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疑是天女下凡尘 却是一见误半生 在残月的余 ...
-
云顶寨是三天一小集,五天一大集。今日正逢大集加之清明将至,各家都出来买一些必须品,所以异常的热闹。商人们也各出奇招以吸引顾客。
其中最特别的要属一酒家以一五十年的陈年老酒作为彩头,以清明为题作诗一首最佳者得。
那吊儿郎当的少爷也要参加,旁边的小姐笑道:“你还是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少爷不服气的道:“你别小看了我。你等着,你珏哥哥这就把陈年老酒给赢回来。”
说话之间司仪宣布比赛正式开始,有意者都可以到台上来,留下诗文墨宝,挂在台上最后评比。
少爷大摇大摆的走上台,可是一提起笔就一副愁眉苦脸像,片刻,似乎恍然大悟,龙飞凤舞的写了一通。兴高采烈的走下台来。
小姐问道:“怎么样了?”
少爷面有得色道:“那还用说,如果我是第二,就没人第一啦,哈哈哈。”
小姐嫣然一笑,满脸不相信的“哦”了一声。
两个丫环窃窃私语。
洛桥道:“厨烟,你看。那掌柜真是潇洒。”
厨烟用手指着洛桥的头,道:“小妮子,春心荡漾了哈。看我不告诉给李管家,不给你饭吃。”
洛桥刷的一下满脸通红,马上央求道:“好姐姐,别这样嘛,被李管家知道了我还有命活呀。”
厨烟转过身,不理她,却在偷笑。
洛桥见她不理,着急了,道:“最多我帮你洗五天的衣服。”
厨烟依然不理。
洛桥嘟着嘴道:“十天。”
厨烟跳着转过身来,满脸笑容的答道:“好呀,好呀~我保证守口如瓶。”
洛桥醒悟过来,知道厨烟骗她,道:“好哇,你又骗我。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厨烟大叫一声,躲在小姐身后,道:“小姐你看,洛桥又欺负我了。”
小姐只笑不语。
洛桥更是气不过,道:“你还恶人先告状。”
厨烟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在她们疯打之间,掌柜提高声音道:“还有要参赛的吗?”过了一会儿又道:“既然没有了我们开始评比。”转过身挥手向旁边的人示意,道:“挂起来。”
众人都集聚到诗旁,慢慢品味。或点头或摇头。
小姐把众人的诗都看过,最后停在少爷的诗旁。
少爷依然得意的道:“凤舞,怎么样,不错吧。”
凤舞眼波流转,干咳了两声,似笑非笑的问道:“不说可不可以呀?”
少爷故作欣喜的道:“当然好啦!”又喃喃自语道:“说了也没什么好话。”
小姐瞪大眼睛道:“你…”
少爷委屈的道:“好啦好啦…我错了好不好。”
小姐噗嗤一笑。
突然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锦服华缎的人凶神恶煞的抓着一纶巾老者的衣领,道:“你敢说我写的不好。”
正是刚才骑马之人。
老者虽然狼狈仍大义凌然的道:“字无骨,诗无格,人无品。”
那人气的面部扭曲,把老者重重的往地上摔。
众人深吸一口气。倏尔,又松了一口气。
原来那掌柜垫在了老者下面。
司仪咳咳的咳了两声。
老者道:“扬清~你没事吧”。
扬清道:“夫子,没事。”
夫子坐了起来,扬清赶紧起身把夫子扶起来。
扬清笑着对着那人道:“李公子,比赛只是娱乐,又何必为了此事大动肝火呢?”
李公子怒道:“卓扬清,你别这里假惺惺的,老子今天在不高兴!”
