞是好看，状若仙子，你怎么对人家那么生冷？”
祁跃摆着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看过去，见到祁苏脸上满满戏谑的笑意，无奈道：“祁苏，你明知道，这个世上除了你，我不会……”
祁苏“噗嗤”一声笑出来，将洗过脸的布一下盖在他脸上，欢快的跑到火堆边：“知道了知道了，哥你给我洗洗。”她其实是害羞的，她那么清楚他的心意，两人又何须多说。这些东西，无需言语，他们这么多年的默契，她总归是知道的。
祁跃闻到洗脸巾上祁苏残留的芳香，心底的信念越发地坚定。
罪恶与死亡，跟祁苏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他从未奢求大富大贵，出人头地，甚至未想过吃饱穿暖。他只要祁苏好，他便好了。即使他们苟延残喘地活，他们仍是相依为命。等将来他们长大了，他娶了她，他们再相依相偎地同生，相依相偎地共死。这样便好了。
这是他的愿望，此生唯一的愿望。
大齐的王朝在祁跃祁苏迁移到建康后的第二年宣告灭亡。萧衍建立起了大梁王朝，随之而来的，是轰轰烈烈的对前朝余孽的围剿。这些事跟祁跃祁苏这样的平头的百姓是没多大关系的，他们只要保护好项上人头，不牵扯其中便行了。
一路逃亡，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倒是渐渐有了些积蓄。祁跃用这些钱置办了一个简陋的屋子，屋子外边搭个茶棚，从城中一个不出名的小茶园买的茶叶，不值几文钱，供往来的一些穷人喝茶水，倒也生意不错。
平日里，都是祁苏在管家里的大大小小，祁跃就在茶棚里待客。这样两年下来，便真如平常的夫妻一般。
此时祁苏已经十六了，早到了婚嫁的年龄。祁跃待时局安稳些，便也起了成亲的念头。他可是担心自家的小女孩，生得这般美好，莫教人觊觎了去。而且祁苏跟在自己身边好些年了，两人同吃同住，口头上叫的一直是哥，自己总该给她个名分。一定得给她个名正言顺。
他们订做了大红的嫁衣，买了大红的绫罗，简单张罗了一下破旧的住所。他们没多少朋友，这场婚事只有他们二人。祁跃好不容易才以低价请到一个媒人，愿意在成亲当天为他们全程主持。
这段筹备婚事的时间里，他们几乎是日日笑着的。只要转头看到对方，想到两人即将结合，目光流转之间，便是浓浓的暖意。
晚上歇息时，祁苏依偎着祁跃不算结实的胸膛，低声诉说着：“哥，将来我们生一群孩子……不，一群太多了，就两个吧。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祁跃好笑地摸她的脑袋，问道：“谁教你生孩子的事了？”
祁苏有些惊慌地抬起头望着他，晶亮透黑的眼睛闪着莹莹的光：“你不打算跟我生孩子？”
祁跃忍不住轻轻一拍她的脑袋，道：“整日想这些没用的，是那个媒人教你的？”
祁苏不会在祁跃面前说谎，便乖乖点了头。祁跃见她乖巧的样子，心都软了下了，便温声道：“你想怎样便怎样，哥怎么会不依你？我希望我俩的孩子能不成长于乱世，即使生于乱世了，我也会像护着你一般护着他们周全。他们不会受抛弃之苦，不会受饥饿折磨，不会颠沛流离，不会身不由己。”
念起这些年的遭遇，祁苏也有些眼红，她将头埋进祁跃怀里，轻声唤他。祁跃吻着祁苏的头发，淡淡的发香流于唇间，柔声道：“所以，我定不会让你我的孩子像我们一样苦。”
谁知祁苏摇了摇头，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抬起头来，认真地对他道：“不苦，跟哥在一起的日子，一点都不苦。
祁跃宠溺地将她的头按回怀里去，轻声道：“是啊，有祁苏在，在哪里也不苦。”
祁跃笑了笑，挥开之前的沉闷，坚定地道：“幸好有了你，祁苏，让我不是苟延残喘。我活着，竟能那么有意义。”
他望着地上的月光，轻拍着祁苏的背哄她入睡。怀中温软的人儿，竟如梦一般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上邪（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