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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巫峡氤氲 云顶初见 寨门以楠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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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山水不似江南如温婉秀丽的大家闺秀,也不似塞北如粗矿豪迈的壮汉,倒像一位豪放飘逸的侠客。
清明将至,春光明媚草木吐绿。
一路上兰一风和吕娆不像江湖中被追杀的对象,倒像是出来踏青游玩的爷孙。
吕娆生在江南长在江南,没有见过着蜀地的山山水水,这也要看那也稀奇。
兰一风却归心似箭。
且停且走,三日来到了巫峡渡口。
一副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景象。
兰一风道:“好了,你在这儿等我吧。”
吕娆奇怪的眺望四周,道:“到了吗?没有人烟的样子耶。”
兰一风迟疑了一下,道:“还有一些水路,想来也没有什么危险了,就不必劳烦你了,你放心七日后我必定回来。”
吕娆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调侃的道:“万一你跑了,我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兰一风回道:“那你要怎样?”
吕娆冲他一笑,从荷包里取出一粒药丸,送到他面前,道:“吃了它吧。”
兰一风毫不犹豫的接过药丸,一口把它吞了下去。
吕娆惊讶万分,道:“你不看看是什么药就吃呀。”
兰一风淡淡的道:“你要杀我轻而易举,又何必浪费你的灵丹妙药。”
吕娆被他的话逗乐了,笑道:“你知道的,我从不杀人。这药叫“七日腐尸丸”顾名思义,如果第六天你还没有解药的话,第七天身体就开始腐烂,七天一完,那就只剩下白骨啦。”
兰一风心头一颤,如此残忍的话竟然说的如此的漫不经心,就像置人于死地如秋风扫黄叶一样自然。
吕娆见兰一风怔怔的看着她,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道:“爷爷,您上路吧,记住,只有六天时间哟。”
兰一风回过神来,跳上小舟,自行撑篙没入了巫峡的层层烟雾之中。
吕娆靠在渡口旁的一大石上,摆弄着她的绿竹杖,想:还以为会有多惊险呢,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早知道就不乔装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忒笨了一点吧!
世事本来就是如此,往往你预计它要发生的,它偏偏不发生,没有想到的,却又接二连三的来。
俗语有云:巴东三峡巫峡长,袁鸣三声泪沾裳。
巫峡峡长谷深,迂回曲折,青山不断,群峰如屏,烟云氤氲缭绕,兰一风撑一小船,穿行其间,时而见两山前台,似有断汀之势,至近则见两山如门缓缓打开,峡开水通;时而大山当前,石塞疑无路;忽又峰回路转,云开别有天,青山烟云配合得天衣无缝,难怪诗人元稹也忍不住写下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样的千古绝句。
盘根错节,不计其数,崇山峻岭,遮云蔽日,再加上烟雾弥漫,只怕是仙人也会迷路吧。
日已西沉,兰一风才来到了另一个渡口。
只见峭壁屏列,绵延不断,两岸峭壁险峰,直刺云天;古树青藤,生于其间;飞瀑清泉,悬壁而泻。
山路崎岖,盘旋起伏,奇峰突兀,怪石嶙峋,白天上山就已难于上青天,更何况黑夜乎?
兰一风卸下妆容,在山脚露宿一宿,翌日清晨才上山。
山看上去就在眼前,可像兰一风这样身怀轻功的人也用了半天的时间才到半山腰。
行至半山腰天上突然稀稀疏疏的下起了小雨,一身披蓑笠的小牧童坐一峭壁之上,十来只山羊零零散散的在一旁吃草,乍一看不足为奇,可是仔细一想,今日本是晴空万里,知道方才才下起的小雨,这小童怎会立马就有蓑笠,可见是有备而来,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离开这里半步,在者也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在如此陡峭的山坡上来放羊吧,就算不怕羊摔死也怕自己摔死吧。
牧童看见兰一风起身问道:“不知这位大叔,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兰一风一听噗嗤一笑,心想:几百年了就没有换个新花样,朗声答道:“我从来出来,往去处去。”
小牧童抱拳拱手道:“原来是本家,小童无知,多多包涵。”
兰一风笑道:“我看你小小年纪,就如此中规中矩,岂不是一点都不好玩了?”
