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爱》秋谢梧桐

5、走近田家甸（四）

　　“嗯。从这条小路走进去。”田野指了指眼前的路，这既不似城市里的油柏路，也不是嵌石路，而是在普通不过的，颇为原始的土路。
　　“嗯。”袁潇扬点头应声，跟在田野身后走了进去。
　　道路的两旁树影婆娑，淡淡的青草味弥漫在空气中，两人不慌不急的前行，移动的脚底扬起暗黄的尘土。这一条路向□□斜的分叉路尽头便是田野所指的家庭旅馆，说是家庭旅馆，倒不如说是民居。
　　“就是这里吗？”
　　“嗯，这里就是我家。”
　　尚未靠近栅栏，先闻几声狗吠，田野高兴的把铁门推开，对着里面喊了声：“大福，你看谁来了？”
　　“旺—旺—”“阿福”是只大黄狗，在田家村几乎每家每户都养狗，田野不在家的时候，阿福负责看家，感应到陌生人的气味，它就会大叫示警。
　　“我们的客人。”田野指了指袁潇扬。“这是我家的大福，它见到生人都会叫，过几天就好了。”
　　“嗯。”袁潇扬站在院落的正中间，看着眼前一栋三层暗灰色的平房，第三层貌似还是近几年加盖的，这就是传说中“家庭旅馆”吗？向来出门住惯度假村，五星级大酒店的袁潇扬突然有些不习惯，这里就是今后他要待的地方吗？平房的旁边是个被圈起来的小菜园，一排排的白菜立在园里。房子的另一边是由各式各样的野花构成的花坛。
　　“袁先生，这边请。”田野打开大门，领着袁潇扬走进屋内，先是带他上楼梯。第二层楼仅有三间房间和一间公用浴室，分别是主屋，田野的卧室，以及客房。
　　“这里我每天都有打扫，知道你今天要来，我又整理了一遍，希望你能喜欢。”
　　袁潇扬走了进去，他把手提包和旅行包随手扔在椅子上，他先是走到窗台边，才知道房子的背面有几棵莫约两层楼高的树，伸长的树梢被关在窗外，他打开窗户，一些枝末钻进屋来，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转头发现田野还呆站原地。
　　“那个，灯的开关在这。”他指了指右手边的开关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嗯，那袁先生，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田野走出门外，才想起来他忘了什么，忘了提醒袁潇扬先付房费了。转过身想敲门，没想到门正好从里面打开了。
　　“你……”
　　“你……”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吧。”田野后退了一步。
　　“先结算房费吧。”
　　“嗯。一天30，包一日三餐。您是打算住几天呢？”
　　“30？”袁潇扬瞪直了眼睛，他不是听错了吧？
　　“嗯，怎么了？”田野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城里人不会是嫌太贵吧？要不在减点？毕竟人家来一趟不容易。
　　“没。”
　　“您是打算住几天呢？”
　　“我先付半年的房费吧。”
　　“什么？半年！你……你……你……不是开玩笑吧？”田野听到他说半年的时候，一下子就被吓到了。“从来没有人……”
　　“就是半年。”
　　“您确定吗？”
　　袁潇扬白了他一眼，表示自己不愿再重复。“……”
　　“哦，等我拿个计算机，您稍等。”
　　“不必算了，我给你6000，现金还是刷卡。”袁潇扬说完正准备掏腰包了。
　　“这不太好吧？”田野为难着说道。
　　“这里有没有刷卡机？”
　　“啊？……没有。”
　　“稍等。”袁潇扬转身回房，打开手提包，取了钱放进牛皮纸袋，这才交到田野手上，田野交过的时候还有些纠结。但是袁潇扬已经不再理会他，又把门关上了。
　　田野恍如做梦一般走回自己的卧室，这是六千元？他小心翼翼的把钱取出来，放佛里面是稀世珍宝一般。他细细的数，就这么在书桌前数了将近半小时。数完后把钱藏好，立马奔到客厅给远在K市打工的父母电话。
　　“喂……”
　　“妈，是我田野。”
　　“田野，怎么了？”
　　“妈，今天家里来客人了，K市的，城里人出手真大方，他给我了我六千块。”
　　“什么？六千？你确定你没数错？”
　　“嗯，他打算在这住半年。”
　　“半年？真是个奇怪的人，好端端的不在城里待，跑到农村做啥。”
　　“不知道。妈，明天我到市里把钱给你们汇过去吧，我在这没怎么能用到钱。”
