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爱》秋谢梧桐

6、走近田家甸（五）

　　三月末的天气阴晴不定，时而艳阳天，时而大雨滂沱。第二日，是袁潇扬与田野约定上市集的日子，天空乌云密布，下起了细如丝般的小雨，洒下的雨滴在地面上慢慢的汇集。
　　“袁先生，下雨了。”
　　“我看到了。”
　　两人并肩站在大厅右侧的窗台，都看向窗外。“那……咱们还去吗？”
　　“我说话，向来说到做到。”
　　“我无所谓，要不我一个人去吧？”田野可以想象得到即将泥泞的道路。
　　“走吧。”袁潇扬转身，在大门旁随手抓起把伞，套上皮鞋，在门口等着他。
　　田野低头看了眼袁潇扬脚上名贵，质地极好的皮鞋，建议他说“你要不要换双鞋？”
　　“不必。”
　　两人从小路走到路口边等车，依旧是三轮车，有过第一次的经验，何况在这田家甸也找不到更好的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袁潇扬也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袁先生，你看外面的油菜花。”
　　袁潇扬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眼中闪过几秒的诧异。依稀记得刚来的时候，金黄的一片让人无法移开视线，而今随着不断的升温，以及雨水的冲刷，油菜花地已变成了另一种颜色，那就是成片的绿色，不足以让人赞叹。当然，这其中有些地已经换上了其他的庄稼物。
　　“美，总是短暂的。”袁潇扬感叹一句。
　　“啊？你说什么。”田野一时没听清。
　　“没。”
　　“所以，我那天说你很幸运，因为油菜花的花期实在是太短了。”
　　三轮车的终点站便是镇上，一下车袁潇扬和田野分别撑开各自的伞，正对着两人的便是“田家镇市集”的大牌子。
　　“就是这一条街，平时都挺热闹的，今天因为下雨，都没什么人。”
　　“冷清些正好，我讨厌人多的地方。”
　　“那你来集市。”
　　袁潇扬转眼看了他一眼，田野立马尴尬的把脸转向另一边。“袁先生，我们就直达目的地吧。”
　　“嗯。”
　　田野带着他走到街的末端，那儿便是菜市场。“你喜欢吃猪肉还是？”
　　“买牛肉吧。”
　　“哦，好。”
　　袁潇扬犹豫要不要跟着他走进去，因为菜市场的味道并不好闻，刺鼻肉腥，鱼腥味，使他产生干呕的欲望。所以，他决定还是站在外面等吧。
　　四处飘扬的雨珠滴洒在他的发上，他穿着名贵的暗灰色上衣，下身是一条深黑色的休闲长裤，底下的皮鞋虽然被雨水打湿了，但是贵气依旧。他撑着伞，优雅的站在雨中等待，静静的，一语不发。身上所散发的气场与菜市场格格不入，仿佛他不在这，而在另一个空间。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但都好似有了知会一扬，即使在匆忙，谁都没蹭到他的衣间，甚至会主动的偏离他，生怕自己打扰到他。
　　这样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来买菜的。
　　“一口气买了3斤牛肉，够吃好多天了。”
　　“还需要买其他东西吗？”
　　“不用，我都买好了。”
　　“那回去吧。”袁潇扬伸手想帮他减轻点负担，可田野执意一个人提着。他穿着短靴式水鞋，宽松的运动裤，裤脚全部塞入鞋中，上身简单的T恤，头发依旧凌乱。都说女人在乎外表，她们可以不吃不喝减肥，甚至早起化妆，男人也同样在乎外在，不过田野向来不在意。
　　雨中，行走的两人，两把伞下，处于不同世界两人，虽然他们处在同一地方。
　　“袁先生，你喜欢吃牛肉？”
　　“可以这么说。”
　　“那你今天想吃什么？”
　　“葱爆牛肉。”
　　“额，没做过这个。不过我可以学。”
　　回到家的时候，袁潇扬的鞋子已经全是泥巴，他低头看了眼，这鞋看来是不能要了。便丢在一旁，不再理会。他把超级本拿了出来，插上无线网卡，开始搜索葱爆牛肉的做法，以往他只会吃，其他一概不管。他自嘲的笑了笑，把超级本递给田野。
　　“看起来好像不难，昨天刚好有割下一些葱，我一会儿试着弄弄看。”
　　“嗯。”
　　田野再仔细的看了几遍，便到厨房演练去了，袁潇扬坐在沙发上，开始习惯性的查阅近期的房地产消息，他给秘书发了封邮件，询问最近公司的情况。
　　“一切正常，新来的代理总裁很不错。”
　　“嗯，那就行。”
　　“不过环城地产最近好像在收购一些地方的土地，不知要干什么？不会威胁到咱们公司吧？”
　　“管好自己就行。”
　　一想到环城地产，袁潇扬就想到那个令他恶心的人，有个还不错的名字，人却是与名极其不搭。
　　“袁先生，开饭了。”
　　总算是有顿肉吃了，苦日子还是有熬出头的时候，心情突然变得很不错起来，袁潇扬的嘴角微微上扬。田野做的葱爆牛肉，香气不浓，色倒是有了，不知味如何？
　　“怎么样？”
　　比起爷爷家的大厨的话“火候太足，牛肉如果是七分熟的话味道更好。”
　　“七分熟？没做过不知道。”
　　“这样也不错了。”袁潇扬对他点点头，露出了笑容。
　　田野突然呆住了，袁……袁先生，笑了？他还以为他是不会笑的人，成天绷着一张脸，要不就是淡淡的神情，好像什么都事不关己一样。
　　“怎么了？”
　　“没，袁先生，我还以为你不会笑。”
　　袁潇扬立马沉下脸来，缓缓的说道：“没有令我高兴的事，我为何要笑？”
　　“额。我倒是每天都挺乐呵的。”
　　“看得出来。”没什么可烦恼，没有遇到过太复杂的事，简单明了的生活，一点小事都能使自己快乐。