牧童不解何意,却也不敢多问。
兰一风哈哈大笑,哼着小曲儿,拂袖而去。
原来绝顶之上却有一“小国”。刚才那小童就是第一道关卡,如果没有答对,巫峡的万丈深渊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两丈来高的寨墙,寨墙四周,凸出的墙体之上,修建有高楼四座,名为天望台,地望台,大望台,烂望台,每台置多名士兵眺望,高楼可观察寨外动向。寨墙均以青条石丁挂砌筑,中间以块石和泥土填实,墙面以三合土筑成通道。寨门以楠木为心,包铁皮,密布铁钉,顶上赫赫三个大字“云顶寨”,虽然很陈旧,也掩盖不了称雄一方的霸气。
兰一风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思归之情,箭步冲了过去。
守寨的士兵铁戟交叉,左士兵年轻气盛,瞄了兰一风一眼,盛气凌人的道:“你不是云顶的人,说,怎么知道云顶的暗号。”
兰一风一听到“不是云顶的人”六字如五雷轰顶,目光呆滞,口里不停嘟囔着:“不是云顶的人,呵呵…不是云顶的人…”
守寨的士兵面面相觑,不知是哪里来的疯老头。
左士兵故作镇定,道:“还不快走!在这里发什么疯!”
兰一风回过神来,向他瞪了一眼,道:“不知天高的后的小毛孩,去叫你们大人来。”
左士兵冷笑一声,道:“不用麻烦老人家了,对付你这样的糟老头,我就够了。”
话音未落,长戟直径向兰一风刺去,直戳心房。
兰一风侧身一闪,一把抓住长柄。
左士兵大惊,如何用力也拔不出来。
兰一风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一下他,道:“像,还真像。只不过这招‘小蛇摆尾’就欠火候了一点。”
左士兵又羞又惊,羞的是这一招本叫“神龙探头”却被兰一风玩笑说成了“小蛇摆尾”,惊的是此人怎会知道云家的独门功夫。
“住手。”声若洪钟,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循声而望,一位挺着将军肚,留着小胡子的中年将领走了出来。
兰一风一见他就眉开眼笑,手一甩放开铁戟,左士兵一个踉跄回到原位站好。
兰一风笑道:“小蛇子~升官了哈。”
将领奇怪的打量着他,道:“你……”
兰一风道:“哎呀~和你一起光着屁股下河摸鱼的,一起偷看邻居小妹妹洗澡的……”
将领尴尬万分,连忙止住他,道:“你是……风哥。”
兰一风喜道:“对呀,你终于想起来了,我们还有好多事呢……”
将领忙抢问道:“啊~二十多年了你跑到哪去了?”
兰一风正要开口,将领伸手止住了,道:“我们边喝边聊,走~”
原来左士兵名叫云凤鸣,其父云中龙是兰一风儿时的玩伴。
云凤鸣听见兰一风说了父亲儿时的糗事,想笑又不敢笑,憋的着实难受。两人一走,就哈哈大笑起来。
兰一风被云中龙生拉硬拽回家中,一路上兰一风感慨万千,二十六年了,云顶寨虽是世外桃源,但每月也有人定期出寨与外世交换货物,打听一些消息。虽隐世三百年,与外界无异。
云中龙道:“到了。”
兰一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威严大门已矗立眼前。兰一风笑了笑,调侃的道:“好小子,长本事了啊!?这么气派。”
云中龙讪讪的笑,道:“只是主子器重,多给了一点赏赐罢了。”又道,“我们两兄弟,还说这些,我的还不是你的。走~今天不醉不归。”
还没等兰一风回答,云中龙一把他托了进去。站在两旁的门卫深深地一鞠躬。有人通报道:“老爷回来啦!”一群妻妾迎了上来。环肥燕瘦,各有姿色。云中龙却表情严肃,妾们察言观色,再加上有陌生人在,还没有等云中龙开口,就散开了,只有其中打扮的最尊贵的走了过来,行了一个礼,翠声叫道:“老爷。”
云中龙面色微和,道:“见过我大哥。”
妇人莲步稍转,行了个礼,翠声道:“大哥。”
云中龙笑着对兰一风介绍道:“贱内,柳依依。”
兰一风心中一惊,此女子如此年轻貌美,说是小蛇子的女儿我都信,竟是他的妻子不禁感慨二十六年的确可以改变很多事。
云中龙吩咐柳依依去准备晚饭,菜肴要丰盛,在把所谓的封存了三十年的女儿红拿出来,当然兰一风也假意推辞了一番。何以说是假意,兰一风平生最爱,一是好武功,再就是好酒了。一听到封存了三十年的女儿红,还不口水直流,哪里有不喝之理。
酒菜很快上齐。云中龙一边给他灌酒一边问二十多年他在外发生的事,但对寨中事物绝口不提。
酒过三巡,兰一风起身道:“小蛇子。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先回家看看。来日再喝你的好酒。”
云中龙本已醉意熏熏,听见兰一风说要回家,酒已醒了一半。道:“风哥,今日晚了,先在我家休息,明日再回吧。”
兰一风见他脸色不对,正色道:“云中龙。是不是我家出什么事了。”
云中龙吞吞吐吐的道:“风哥,你也知道,二十六年了,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兰一风已没有性子在听他说下去了,转身向家奔去。
云中龙一边喊:“风哥…”一边追了出来。人却已经不见了。
云中龙脸色一沉,叹道:“到底还是回来了。”
云凤鸣从一旁走了出来,战战兢兢的问道:“他是什么人?”