　　“你自己留着吧。你爸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怎么说也是咱厂里的经理呢。”
　　“妈，那你现在还在那清洁公司干活吗？”
　　“妈在那做了好几年了，现在工资涨了不少，有钱干嘛不赚，再说，你不是还想读书吗？等明年，让你爸跟你联络学校，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念书了。”
　　“妈，别提这事了，我早就不想了。”田野笑着说，但是实际上却是满脸愁容。
　　田野原先的家境十分困难，从爷爷那一代起便是如此，于是他父母很早便到城里打工赚钱供他读书，但是在高二那年，父亲工作的厂子倒闭了，一下子失去经济来源的家庭使他不得不放弃在校读书的机会。原先母亲与他一直经营着家庭旅馆，这是从爷爷那一代交代下来要保持的传统，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母亲也到了城里打工，家庭旅馆便剩休学的他一人经营了。田野一直都想回到学校，但却不想增加父母的负担，不过近几年，随着家庭条件渐渐变好，也就有了现在所在的平房。但是刚满21岁的田野，这时候在回到校园，他总觉得晚了。
　　“你骗不了我，当初让你把那些书一毛钱一斤称斤卖掉，你死活都不肯，怎么这会儿……”
　　“妈，我现在有点事，先挂了。”田野打断她的话，说罢便放下话筒。
　　田野看了墙上的钟表，发现已经将近晚上六点半了，到自己的小菜园摘了些菜，准备晚饭，向来自给自足的他几乎很少到市集上买菜。当他在厨房做菜的时候，楼上的袁潇扬换了身睡衣，长途的跋涉让他疲惫，但是躺在床上仍然睡不着。他双手放在脑后，直视刷了粉白的天花板，想着……他能习惯这里的生活吗？他来这里究竟意义何在？正思索烦恼着，不知不觉意识渐渐模糊，他闭上双眼，睡过去了，他甚至没听到后来田野的敲门声。半夜，因为没吃晚饭的缘故，他给饿醒了。漆黑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窗外更是一片黑暗，依稀能听到各种虫鸣，还有响亮的狗吠声，一声接一声，好像整个田家甸的家犬在互相呼应一般。袁潇扬走到房间外，正想下楼找点吃的，隔壁房间的田野闻声也走了出来。
　　“袁先生，你醒了？”
　　“嗯，这么晚你还没睡？”他瞟了一样田野的房间，无意间看到他书桌的灯还亮着，灯下正躺着本书。
　　“我给你做面去，不好意思，因为太晚，饭凉了，热的话要花很长时间。”
　　他不会是在等我吧？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太可能。袁潇扬正想着，但田野已经自顾自的跑到楼下去了。当袁潇扬走到楼下，看到田野正为他煮着面，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看他年纪不太，让一小辈为自己做事，不太好。不过，他俩间仅存在利益关系，免费的劳动力不用还要自己动手，这事他做不来。
　　“好了。”
　　“额，谢谢。”
　　袁潇扬低头看了眼这一碗家常面，十分简单没有任何花色，细腻的淡黄色面条，几根白菜，面上放着块鸡蛋。袁潇扬接过筷子，发现田野正做在对面看着自己，面上带着些倦意。
　　“困了？要不你先去睡吧。”
　　“没事，我不困。”
　　袁潇扬试了几根面，味道还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饿了，还是怎么着？换做在K市，这样的面他通常看都不看一眼。“你一直都自己做饭？”
　　“嗯。从九岁开始，以前父母都干农活。你呢？”田野顺口问了句，虽然他不指望袁潇扬会回答的。
　　“我？额，我……”袁潇扬顿了顿，一直以为，他都被人评价“无所不能”，无论是优异的成绩，还是强势的经商手段等等，生活方面，他向来养尊处优。所以……“我不会。”
　　“我想也是。”
　　“什么叫你想也是？”袁潇扬喝了口面汤，口感还不错。这碗普通的面，没有大厨的手艺，没有复杂的配料，却意味的很符合他的口味。
　　“我没有其他意思。袁先生，我做东西不是很好吃，不过我会尽量改进的。”
　　“还行，这面就不错。”袁潇扬把面吃得一干二净后，走到厨房自己把碗给洗了，洗碗这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活他还是会的，虽然在家通常用洗碗机。
