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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情敌 “我?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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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林穆竞忙起来的时候,叶蔻染便必须面对他的女秘书——一个长相甜美,做事极有条理名叫朱莉的法国女孩。
她并不讨厌朱莉,她年轻可爱,与许多法国女孩一样有着一头深棕色长发,与一双琥珀般清透的棕色眼睛。
会说话,也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但是叶蔻染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被人前脚后脚跟着,如今想来,她不禁觉得她少女时代带着保镖若无其事进进出出的那段日子过得何其麻木。
她向林穆竞抗议过,然而他只是理所当然地道:“这是我的家,我没空,自然要找人代我照顾你。”
见叶蔻染不甚满意地不做声,他叹息着深深凝视她道:“染染,我发誓我不是想监视你,我只是怕我一个转身你便从我身边溜走了。”他轻轻抚摸她侧脸,双瞳中映着她的身影:“你也知道你常常会忘了带手机出门,万一我找不到你,至少可以找到朱莉。我不会向她询问任何你的行踪,我保证。”
叶蔻染有些啼笑皆非:“我能去哪里呢阿穆?我尽管熟悉法国却也没有落脚地,我在S城唯一的住处你很清楚。你怕我走到哪里去呢?”
林穆竞轻轻抱着她道:“我希望有一天,你不再问我你能去哪里,而是告诉我除了我身边你哪里也不想去。”
他的话令叶蔻染想起林天泽。
曾经,这个世界再光华夺目也比不上他身畔一隅令她渴慕。
曾经,分别短短时日便令她神魂无寄衣带渐宽。
塞纳河水滔滔流淌的,全是她与他密密相系相关的衣食住行。
巴黎夜色芳华,总不及记忆里,他随心一笑的华丽。
她生出愧疚来,林穆竞对她的上心,林天泽及不上万分之一。甚至最后,林天泽竟能够优哉游哉放下她结婚去,她在他心里几斤几两太明显。
而她却仍然不曾对林穆竞生出过那些强烈的,颠来倒去不甚清醒的念头。
林穆竞在她的沉默里,并没有逼她承诺什么。只是体贴地转了话题:“或者……是否朱莉太年轻,做事欠周全?你不喜欢她?”
“不,当然不是。”叶蔻染抬头为朱莉辩解:“难得她大学毕业不多久便如此能干,更难得的是,她那么漂亮。身为你女友,我只是略感忧心。”她开起玩笑,故作忧虑。
林穆竞却认真点头笑道:“你放心,过一阵我会调她去别处,她不会留在我身边做事。”
叶蔻染急道:“阿穆,你怎么能凭我随口一两句话就将人遣走?你这样未免太不负责任。”
他执起她的手吻了下:“我现在只听得见你说话,只需要对你负责。”
叶蔻染不是没有感动,她反握住他大大的手掌自嘲道:“阿穆,你对我好得有点过分。”
“身为一个女人,享受爱慕她的男人对她的好是天经地义的。”
于是,朱莉终究是跟住了叶蔻染。
在一个阳光大好的下午,叶蔻染与朱莉一同去了趟她的学校。
朱莉将车开到校区附近停下,叶蔻染嘱咐道:“你若是觉得闷,可以随处逛,我两点会准时回来。”
朱莉颔首笑道:“好的,叶小姐,我两点在这里等你。”
叶蔻染独自踩踏入校门,守门人没有拦她。走入大门一段距离,她抬头,迎面而来的阳光突然刺得她张不开眼睛。
明亮的光线里,耳边依稀响起起零落的对话:
“阿天阿天,你看,看门的把我们都当学校内的学生了,他没有拦我们。”
“你本来就是学校内的学生,我么……长得后生些。”
“你真的很后生啊,同我初次见你没什么分别……不是,像是……比那时更好看了。”
“走吧,去你心仪的小咖啡馆喝咖啡去。”
眼前风景一片模糊,叶蔻染匆匆抹了抹眼睛,将手收入口袋,往前行去。
她已经不愿再去纠结他是否爱过她,事到如今,爱过与否都成空谈。她只觉得,若是他未曾用过真心,便实在是演技精湛。
回想当日幕幕,她分明能够清晰感觉到他的愉快与投入。怎么一转身,他连挣扎都不需要便轻松去做了他的新郎官?
