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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狐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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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小楼觉得自己很悲剧。
眼前这只白狐狸抓着他的衣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已经絮絮叨叨了五小时啊五小时!要是它化成人形也就罢了,说不定还是一哭得梨花带雨的软妹子。不过这妖精刚刚在忘川里呛了几口水,虽然没喝下去,可灵气早散了,现在就是一只湿淋淋毛茸茸动物,严小楼实在是荡漾不起来。他瞧着眼前这应该算是在哭的狐狸,叹道,我就是手贱,手贱!!!人家在水里扑腾就让人家扑腾嘛,我去顺手这么一捞干什么??
严小楼是谁?嗯,他就是肩负着守护忘川和平的重任,坚决贯彻组织安分守己的政策,实现着爱与邪恶完美的融合&¥%#%&*……咳,其实说白了就是个在河里摆渡的。只不过严小楼摆渡的这个地方比较特殊——
“不管世上何雄名,死后都往鬼门关。
关外生人犹歌舞,关内魂过黄泉路。
在黄泉路的尽头,在冥界的名山前,有一条河,它的名字叫忘川。
忘川之上有一座桥,它的名字叫奈何桥。
奈何桥下,忘川河水泛血黄,里面都是孤魂鬼,河上腥风扑面,虫蛇遍布。
奈何桥上回望天,实在奈何不能言。
今生已尽无归路,唯向那边去。
正道是:
奈何桥,路遥迢,
一步三里任逍遥;
忘川河,千年舍,
人面不识徒奈何。”
当然,以上都是百度百科在危言耸听。忘川没有什么“腥风扑面,虫蛇遍布”。忘川河水也不是血黄的,至少在严小楼眼中,它是美的。在严小楼与这一脉忘川水相依的冗长岁月里,每天都上演着分离。有无数生灵追寻着忘川而来,为的,不过是与自己心中最重要却已逝去的生命博得最后一次相逢。
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付予忘川的摆渡人,他将会载着你踏上这生与死的边界,寻到那一枚在忘川中浮沉的魂魄,在其饮下忘川水之前,赐予你一点点时间去凝望这一副即将不再熟悉的眉眼。
每日在这忘川摆渡人眼前上演的,哪一桩事不是凄凉万分的生离死别?
严小楼很无奈:“嗯,狐狸姑娘,麻烦你变成人形好不好?”你这狐狸语我实在是听不懂啊听不懂!!
白狐狸泪眼婆娑望着严小楼,抽了抽鼻子,抹了抹眼睛,无比委屈地说:“人家不是姑娘。”话毕,严小楼眼前就冒出了一坨烟,然后一个哭得梨花带雨身着白衣的美人就出现了,嗯…只可惜…这美人是个男的。严小楼忍不住嘴角一抽。
“我叫墨白。”白狐狸的声音颤颤巍巍,听起来异常可怜。
严小楼:“嗯,墨白先生,所以说你五小时前是在忘川里游泳吗?”
墨白脸红:“……不…不是,我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严小楼嘴角再次一抽,您这是要有多不小心啊?忘川你也敢不-小-心掉下去,你简直是妖怪之神啊,小人在这里给您跪下了哟。
墨白见严小楼神色怪异,小心翼翼地开口:“兄…兄台?”
严小楼脸色一正,道:“那就请先生回家吧,这里实在不是游玩的地方。”是啊是啊,小朋友打哪来就回哪去,外面有大灰狼专吃小狐狸。
墨白灵秀的双眉一皱,没好气道:“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寻人的!”
严小楼闻言瞧了墨白两眼,嗯,白白嫩嫩,锦衣玉饰,一看就是豪门大少爷。寻人都寻到这来了,难道是大家族之间不能不说的虐恋情深爱恨情仇?严小楼不怀好意的眯眯眼,哈,爷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了!
“寻人?你可知来这寻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邪恶的念头刷刷的往外冒,严小楼盘算着怎样才能从从这只小狐狸嘴里套出话。
请原谅严小楼同学竟然忍心算计一只可爱的小白狐狸,你们是不知道严小楼有多么寂寞啊!你们明白一天到晚只能把船滑来滑去,耳边还要听着不同妖魔鬼怪的鬼哭狼嚎的痛苦吗!?他多久没有被治愈了啊,严小楼炸毛瞪眼,难道调戏一下小嫩狐都不可以吗!?
墨白面色一僵,好半天才道:“我知道。”
严小楼眼珠一转,道:“寻的是你父母,兄弟,还是——爱人?”
墨白白嫩的脸刷地红了,一直延伸到脖子。
好快,严小楼在心里由衷的赞叹。
墨白扭扭捏捏半天,才极小声地道:“嗯。”
严小楼无语,嗯你妹啊嗯,我用的是个选择问啊选择问,你高中没毕业么?