卓扬清正要陪笑道:“若是哪里得罪了李公子,我们‘层云居’定当着大家的面给李公子赔不是,并且会拿出我们的诚意。”话还没有出口。
夫子道:“这里不欢迎你,你回去吧”长袖一挥,傲然而立。
李公子更是火冒三丈,一拳向夫子挥去。
咚的一声,一人倒地,却不是夫子,而是卓扬清。
李公子:“卓扬清,你今天铁定要跟我过不去了是不是。”
卓扬清用手把自己撑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依然笑道:“李公子误会了,您是我们的客人,不能得罪。夫子是我们请来的客人,也不能得罪。”
夫子颤颤巍巍的把卓扬清扶了起来,愤怒的指着李公子道:“你你…还有没有王法。我要去告你。”
李公子狂妄的道:“哈哈哈,告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寨主的结拜兄弟,我爷爷是郭府的管家。天有错,地有错,我都不会有错。”
夫子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相信郭寨主是明理的。”
李公子冷笑一声,道:“郭寨主事务繁忙,只怕是管不了你的事。”
夫子无言以对,道:“你你你…那那…我我给你拼了。”
冲上去就拳打脚踢,似疯了一样,完全不顾一代大儒的风范。正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人呢。不过文人毕竟是文人,只是以卵击石罢了。
李公子恼羞成怒,退后一步,命身后的打手道:“打。”
六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把夫子团团围住,左右开弓。一声声惨叫从人堆中传了出来。
卓扬清奋不顾生的冲了过去,把夫子护在身下,道:“不要打了。夫子只是一介书生,李公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过他吧。”
夫子虽已是鼻青脸肿,毅然决然的道:“扬清,威武不能屈。我们宁死不屈。”
卓扬清着急的道:“夫子~”
李公子气急攻心道:“一起打,往死里打。”
一拳拳打在卓扬清身上,他却一声不吭。
众人皆投去可怜的目光,对这位李公子愤恨无比,可终究是敢怒而不敢言。正所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是真正打的又有几个呢?都是围观者罢了。
厨烟道:“郭少爷,他们怪可怜的你就救救他们吧。”
洛桥和那年轻一点的男仆都望着郭珏。
郭珏左右为难,因为他这次是偷跑出来的,这么一闹必定被李管家知道。若是只罚他他到无所谓,只是这帮兄弟却…
凤舞当然知道其中缘由,道:“那卓扬清也是个身怀绝技的人,对付那几个人绰绰有余,不出手自有它的道理,我们也不便出手。”
三人齐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大家都知道云家是云顶寨的武学世家,四年一度的比武大赛,云家的人包进前三甲。而这云凤舞天资聪颖,本也应是个此中高手,可是云家武学传男不传女。她不曾学得任何武功,但是耳濡目染,一理通百理明,武学倒也是可以讲得头头是道的。
“什么?!”人群中有人惊道。
郭珏一行人向卓扬清方向望去。一白影闪入人堆,如点着的爆竹,一下炸开了。六个大汉好似被拔了牙的老虎,在地上嗷嗷直叫,哪里还有刚才的气势凌人。
李公子更是惊慌失措,道:你……
还没有“你”出来白影已到身前,将他的手反扣在身后。那娇生惯养的李公子哪里经得起这个,马上就如哈巴狗一般,哀求道:“大侠饶命呀,小人不知哪里得罪了大侠。大侠开恩,开恩呀!”
众人皆惊。
那人不是什么大侠,而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吕娆。
吕娆嗔道:“我最讨厌以多欺少了。”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众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又道:“最喜欢管大家都不管的事。”
人群中不乏文人志士,身强力壮的壮汉,却被一小姑娘说的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卓扬清抬起头来,看见救自己的竟是一少女,吃了一惊。
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搜尽脑袋中所有的词语也不能尽述其美,从小师父就对他说女人世事上最麻烦的东西就算闯龙潭入虎穴也不能招惹女人,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就算用他一生快乐,换取她的一刻的幸福,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卓扬清却不觉看痴了,他向来是个冷静的人,此时却也心绪澎湃。
吕娆见他呆呆的看着自己,嫣然一笑,道:喂~被打傻了吗?
