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求正》傻馒

37、Chapter 37 破裂

　　静谧的28楼，豪华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沈飞江拧着眉看着窗外墨色夜空下点点星光，表情阴郁。陆夕云离开的意图如此决绝，那件事过去之后的第二天，就非常有效率地递了辞职信。干脆利落的态度，一如那天在休息室，毫无感情的那句‘打扰了’和那毫不犹豫转身关门的神情，不给他留一点解释的机会。

　　他转身走到座椅上坐下，狠狠盯着办公桌上的辞职信，修长手指烦躁地把烟头在烟灰缸里反复碾压着，克制着自己把面前这薄薄一页纸撕得粉粉碎的冲动。沉思了一小会，他站起身来走到对面的办公室。

　　亮堂的助理办公室里一个挺拔的身影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加班加点。沈飞江走到办公桌前，面色有点阴沉：“陆经理真是卖力。”

　　“谁让沈总开的价码让人不得不卖力。”陆夕云仰头对着沈飞江敷衍地笑笑。只是卖力，又不是卖身，更不是卖命，沈飞江你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他轻轻揉着酸胀的眉心，拿起桌上的资料专心地写弄起来。越快做完，就越快交接，免得触景生情。

　　对面那间办公室，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一看到，陆夕云就想起那天休息室里薛源那张绯红淫靡的脸，然后他就无比膈应。

　　陆夕云其实真不介意跟沈飞江当个炮友，如果一开始就说好只是炮丨友......但是哪怕是个炮丨友，那也是有原则的炮丨友。在沈飞江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以为，短时期内他们至少是单一的关系。就算不能从一而终开花结果，但至少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希望能彼此尊重。

　　“加班打申请了吗？这么晚了空调电梯只为你一个人服务，不知道节约能源吗？你......你就这么急着交接？”见陆夕云只是忙自己的，根本不搭理他，沈飞江连珠炮似的质问出口，最后一句更是说得气急败坏。

　　陆夕云攥着鼠标调阅电脑里的资料，无视了沈飞江幼稚的挑衅。

　　“你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沈飞江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你只顾自己的主观臆断，就判我死罪。事实上，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你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事实到底是怎样的。”闻言陆夕云头也不抬地继续他的工作，淡淡地丢了一句出来。

　　陆夕云冷淡的态度令沈飞江有些憋屈，但这件事情确实是他错了，想到这不禁放缓了口气道：“因为前一天没休息好，那天早上就在公司稍微躺了一下，结果太累了睡得很熟。迷迷糊糊中醒过来就发现薛源那个样子趴在我身上，我也很震惊。还没来得及训他，没想到你突然回来了，就这么撞上了。”

　　“突然回来？我怎么会是突然回来。”陆夕云一声冷笑，“我发短信告诉过你我的航班，只怕是你早就抛在脑后了，不要跟我说你没有看到。”

　　“我真的没有收到。”沈飞江翻看自己的手机，确实没有任何陆夕云的短信。

　　“不可能。”陆夕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下午发的短信，你一个晚上都没有回复我。”

　　“那天晚上少棋哥阑尾炎发作，在医院折腾了一晚上，直到清早才安定下来。我真没有收到过短信，期间我都没有睡过，不然第二天也不会在办公室睡得那么熟了。我也不知道薛源怎么会突然这样，自从跟你在一起，我跟他都说清楚了。”

　　一听这话，陆夕云心里顿时冷了下来，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手里的笔，讥笑道：“哦？守了一晚上啊？也对，我怎么就忘了呢，这可是你高高在上的真爱啊。得不到本尊，替身也是好的么？沈总可真是痴情种啊，痴情到对他如此念念不忘，以至于要在薛源身上得到畸形的满足。痴情到......”他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痴情到对自己这个除了马尾以外，看不出任何相像的人，也能这么如火缠绵，找到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相同点来安慰。这句话陆夕云只能在心里腹诽，一旦说出口，就真的太掉价了，他还想为自己保留最后的尊严。

　　沈飞江默默听着刺耳的话语并不答话，那天在休息室的事情是个意外，他觉得陆夕云小题大做了，而且对他毫不信任转身就走的态度让他非常失望。

　　“你根本就不信我。”他久久地望着陆夕云，叹了口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这事跟少棋哥没关系。”

　　是的，不信。没关系会那么嚣张地替你接电话？没关系你会在他回国后触景生情，去和长相神似的薛源滚到一起吗？陆夕云看着沈飞江，狠狠咽了口唾沫，他还真不信。

　　“沈飞江，已经这样了，信不信都不重要了。”陆夕云摆了摆手，无益再和沈飞江讨论这个伤神的话题，“你心里那位可不是白莲花，你对人家痴心一片，人家却当成驴肝肺。”

