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雪》念半夏

11、第 11 章

　　闻人意不再说话，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默认。
　　有些时候，真相是让人无法接受的。
　　当一个颇有姿色的佳人走下来坐在他们身边时，除了闻人意，其他两个都一脸惊异。她三十多岁，但是看起来依然非常动人。
　　闻人意稍稍点头介绍道：“这位是如如夫人。就是你的母亲，”他的目光看向的是郑微已，而郑微已只能呆呆的看着面前去掉胡子，换成粉紫色裙衫的女子。她高高挽起了乌发，紫色的发簪，还有紫色的水晶流苏，让她高贵异常。
　　她开口说话了，不再是昨天的假装嘶哑。“我很高兴，微已，你竟然找到了我。”声音是有了沧桑的动听。
　　郑微已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其实我以为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但是，感谢闻人阁主让我再次见到了我的孩子。”她抬起皓腕，似乎想抚摸一下郑微已。
　　郑微已微微一躲，似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但是，她却苦涩地一笑，淡淡的牵了牵嘴角。
　　“你为什么躲藏了二十年？”
　　郑微已垂着眼帘，轻轻问了一句。
　　“为什么？因为害死了别人啊。”
　　“我看过她，就是我一直以为的母亲的那个女人的画像，她非常的漂亮。我爹，怎么会迷恋上你？”
　　如如苦涩一笑，眼角的皱纹暴露出她真实的年纪。“我也不知道啊，估计是因为新鲜吧。等我怀上孩子，夫人就有点神经失常了。等我在偏院产下孩子，夫人就在自己卧房自尽了。她一直在求子，没想到我比她先怀上，估计是打击太大。”
　　回忆起旧事，如如的眼角竟然有点湿润了。
　　“你的父亲，还好吗？”这声问候轻轻的，似乎有种压抑的颤抖。穿透了二十年的时光，只是想问问他还好吗？
　　餐桌上一片寂静。周围人们的声音已经隐隐的的远去了。独留下这声寂寂的问候。
　　郑微已并不回答：“因为我们，所以夫人自尽了？所以你不敢面对？”
　　他紧紧皱起眉头，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闻人意挥挥手，就有素衣模样的人开始驱赶周围的顾客。每人手里拿着金锭子，都毫无怨言地离开了。
　　如如痛苦的皱起了眉头。二十年的时光并没有抹去当年那件事带给她的惨痛记忆。
　　薛斐一直沉默着。眼睛却紧紧盯着如如的一举一动。她的眼神似乎有些疑惑，但却未发一言。
　　如如颤抖得站了起来。“那个是陪伴我的二十年的护卫，想必你们不会难为他吧。”
　　闻人意轻轻的摇头。“对于您，我也不会做什么。”
　　如如转头凄凉地一笑。“果然，当年的事情是我们完全错了。”
　　郑微已紧紧咬着牙关，没有任何回答。
　　闻人意却面容沉静，肯定的回答了她：“是啊，你们确实做错了。”
　　除此以外，再无他话。而如如转身过去，泪如雨下。这么多年的孤寂，这么多年的悔意，这么多年的思念，仿佛打开了一个口子，就这么宣泄着。
　　她一直忍着，一直忍着。仿佛过去那些日子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原来她也可以看到自己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当年那个小的如同一个小猫的孩子，原来长这么大了。他会恨她吗？他会恨他吗？
　　他会遇见一个喜欢的女子，他会幸福地成婚，他会为人夫，也会为人父。而过去的他，她没有看到。将来的他，她也没有机会触及了。
　　闻人意冷冷的看着她定住的背影：“夫人，真相不是你我能承受的起的。你留在这里也没用处，不是吗？”
　　如如用丝帕擦干眼泪，温柔地一笑，丝毫看不出刚才那种绝望的悲痛。
　　“是啊，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拥有完美的人生。即使，曾经失足，但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理解我。我会让你理解的。”
　　言毕，她干脆地离开了。身影慢慢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直至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