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此处此乡永诀别，今生今世念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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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处理了刺客的尸体，回来再收拾东西，一番折腾，已是清晨了。容少爷这一夜始终望着窗外，到了现在也不曾移开眼睛。
“少爷，东西收拾好了，我要去与店老板说一声么？”容少爷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阿木有些不知怎么办，便道：“那我便去了。”容少爷还是愣了愣，终是叫住了阿木：“你便与掌柜的说，退房了吧······”阿木刚要下楼，容少爷又叫住了他：“算了，你便说和以往一样，我只离开几年，房间不退，照给我留着。”
阿木听了便问：“那我们几年能回来啊？”容少爷苦笑一声：“回来？这便要迁都了，日后回也是回洛阳，长安······回不来了。亦是许着日后我能封王，王府能在长安······我却也知是不可能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退了房？”容少爷又看向窗外，许久才道：“这天字二号房还在，我便总觉得长安还有我一个落脚之地，虽是回不来了，也还是，也还是留个念想吧。”
阿木很少看见容少爷这样，总是笑着的容少爷，要么是在人前左右逢迎，潇洒自如。要么是在人后处处算计，辣手狠心。如今怎么这般感伤起来了？
曲府，曲府办的是喜事，曲朗逍离京赴任这是喜事。曲府像模像样的办了几桌酒席，可是席间朗逍却不见任何笑容。终是席散人空，独留惆怅作陪，举金樽，却难饮半杯。
“朗逍”
朗逍拿着空酒杯，强挤了一个笑容：“父亲，明日我就要走了，今天能和父亲说说话么？”曲文忠坐在了朗逍身边：“傻孩子，当官是好事，你长大了，自然是要当官的，何必惆怅呢？”朗逍笑了笑：“什么长大了？我还没到成年呢。早知道便不去参加科考了，我还等着二十岁时父亲为我取字戴冠呢。”曲文忠憨笑一下：“那有什么，还有四年呢，那时你再回不了京，我就跑到岭南给你取字戴冠。”浪笑也呵呵的笑了笑：“那父亲可是已经为我想好了我的字？”曲文忠摇摇头：“没有，到时候再说吧。你的名就是你母亲给起的，大不了再让你母亲给你取字嘛。”
朗逍听到这儿心里紧紧地揪了一下：“那，那母亲是怎么给我取名的？”
“好像是‘月色明朗，星官逍遥’嘻，当时她在屋子里，哪看得到什么月色，星官。我想啊，她不过是希望你这一生明朗，逍遥罢了。”
朗逍心里一阵难过，百般的为父亲不平，想说出一切，又怕就此会失去这么一位慈祥温柔，疼爱自己的父亲。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父子两人从儿时谈到现在，从学文谈到习武，整整谈了一夜。
容少爷来到云仙客栈的张掌柜面前：“张叔叔，我要走了”
张掌柜愣了愣问道：“这回京城才两年不到啊，怎么又要走了？这次要走几年啊？”
容少爷笑着道：“这次的年头可多了，不死怕是不能回来了。”
张掌柜愣了半晌，眼泪竟掉了出来：“少爷，少爷这便不回来了？少爷小时候就经常一家三口来这住着，一住便是几个月，当时我也还是个伙计，最喜欢的便是小少爷时常来住一住，小少爷那时顽皮，总揪我的头发，可我还是喜欢小少爷。后来王大人获罪，我还担心过少爷的安危。再后来，总算又见着了少爷。少爷长大了，英俊了，我看着欢喜啊。但少爷也总是住两年就离开，一走就是几年，但我也总有个盼头，管他走个几年，少爷总还能回来。二十年了，我也算是看着少爷长大的，这回，这回少爷怎的就不回来了？”
容少爷笑道：“张叔叔，莫要难过嘛，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可能永在此处啊，你就当我是去建功立业了，当容儿长大了啊。”
张掌柜一声长叹，竟抱住了容少爷：“少爷······容儿。”容少爷也抱住张掌柜，还是笑着，不过是在这笑脸上多了两道泪痕而已。
“对了张叔叔，这房我不退，你还给我留着，钱我会让我的商队给你定时送来，你可不许贪财收着我的钱，又把房间给别人啊，让我知道了，我可不依。”看容少爷开玩笑，张掌柜也苦笑一声：“少爷可太瞧不起小人了，小人确是贪财，但也不会贪少爷的钱啊。少爷便是不要这房子了，小人也会把那房子留着，少爷别忘了，不管何时，少爷在长安总会有一个家。”
“走了”容少爷快速的转身，离开了客栈，阿木也连忙跟上。再看容少爷，两行热泪已是止不住了。一句容儿，一个家，容少爷快被摧毁了。
到了城门口，容少爷又回头，最后看了看长安。一狠心，上了马车，永离长安。到了马车上，容少爷终于忍耐不住，哭了起来：“阿木，我不想离开长安，我不想啊，可梁王把我养大，他是我义父，他是我义父啊，我如何去和他的儿子斗。我无心夺权，无心皇位，可四少爷竟去挑拨，三少爷竟然还想杀我，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恨三少爷，恨他愚蠢，愚蠢到亲自去派刺客。如果那刺客的形容有半点不像他，我大可当作不知是谁。我也恨自己，恨自己自作聪明。不论是我让你给他用刑，还是我刻意端着茶杯，我都只想让他觉得我心狠，让他怕我，让我从他口中听到的一定是实话。可实话有什么用？我宁愿是假的。我知道，我早晚都要与他们斗，为了生存也要斗，但我不想现在就开始，我只想逃，逃离长安，逃离争斗，能逃一时是一时。可是······长安······我只想晚点离开，越晚越好。”
阿木看少爷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容少爷又道：“阿木，你说，世人都道我风流快乐，我当真时时都风流快乐么？当真吗？”
次日，曲朗逍也要离开长安了。不舍，一句“不见召不得回京”算是痛煞了朗逍。难过，一句“你不是曲文忠的儿子”算是苦了他一生。朗逍来到陈瑜雅面前：“母亲在上，儿子不孝，有生之年怕不能尽孝床前了。”陈瑜雅道：“傻孩子，你还是能回京的，你父亲会在京里为你疏通的。”
“我的‘父亲’真的能为我疏通的了么？”陈瑜雅听他话外有音，无奈的别过头去。曲文忠听到此话，连忙接上：“能的，能的，为父定在京里为你拼尽全力，你便放心吧。”
朗逍听到这话如受了刺激一般，泪水夺眶而出：“父亲，父亲何苦为我劳心，儿子不孝，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您啊，对不起。”曲文忠也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说什么傻话，你啊，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福分，为你操心劳力，是我心甘情愿。我是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好儿子的？感谢上苍啊，感谢您赐给我这么一个好儿子。”
父子抱在一块哭了一阵，连陈瑜雅都掉了几滴眼泪，玉九夫人则站在一旁，皱着眉，脸上既有凝重又有悲伤。
朗逍骑上马，离京赴任。
朗逍与容少爷都离了长安，因为不同的原因，有着不同的悲伤，不知是天意，还是有着些许的人为，但不管因为什么，他们终是殊途同归。清代的纳兰性德说过“人生若只如初见”。要我说却是，若早知凄苦相离，万般解法皆不如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此处此乡永诀别，今生今世念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