“那就是来寻爱人的咯,”严小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知心哥哥,脸上的笑容和善得扭曲= =!“你看起来年纪轻轻,为何如此之早就与爱人分别了呢?”什么“呢”啊!?一阵反胃感立即汹涌而来,硬是被严小楼自个儿给压下了。
“啪嗒”圆滚晶莹的泪珠掉下来,墨白小朋友一下就进入了极度悲伤的状态。
真的好快,严小楼再次在心里由衷的赞叹。
“他是火狐族的哥哥,本来我俩出生前是有婚约的,可待我出世,这婚约便自然的废了。”墨白坐得端端正正,眼神开始迷离,明显陷入了回忆。
严小楼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原来别族的哥哥啊,想必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等等,你说的是哥哥!?”
墨白双目一瞪,怒道:“想不到兄台也是眼光如此狭隘之人,难不成这世间情意非得被性别二字约束吗?”
严小楼= =!您老冲我发什么火啊,要是不被约束你还来忘川找什么人啊?不过也对,以这小狐狸的娇羞程度,哪个妹子驾驭得了啊,哼哼,搞基万岁~
“没,我没那种意思,这世上的情感自然是平等的。”严小楼忙给小狐狸顺毛,“你接着说接着说。”
墨白吸了口气,继续道:“练哥哥从小就对我极好,处处护着我。”
严小楼竖耳,调教?养成?
墨白:“他很厉害,连五百年一次的天劫都轻松度过。我从小就懒散,为了抵御天劫,练哥哥开始对我异常严格起来。整日整日的逼着我修炼。”
严小楼挑眉,鬼畜攻和小弱受不得不说的狗血故事?
墨白:“我不但不听话,还处处针对他…”
严小楼颔首,原来是别扭受。
墨白的眼泪珠子掉得越来越欢,声音开始微微发抖:“刚好爹爹又决定把二姐嫁给他,我,我一气之下就在天劫来的前一晚跑出去了……”
严小楼= =您老真行!如此狗血的剧情也被你做到了。
墨白崩溃得大哭,道:“当时我以为我死定了,我想我这一辈就要这么完了啊,我还没有等到练哥哥娶我呢……”
严小楼忍不住接了下去:“然后你练哥哥就突然出现了,替你挡了雷,于是就死了。”
墨白上挑的凤眼瞪得圆圆的,显然是被人抢了话给憋着了。委委屈屈地抹了两下泪,“嗯”了一声。
严小楼摸着下巴,搞了半天原来是忠犬攻和小白受。这忠犬攻死得太冤了,简直就是给小白受蠢死的。
墨白抹干净眼泪,认真道:“你可以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吗?”
严小楼道:“他是何时死的?”
墨白道:“初七亥时。”话毕,严小楼不禁多看了墨白两眼。三日,魂魄便饮下忘川水,汇入三途河。那时再想见见这今生万物,便是无望了。忘川行迹缥缈,三日内就能寻到忘川,这心中的执念必是深入骨髓。
严小楼道:“现初十酉时,还有时间。”
有多少生灵,在寻到忘川后才发现那相思之人早已饮下忘川水,附身下一个轮回。
勿忘勿忘,无望无望。
“来,上船。”严小楼立于船头,眉眼温润如玉,平静而坚定。
墨白呆呆地看着伸到眼前的那只手,心中一疼,马上要落下泪来,却又忍住了。上前一步,握住那只曾经带领过无数固执之人的手,跳上船去。
天渐渐暗了下来,船头的灯释放着幽幽的光。严小楼安静地划着船,墨白则呆呆坐在一旁。忘川的天气多变,而其往往是随着摆渡人的客人情绪而定的。
“这天青得,是要生雨了吧。”严小楼呢喃。
忘川河里,漂着的是各式各样的小河灯。每一只河灯便是一枚魂魄,靠着自生发出的微光,走过忘川水,去往彼端。
严小楼静静地等着,等着船头那抹白色的身影何时叫停。
“那里。”墨白指着不远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待船慢慢地靠近,那只小小的河灯幻化出一伟岸男子的样貌。墨黑的鬓间虽无任何华丽的配饰,可这干净中却透露出隐隐的威严。
“傻阿白,怎么寻到这来了呢?”
那男子缓缓笑开,眉眼弯弯的,竟还有些未退净的稚气。伸出手覆上那具正瑟瑟发抖的身体。
“对…对不起…”
“嘘——”男子几乎透明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墨白的唇,“阿白不用道歉,也不要哭。我这辈子最遗憾的啊,就是没看到小阿白穿上嫁衣向我走来的样子。
“白…白痴!我又不是女孩子。”墨白抹掉眼泪,苍白的小脸又开始泛红。
男子做出受伤的样子,委屈地看着小白狐狸,道:“阿白不愿意吗?”