这时方才回过神来,继而笑道:“人各有志,姑娘又何必强求呢。”
吕娆自嘲到:“我救了你倒是我的不是了。”
卓扬清把夫子扶了起来,走到吕娆面前,揖了揖,恭恭敬敬的道:“姑娘大恩在下必将铭记在心。但他人也无错之有。”
吕娆娇语微嗔道:“你就是一个呆子。”
卓扬清报以一笑。
众人的气氛一下缓和了很多。
吕娆对着李公子道:“他是有错之有了吧。”用她的绿竹杖在他的头上一敲一敲的。
李公子吓得腿都软了,战战兢兢的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下次不敢了,不敢了…”
吕娆笑道:“要是你有骨气一点,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既然如此,那我就杀了你去喂狗。哼~”
李公子吓得面无血色,双腿不停的战栗。
大家看到一项不可一世的李公子,如见了猫的老鼠一般,都哈哈大笑起来。
卓扬清一向谨慎,但此时也忍俊不禁。
众人都以为那话只是小姑娘的戏言。
不料吕娆高高举起绿竹杖,凝神聚气,这一棍下去,不要说普通人了,就连练家子也是非死即伤。
卓扬清看出了端倪,大叫一声:“不要!”纵身扑了过去。
吕娆条件反射,向后一跃,躲了过去。
李公子和卓扬清双双落地,李公子大叫一声,道:“啊~他妈的痛死我了!”
卓扬清赶紧起身并把李公子扶起来。
不知缘由的李公子怒斥道:“找死呀!敢压我。”
突然感到背后凉飕飕的,转身一看,吕娆怒目而视,道:“你找死呀?!要不是我收手快,你早就成了我的棍下亡魂了。”
李公子见情况不妙,转身就跑,疼得在地上打滚的六个打手,叫道:“少爷,少爷…”李公子自己逃命还来不及,哪里还管得了他们。
吕娆要追,卓扬清挡在她前面,依然温柔的笑道:“今日本应是个欢乐的日子,不欢乐的事走了就让他走吧。”
吕娆恍然大悟,他们是生意人,不同江湖中人。若是得罪了那些人,只怕生意是做不成了。这打岂不是白挨了。
转而笑脸相迎,道:“是呀。你们不是在写诗嘛,我能看看吗?”
卓扬清见吕娆的笑脸,心中一颤,道:“当然。”
吕娆将绿竹杖耍了一个花样背在身后,身子轻轻转动短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几分调皮,几分淘气。
看到有诗云:
清明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
纸灰飞作百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
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
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高翥
又有:清明诗
憔悴坟头土,见之如亲人
千古仿徨事,此物最伤情
刘周
各种水平不一,但实属常规,并无新意。
看到最后一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花枝乱斗,如此的张扬,不带一带你掩藏,道:“这是谁写的呀丑成这样也敢出来混。”
人群之中有一愤愤之声道:“也不是那么差吧。”
吕娆一本正经的大声读到:“人道清明悲忧愁,我道清明美难收,何必坟头涕泗流,不如踏青春光游。”
一片寂静,唯见月明如水。
倏尔,全场哄笑。
只有郭珏郁闷不语。
吕娆一下就从人群中看出了这与众不同,走到他面前,扬着头道:“是你写的。”
郭珏奇怪的看了看左右,吃惊的指着自己说不出话来。
吕娆点点头。
郭珏把自己的脸上下左右摸了个遍,道:“我脸上写着有吗?”
吕娆噗嗤一笑,道:“当然,你不知道相由心生吗?呵呵……”
郭珏虽不是什么绝顶聪明但这个还是能明白的,不以为然的道:“你是说我丑,啊~你做一首来试试。”降低音调接着,“说不定还不如我呢。”自以为是的双手合在胸前,扬着头,脚一抖一抖的。
吕娆上下打量着他,道:“要是我做得比你好有怎样?”