　　翌日，袁潇扬被窗外传入的虫鸣给吵醒了，刺眼的阳光透过树桥，放佛被切碎的光线映在他的脸上。他看了下钟表，9点。通常工作的少的时候，他都会睡到下午两点。洗漱完，走到楼下，发现田野不知去向，餐桌上早餐已经摆好，桌上还摆着张纸条，上面写着——
　　“袁先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按我平常吃的弄了。”
　　“什么东西？”袁潇扬皱眉拿起一杯绿色的液体，这是“果汁”？还是“蔬菜汁”？他浅尝了一口，被杯子里的怪味给噎到了。“难喝。”这是最后的结论。
　　无所事事的窝在院子的躺椅上，对于这之前的他，这是一件浪费时间浪费的事，虽然现在他还是这样觉得的，但实在是没事干啊，只能躺着了，顺便看本关于经济类的书。
　　正午，田野匆匆的从外头赶了回来，今早他如往常一样，帮田家村的王婆把地里的秧苗插上，王婆由于年纪大，多病是自然，但是地里的活她又不愿放下，王婆对于田野一直照顾有加，于是他就自告奋勇的帮忙了。
　　当袁潇扬走进屋内看到桌上的饭菜时，他沉默了。两菜一汤，菜还是素到不行的大白菜和葱花炒鸡蛋，里面连肉丝都没有，这让常年大鱼大肉的袁潇扬情何以堪，他对汤也向来要求极高，爷爷家厨师来自广东，拿手绝活就是一手好汤，所以看到这飘着几根菜花，十几分钟就弄好的清汤，他终于领悟到昨晚田野的那一句“我做的东西不是很好吃”的“深”意了。一两天素一点的饭菜，他不好说些什么，这连续几天下来，食肉主义者袁潇扬开始有些不满了。
　　“田野，你信教？”袁潇扬淡淡的说道。虽然家里也没见摆菩萨像。
　　“没，怎么了？”他夹起一根白菜送入嘴内。
　　“你素食主义者？”
　　“素食……主义？……哦！就是喜吃菜不吃肉的人对吗？”
　　“嗯。”
　　“我不是啊，怎么了？”
　　“那为什么……这几天，竟没有一道肉菜。”袁潇扬语气夹带一丝的不满。
　　“额。袁先生，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肉，久而久之，就算肉摆在面前，我也不怎么爱吃了，就偶尔吃一点。”
　　“偶尔是指？”
　　“一两个月一次吧。”
　　“一两个月？”袁潇扬用像看怪物的眼神看他，这货不是开玩笑的吧。
　　“是啊，袁先生，你也不喜欢是吗？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样喜欢吃菜。”他笑着说，眼睛向上翘，好像也在笑似得。夹起菜又往嘴里送。
　　“人类经过千万年的努力，才爬到食物链的最高层，我向来不做对不起祖先的事。”袁潇扬平淡的说着，他喝了口汤，味道普普通通。
　　田野想了好半天才明白，也就是说他喜欢吃肉对吗？在想想这几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每次看袁潇扬快速把饭菜吃完，田野还以为他喜欢来着。“要不这样，袁先生，正好明天是市集日，我上市集买点肉好了。”
　　“市集日？这是什么节日？”
　　“称不上节日，就是开市日，不是开市日的话，街上是没有人卖东西的。我们这儿是隔天开一次市。”
　　“也就说由于田家镇小，物质匮乏，所以才会隔天开市是吗？”
　　“差不多吧，这儿的人通常都自给自足。”
　　“看的出来。”袁潇扬这几天总算是知道田野平时都在忙些什么了，白天不是帮王婆干些简单的农活，就是在自己的小菜园作弄些什么。他的生活真是极其的单调。这几天，他还发现一件神奇的事，那就是……每天时间都像慢了半拍了一样，例如说他以前是晚上6点了，可是才不到3点。以前在K市，随便在电脑前一坐，点开几个网页，四五个小时如弹指间易逝。难道是因为乡村的生活的单调无趣，才让他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吗？于是，此刻的袁潇扬做了个决定。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饭碗空了，他把碗放下，缓慢的抬起头与田野的视线对上，用坚定的口吻说。
　　田野惊呆了，他不是开玩笑的吧？“你……你说真的？真要去市集？”田家镇的市集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