“我,我,我没没没有那什么……”墨白慌得舌头打结,脸更是红得透透的。
男子宠溺地捏了捏墨白的小脸,小心翼翼地掩饰着瞳孔深处的那一片痛与不舍。男子转过头来,正对上严小楼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目光。
“严公子,可以帮帮忙吗?”
严小楼没说话,默默地看了两人一会儿,起身进了船舱。
半晌,严小楼抱出了一个木箱子放在两人面前。严小楼拍拍上面的灰,扳开钩子,打开了木箱。入眼的是一片血红,刺眼得不似人间之物。严小楼拿出这件红衣,衣袂泄下一滩血色。
严小楼道:“这是三百年前一只蛇妖留下的嫁衣,不过上面染上了真的血。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拿去穿。”
墨白的手不自觉覆上这片红色,喃喃道:“为什么,会沾上血…?”
严小楼垂眼,道:“那只妖精穿着嫁衣来寻被她自己的阴气耗尽阳寿的人类丈夫,一激动就抹了脖子。她竟然不知道情事会耗人精元,妖精做到她这份上,也算蠢到家了。”
墨白一颤,还来不及干什么,就被严小楼狠狠瞪住:“你不准动!船上沾到血可是很难打扫的!”
墨白:“……”
男子笑了笑,柔声道:“阿白,换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墨白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进了船舱换衣。
被留在舱外的两人,沉默,沉默。。。
男子:“嗯,严公子…”
严小楼瞪眼:“不要太贪心哦亲,新郎装没货了哦亲。”
男子:“………不是,我只是想拜托严公子一件小事。”
严小楼用充满怀疑的眼光看着墨白家男人,男子不好意思的咳嗽了声,道:“好吧,是件大事。”
严小楼:“我其实不想听。”
男子没理他,道:“待严公子取了阿白部分魂魄后,可不可以将阿白留在身边呢?”
严小楼手一抖,这男人果然还是腹黑吧腹黑!!
男子叹了口气,继续道:“阿白不过是个修行刚过五百年的小妖,虽然是雪狐,可取了魂魄后暂时就只能以原型示人了。”
严小楼--b!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怪我呢!!
男子用无比哀怨的眼光死死盯着严小楼,道:“我的族人必是想要阿白的小命的,如果让阿白回去,那那那……”
“那你就白死了。”严小楼默默地为男子接完了话。
男子就这么死盯着严小楼,睫毛都不动一下。
严小楼:“………你们这些死物真烦人。”
男子知道他答应了,真诚道:“谢谢。”
严小楼:“哼,小心我把他炖了。”
男子:“……”
“嗯…我换好了…”墨白迈着细微的步子,鲜红如血的嫁衣更衬出少年白嫩如雪的肌肤。一颦一笑,美艳不可芳物。
“我的阿白真美。”男子双目中是满满的笑意,将那只别扭的却只为自己穿上嫁衣的小狐狸拥入怀中。可那笑意下面呢?严小楼叹了口气,从眼前这唯美得如诗如画的景致上别开眼。
再美又能如何,待饮下忘川水,徒徒留下生人几欲断魂。
不过又是一桩早已看厌的生离死别。
嗯……只不过这次留下了硕大的后遗症……
当严小楼被墨白以顽强不屈的精神用爪子挠醒后,他真的想把墨白家男人从地府扯回来,让他带着自家老婆有多远滚多远!!!
严小楼边揉着眼睛便被墨白咬着衣角往前拖。
“干嘛啊你,一大清早的。”严小楼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眼睛还半闭着。
墨白:“%……¥#&%……#¥¥!!!”(原谅我不知道狐狸怎么叫= =)
严小楼:“说人话。”
墨白:“有人掉进忘川里了!!”
严小楼睁眼:“啊——?最近大家都喜欢跑这儿来游泳啊……”
此刻,正是严小楼漫长而无聊的人生中一个最伟大的转折点,以至于在往后更漫长的岁月里,严小楼都过得异常纠结。没错,久违的正牌小攻终于要登场了~~~大家鼓掌欢迎!
严小楼:“什么?来的是小攻,那你的意思是爷是小受!?你们那只眼睛看爷像只受!?”
某人:“儿子别炸毛!阿白才像受,阿白才是受!”
墨白:“伦家已经嫁人了……”
某人:“嗯……所以只能委屈儿子你了,我会让儿婿用润滑剂的……”
严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