　　“说了我跟大哥没什么。”被陆夕云三番两次地冷嘲热讽，沈飞江也动了肝火，一下子口不择言，“你为什么这么狭隘？思想这么龌龊？”

　　“我狭隘？我龌龊？”陆夕云站起身来气得浑身发抖，只差没把手里的鼠标砸到沈飞江脸上，“你敢说你跟顾少棋没好过？私奔这么浪漫的事情也不记得了？年纪大了记忆力退化了吗？你他妈知道那天你中了王钊峰的圈套，我们两个躺在‘夜色’翻滚的时候你叫我什么？你叫我少棋哥！”

　　“你怎么......”沈飞江一下子熄火了，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知道？”陆夕云顺了顺气坐回到座椅上冷哼一声，“知道你的风流往事么？顾少棋亲口跟我说的。枉费你对他一番情意，他回国接近你却抱着狼子野心，一心只想利用你。”

　　沈飞江一愣，没想到顾少棋会把这段往事赤果果的讲给陆夕云听，他辩解道：“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都已经过去了，那时候年少轻狂......少棋哥，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陆夕云心灰意冷地看着沈飞江的眼睛，冷然道：“他这厢跟你称兄道弟，转头就把你卖了！人是会变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你心目中的少棋哥了！”

　　“这只是你的推测......”

　　“是，我没有证据，那你信不信我？”陆夕云深深注视着沈飞江的双眼，破釜沉舟般地问出这句话。他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对沈飞江还抱着一丝侥幸。

　　“我说的话，你全都不信。”沈飞江并没有回答信不信的问题，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却让我信你。”说完他垂下头，不忍去看陆夕云眼中的期待。

　　眸中仅剩的光芒随着沈飞江的话语彻底熄灭，他如此百般维护顾少棋，让陆夕云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变回了那个冷酷的神情，嘴角泛起一个冷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你要做冤大头，我也拦不了你，看在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的情分上，我就让你死的明白一点。”

　　这几句刺耳的话一说，沈飞江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陆夕云带着淡笑，在他恼怒的目光下把手里的资料默默递给他。看着脸带愠色的沈飞江，他颇有些变态的快感。

　　“什么意思？”沈飞江双手撑着桌面，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陆夕云，并不伸手接下那资料。

　　陆夕云望着眼前气焰比他还嚣张的男人，只差没笑出来了，做错事的人反而比他还凶，这是什么世道？他扬了扬手里的资料，不紧不慢地说：“这是道森的资料，我托了朋友费好大劲才搞来的内部资料。你知道这家公司实际的控股人是谁吗？李俊伟！”

　　“不知道李俊伟是谁？”看着沈飞江不解的神情，陆夕云补充道，“李俊伟是VIVIAN的哥哥。”

　　看着沈飞江一副不认识此人关我屁事的模样，陆夕云颇为失望地对他说：“沈飞江，你被热情冲昏了头脑，这不像你。你都没有深入地调查过你的竞争对手以及——你的合作者。”

　　“VIVIAN，中文名叫李薇薇。”陆夕云一挑眉，翻开资料抽出一张扔给沈飞江，“你看看这家顾少棋占了60%出资比例的君威工程公司，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代表是谁？！就是李薇薇！”

　　“你不会还要问我李薇薇是谁吧？她是你少棋哥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的妻子！”陆夕云越说越愤慨，“明明他旗下有着实收资本几个亿的一级公司，却拿什么公司跟你合作的？达州工程公司！一个法人代表挂了他名号的傀儡公司，空壳公司。一个注册资本不到五百万的三流公司！”

　　沈飞江面色阴沉地接过资料仔细端详起来，越看脸色越黑，半晌，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资料：“这件事情我会去查，不过你辞职的事有待商榷。”

　　“算了沈飞江，辞职只是通知，不是请求。分开吧，我们已经不适合在一起了，”陆夕云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刚才情绪太过激动，这会竟感觉有些累。又或许，累的其实是他的心吧，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把分手的话说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会纠结，会痛苦，会不舍，说分手的时候或许会流泪，或许会颤抖，甚至崩溃。从顾少棋回来到现在，他酝酿了那么久，反复了那么久，自我折磨了那么久。想过各种版本的分手宣言，在心里模拟过各种跟沈飞江分开时的状况。他觉得那场面应该是激烈地，火爆地，把这些日子来受的委屈痛苦都发泄出来。

　　没想到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居然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如此平静，如此轻松，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