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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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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对和检查东西是件很机械而乏味的事,更何况你核对的事是记忆。
我所说的记忆的不靠谱之处就源于此,靠谱的东西都是忠实的记录者,可惜我的记忆不是。我的不少脑海中的画面都是凭空滋长出来的,就像野蔓一样毫无章法地生长,很快遍地都是花,然后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萎靡落在沙土上腐败,然后很快新的藤蔓又延伸开来,等着雨下之后一部分生长一部分消亡。
或许我真的有一点点当小说家的潜质,虽然我对我这一特点向来懒得告诉别人,一般这种情况换来的不是鄙夷或当笑话看的眼神就是“贱人就是矫情”的评价。在此前的两年中这一特点重了又轻轻了又重然后在几个月之前几乎完全消失。我一向觉得我和韵雅的伟大之处就在于把别人认为存在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弄得无比真切地存在在我们的身上又对我们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在某段时间内我不得不把我的一切轨迹和感想如账单一般记在新浪微博上或某张比我纯洁很多的白纸上,我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云云。若是小学二年级的我知道我六七年后还在干这种被我六岁时就嗤之以鼻并斥为“记流水账”的事儿我还不羞愧得直接自挂东南枝。
没办法,我和它尽管彼此讨厌但为了日复一日地有来有往有出有入,我们也只有彼此忍耐一下了,是啊这很奇怪那又如何,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用一种不会变质的方法记下轨迹你就可以继续绘制那保质期为三周左右的幻影了如何?
那就如此吧,你不说话就表示同意,横竖我不会出现命令性幻听。
“怎么,你的意思是你分不清……”韵雅问。
“哪有那么严重,说得跟我精神分裂似的。反正……以我现在的状况,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又不是太虚幻境哪来的那么多假作真时真亦假。”
“除了记录你还有什么方式鉴别两者?”
我沉吟半晌,答道:“细节。可能与你想象出的相反,编造出的记忆太逼真了……哎,也不能说是逼真,应该说是……”
“清晰,清晰得过度了。”
“是。”这个女生从来聪明,我时常痛恨我的很多心理活动在她面前无处遁形。“因为我会无终止地把每一个分镜头细化,再重塑,再细化,而真正的记忆细节多半不那么清晰,我还不至于分不清脑海中刚杀青的自编自导自演的电影和日子实录的区别。”
说不准我长大后还真能成一个称职的写手,虽然我的坑品差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虽然我的这个特点已经随着混来混去的日子而日渐消弭。但我还是能将场景和对白自生动鲜活的画面上剥离下来压在稿纸上,我能让每一个角色在那个平行世界中拥着过度刻画的细节,然后日复一日地重塑下去,最后用事件账单将它们滤出来然后看着它们无尽头地不知所终。
平衡是制约来的,我一直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我大概能划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每天上课写作业看书写笔记考试混日子;一部分在我的控制范围够不到的地方编故事演电影植入记忆然后狠狠地咬我但不露脸,经常对着自己的作品喝喝地笑;一部分一直在发呆但偶尔会提醒一句要考试了该睡觉了别忘了该忘了。这三部分天天过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相爱相杀,于是我即使如此还是天天活蹦乱跳的。
悲剧之所以是悲剧就在于人们认为存在着不可思议的得消失了才落下,活着疯癫的得去死了才美。要我说就把那些东西在那里撂着,看着它们在角落里不甘寂寞地摇头摆尾,自己躺在床上挺尸偶尔睁开眼睛看着它们在不舍昼夜地折腾一副不斩楼兰誓不还的样子心里喝喝地笑然后继续一边睡觉一边装死,无视脑海中那边平行世界里的戏码怨念而凌厉的凝视。
这是我想象中的最好的情况。
只可惜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做不到,它们狠狠地咬了我一口然后说别中二了少年,你和他们还不一样,你和他们还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