“梅秀姑的丈夫。”云中龙冷冷的道。
云凤鸣不知所措,道:“那我们…”
云中龙冷笑一声,道:“二十六年了,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彼一时他还如一条柔顺的小蛇,此一时他却似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兰一风似闪电般的来到他以前的家门口,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看到门前的“清明柳” 回忆如沸水中的水泡涌出水面,源源不绝。
柳树依旧,不知人面如何。
兰一风轻轻地推门,大门已锁。兰一风自嘲道:真是老了,三更半夜平常人家的门怎么可能开着呢。于是走到一旁,越墙而入。
院内小屋从窗口透出微弱的灯光,兰一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通过窗口的缝隙向里望去,笑容却一下僵硬了。
里面坐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妪一孺。
老妪借着摇曳的灯光一针一线的在缝补着什么,小孩子呆呆的坐在对面看着这一针一线。
兰一风抽搐,碰到了堆放在墙边的杂物。
小孩子猛的一惊醒,熟练地下床,打开门,到院子里四处张望。此时老妪也缓缓地走了出来,把孩子抱了起来有一点责怪有一点心疼的道:这么晚了,你爹爹不会回来了。他们当然看不到任何人,对于一个练武之人来说逃过普通人的眼睛是在也容易不过的事了,但是又如何逃得过良心的谴责?
兰一风站在屋顶,怔怔的看着他们依依不舍的回到屋中,嘎~的一声关门声,久久回荡在他的耳边。
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
他留给妻子的只怕也是这无尽的希望与失望吧……
二十六年,物是人非。是搬家了,还是…兰一风不敢再想了。他纵身跳下屋顶,越出墙垣。
兰一风如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宽敞的街上空无一人。
四更天,整个寨子突然间像鬼市一样热闹起来。
当然兰一风不会意外,这可是他长大的地方,“鬼市”是延续了三百年的习俗。至于为什么,也许寨中的最老的人也不能解释,只知道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云顶寨虽然在云端,但是从酒店、茶馆到钱庄、字号到山货铺、绸缎铺、药铺米铺等一应俱全。
车水马龙,灯火辉煌,这里就是天上的街市。
一个锦服华缎的青年人打马飞过,兰一风仍在出神。
马蹄高扬,眼看就要踩到他了,忽的眼前一花,自己已经站在街道的一边。
一个通身都透出了成熟的气息得年轻人问道:“大叔,你没事吧?”
兰一风才还过神来,笑道:“没事,呵呵,小兄弟是你救了我?谢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骑马的年轻人却,回过头来,不赖烦的吼道:“找死呀。”扬鞭而去。
后面追来六个大汉气喘吁吁的道:“少爷,慢一点。”
兰一风问道:“谁呀?这么嚣张。”
年轻人道:“云顶一害呀。”
一群青年男女打打闹闹的向兰一风的方向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似乎是哪家的少爷,绫罗绸缎,翠玉环珰,但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道:“兰如哥,走了呀,在磨蹭什么?”
年轻人道:“是,小少爷。”给兰一风揖了揖,跟着少爷走了。
少爷和身后的小姐打闹,少年不识愁滋味,眼睛里泛着无忧无虑的愉悦。
小姐想来是二八妙龄,眉清目秀,亭亭玉立,黄色衣裙,衬托出她的高贵与不俗。旁边两个丫环,一个活泼,一个文静。
另一个男仆只知呆呆傻傻的看着各种商品,脸上停留的也是幸福。
一行六人。三男三女,一路走,一路笑。
兰一风想自己真的是老了,抬头看月,月依旧,人事全非……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回云中龙家中,他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拥挤的人群中,兰一风隐约看到了一白衣闪过,追过去时,早已无影无踪。
兰一风想:不可能呀,一定是我看错了。就算是白衣也不一定是她呀。于是不再深究,直径回云中龙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