郭珏正要开口,吕娆又道:“哦~不不不,我怎么能和你比呢。”
郭珏得意的点点头。
吕娆又一字一顿的道:“我要折桂。”说完张扬的笑着转身。
郭珏脸都气绿了,道:“你要是第一我就跪下来给你磕头认你做师父。”
云凤舞在一旁拽他的衣襟,提醒他不要冲动,但是他哪里听过。
吕娆忽的转过身来,道:“好,一言为定。”转身,盈盈走到桌边,下笔如飞,文不加点,大有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 。
郭珏心想:看我到时候怎么贬你,哼~
夫子,走到桌前,眼睛一亮,惊呼:“奇文,奇文。老夫,从教四十余年,从来也没有见过年轻一辈写过这么好的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满意的捋了捋他的山羊胡。
郭珏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道:“不可能,老头,你再好好看看,是不是看花眼了。”
夫子一甩手,道:“孺子不可教也。”
吕娆大摇大摆的都到郭珏前道:“好徒弟,还不跪下给师父磕头。”
郭珏气道:“妖女,你不要得寸进尺呀。”
卓扬清怕再次闹起来,走过去,笑道:“此事不急,大家初次见面何必伤了和气。”
吕娆眼波流转,巧笑嫣然,正想和卓扬清打趣,似乎听见了什么,转而对郭珏道:你师父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大礼就该日在行吧。
说话之间已没入人群中。
卓扬清正看的出神,素腰一扭,人已不见,如此女子,只怕错过了,会悔恨终生,于是拿起陈年老酒,追了去。
天,快亮了。
人,也散了。
郭珏一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云凤舞道:“那卓扬清和你师父到挺配的哈。”
郭珏装傻,惊道:“钱夫子?!不会吧。”
云凤舞噗嗤一笑,脚一跺,翘着樱桃小嘴道:“你什么时候也让我赢一次行不行。”
郭珏把双手放在脑后,不理不睬的走了。
卓扬清拿着陈年老酒寻影追到了如意池边,吕娆果真就在桥上。
吕娆听见脚步声,转过身,道:“能追上我,功夫不错嘛,干嘛装的手无缚鸡之力。”
卓扬清只是一笑,转开话题道:“姑娘即拔得头筹,此酒既是奖品。望姑娘收下。”
吕娆不理,忽的一招向卓扬清使去。一根绿竹杖在胸口晃成一团绿色烟云,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拨实击虚。左右夹击,卓扬清把酒坛护在丹田,她又贯力上挑,卓扬清顺势把酒坛举过头顶,吕娆用力一击,身形恰似一弯新月。分毫之间,卓扬清一个后空翻躲过。这一招叫‘云中望月’,刚才也只用了半招就把六个大汉打趴下了,可是就这样轻易的被卓扬清躲过去了。武功之高可见一斑。
吕娆不依不饶,又一招移形幻影到他的身后。向前跑两步,轻轻一跃起,来一个回马枪,又是一招径向酒坛戳去,形似中天红日。卓扬清一个地翻滚躲过,定下来是还不忘对吕娆温柔的一笑。
吕娆道:“好身手,连我的‘追云逐日’也能躲过,下一招可没这么便宜了。”
话音未落,旋身跳跃仆步,双腿和绿竹杖同时随身旋转横扫一圈,此招上下齐出,让敌人顾得了上顾不了下,让人放不不慎防,名叫‘风卷残云’。
卓扬清微微一笑,横身一跃取其上下之空隙,又是轻松地逃出。
吕娆收手,把绿竹杖背在身后,高手过招只在一两招之间。卓扬清只用三个在平凡不过的动作躲过了她的必杀之技,高低立现。虽然技不如人,她也从不低头,依然神采飞扬,道:“你不是来送酒的吗?干嘛不给我。”
卓扬清笑道:“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讨个彩头也好。说着恭恭敬敬的把酒递到吕娆手上。”
吕娆接过酒,道:“没事了吧?我可以走了吧。”
卓扬清支支吾吾,欲语还休。
吕娆觉得好笑,刚刚还是英雄气概,此时却是扭扭捏捏的,不过此种事她可是见多了,毫不忌讳的道:“我姓吕单名一个娆字。”
说道这个娆字时,已亭亭玉立与桥墩上,回眸一狡黠的笑,把酒坛抛入半空中,绿竹杖向上一戳坛碎酒撒,在残月的余光下,酒滴闪闪发光,就如散落的繁星,吕娆在星光中飘然离去。
卓扬清又好气又好笑,看着那一轮残月,闻着吕娆的遗香,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