　　因为下雨，出行都不太方便，田野也就待在家偶尔借用袁潇扬的电脑上网查阅一下菜谱，反正多学点东西也不会吃亏，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个大厨，当然这非常困难，他也只是想想罢了。袁潇扬在房间待久了，难免无聊，只是想着雨停后要到处转转。还好这雨几天后就停了。袁潇扬看到晴天，立马就想往外随便走走看看。
　　“袁先生，要不我带你到田家村那边逛逛吧。”田野自告奋勇的说道，因为下了几天雨，他感觉袁潇扬在家好像要闷出病一般，整天阴沉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也好。”
　　雨后的乡间小路空气中都带有清新的泥土气味，虽然头上还顶着太阳，但是周围温度不是很高，甚至有些微凉，正是出门踏青的好时候。因为前几天去市集，可以说袁潇扬的行李包中又少了一双鞋，带了四双鞋他有预感，肯定不够用。闷了几天难得可以出门，袁潇扬穿了一身耐克运动装，往日习惯穿着的皮鞋也改成了运动鞋，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轻爽。田野有时还纳闷城里人讲究这么多，难道他们不累吗？他认为衣服，穿的舒服就好。而袁潇扬曾反驳过田野，因为他自己向来以为穿衣，不仅是为了舒服，还要能衬托出自己的气质以及社会地位。两人走出小路后，穿过马路，另一头便是偌大的田家村，放眼望去一派平静宁和的村子，近看便是片片的农耕田，好似一个个“田”字，耕田边都有小路方便农民来往穿行耕种，往往是单行道，除非是农忙，通常没人会从上边走。
　　“就往上边走过去吧。”
　　“可是有些狭窄……”田野还有些犹豫，但是袁潇扬已经背着手向前走去了，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袁潇扬顺着小路走在前方，对1米8的高个，身型还算健壮的他路确实显得窄小了，但是勉强还可以通行。田野紧跟在后，一边跟着介绍这些地都是属于谁家的。
　　“这一块是田家村王伯的，他家分到了两亩地。”
　　“田家村的地都是怎么分的？”袁潇扬问。
　　“政府按农民人口分配的，这些地都归农民所有。”
　　田野正想给袁潇扬指他之前帮王婆耕作的地，往那方向一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弯着腰整理被雨水冲打歪掉的秧苗，田野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随后眼角微微上翘，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道身影，咧开嘴笑了起来，朝前方大喊道：“王婆，你身体好了？”说罢，就迫不及待的想奔到王婆面前，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倾，袁潇扬一个没注意外加没防备的当头，被这么意外的撞到后，正转身到一半就被推到在田地里。田野仍未察觉，眼里早已只剩下不知何时康复的王婆，兴奋的往前冲，后方的袁潇扬暴怒，他不是故意的吧？袁潇扬坐在软绵绵的水田之中，被秧苗包围着，他的手，深蓝色的运动裤皆是泥巴，就连崭新的运动鞋都浸在田里，起身十分苦难。“田野，你给我滚回来。”他素来认为自己可以伪装到隐藏情绪，保持他一贯不为所动的作风，但是田野让他破例了，他大喊了一声。曾经他还一度认为大喊大叫是一种粗鲁的不文明行为，如今……
　　田野被他这么一喊，转过身一看，发现袁潇扬不知何时坐在了田里，他跑了回去，还充满不解的问：“袁先生，你……你……你压倒王伯家的秧苗了。”
　　这家伙是有多后知后觉，不会是装的吧？想要整自己吗？袁潇扬冷静下来，冷冷的看着他，弄得田野心里有些发毛，他回想了下刚才的情景，才发现是自己造成的悲剧。他连忙道歉：“袁先生，对不起，我刚才见到王婆一时兴奋，就把你给……忘记了。”他赶紧伸出手把袁潇扬拉起来，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袁潇扬一语不发，周围的气场冷到爆，虽然是艳阳天，田野却觉得周围的温度下降到了零点。袁潇扬他整个人就像是掉进坑里似得，一身的泥巴，湿漉漉的黏在身上，浑身脏兮兮，他何曾有过这样的“新奇的”的遭遇。
　　这之后，两人陷入冷战之中，准确来说是一个人的冷战，那就是袁潇扬把田野完全当作是空气，饭点到他自己会走下来吃饭，往常他们在吃饭过程中会聊天，但是那之后格外安静，田野很想开口调节下两人间的关系，可是袁潇扬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饭后把碗洗了又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那次被推事件，刚开始有些气愤，但是后来想到田野的为人确实不像是故意的，袁潇扬也就让此事随风飞逝不在追究了。但是他反思自己，是否跟田野走得过近了？他们之间只存在客户和主人的利益关系，仅此而已。且他来田家甸只是为了换个环境，改变心态，放松心情，而不是交朋友，朋友多了对他而言并不是好事，而是麻烦。恩格斯不也说过：“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而田野对于那次意外事件却是十分内疚，慢慢察觉到两人的关系又跳回到原点的事实又让他有些伤心。由于父母外出打工，除了过年家里通常只有他一人，虽然他早已学会忍耐这不能找人诉说的寂寞，但袁潇扬的到来对他而言却是长年来寂寞的拯救，他整个人像是又找到新的生活目标一样，虽然田野知道这人只是生命中一个短暂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