她走到校内的咖啡馆,人不多,才走进去,柜台内的中年女店员便看到她对她笑了起来。
她行至柜台前招呼道:“下午好,许久不见了。请给我杯咖啡。”
女店员道:“下午好,薇若妮卡。”她隔着柜台伏过发福的身躯在她面颊亲吻:“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你看上去比从前瘦了。”
她笑道:“是因为喝不到这里的咖啡。”
女店员回身去准备咖啡:“你那个高高帅帅的男朋友呢?他这回没陪你一起来吗?”
叶蔻染心中一阵拥堵,她怎么能告诉她,那个人已经成为别人的丈夫?她不想将她的唏嘘感叹传染给每一个人。既然她记得的是欢笑与圆满,不如让她永远记得欢笑与圆满。
“他最近很忙,拿不到假期。”
“这怎么成?对一个男人而言,自己所爱的女人永远是最重要的。什么事业荣誉都得靠后去。”她将咖啡放在托盘上递给叶蔻染:“这杯咖啡是我请你喝的,好好享受这个下午吧。”
叶蔻染含笑道谢,端着咖啡往她喜欢的靠窗的位子走去。
她坐在那里,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满了小白圆桌,照得孤单的白瓷咖啡杯沿上泛着一道淡淡的光。
对坐空荡荡,像是陷入了永恒的等待。
他说,下回来,也许那个位置空着。
她想起那回,她满心期待着与他一同故地重游。谁想这年此时,她来了,这位置果然也空着,他却将永远缺席。
叶蔻染搅着杯内咖啡,仿佛见到他坐在她对面,听她眉飞色舞侃侃而谈的模样。
那天,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幸福得没时间去想幸不幸福。
虽然夜里他一甩手便将她推给另一个男人,凌晨又对着她大闹一场。
她生他的气,不是为了挨冻与受伤。她不介意为他受多少罪,她介意的是他的不珍惜。
其实那些她已经渐渐不想再计较,她在他面前向来没什么骨气。她间中想过,如果他回头,她还是可以好好跟他在一起。
她在无数次面对他给的伤害都毫无原则地选择原谅,维克多说得不错,那份爱带来的愉悦程度早已经无法与她受的伤相抗衡。
她却仿佛很执着于“爱他”这件事,执着得不知道为什么执着。
也许爱仅仅是一段命定的期限,在命运规定的时效内,必须无条件爱下去。直到钟声响起,苦苦爱着的那个,才被宣布无罪释放。
她苦笑,她尚未等到爱情结束的钟声响起,他婚礼的钟声已经先一步敲响。
他在教堂许下他完美神圣的约定,她便只能在自己的舞台上被迫离席。
缅怀过故地,叶蔻染立即又生出了后悔,林天泽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去,她何必还不肯放过自己?
她现在是他人女友,便是林穆竞肯给她时间来消化从前,她也不该放任自己沉溺在往事里。
下午,朱莉驱车送叶蔻染回到林穆竞在巴黎的公寓。
林穆竞尚未回家,叶蔻染便独自在床上午睡。
黄昏时分,林穆竞一个电话打过来:“染染,朱莉说你两小时前便回去了。你在干什么?一个人不闷吗?”
她迷糊地道:“不闷,我等你回来一同出去吃饭。”
他听出她的睡意朦胧:“你在睡觉吗?我把你吵醒了,真该死。你夜里常常睡得不安稳,难得好好睡个午觉让我吵醒了。”
她被他的懊恼惹得笑起来,抱着被子慵慵笑道:“我睡了很久了,你再不吵醒我,我夜里倒真要睡不着了。”
他又问:“饿吗?饿了先在冰箱里找点东西吃,我这会儿出公司,很快便到家跟你一起吃饭。”
挂了电话后,叶蔻染拥被发了两分钟呆,打算去倒杯热茶边喝边上会儿网等林穆竞回来。
尚未走到厨房便听到门铃声,便转去开门。
她原以为是林穆竞,却隔着铁门见到两个陌生女人。
一个年龄较长,看过去大约四十多岁,另一个年轻些的与林穆竞差不多大。两个人无论容貌身段都是少有的美人。
叶蔻染礼貌地道:“晚上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年龄较长的那个美妇人用一双浅棕色的双瞳哀怨地瞪着她:“请你开门,路易是我的男友,你不能就这么把路易抢走!”
叶蔻染大大吃了一惊,林穆竞的法文名叫路易,她指的应该就是林穆竞。
林穆竞告诉过她,他目下并没有正在交往的女友。林天泽骗她,他竟然也骗她。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他很快会回来,我想你应该先与他沟通一下。当然,我也会。”
那名年轻的美人上前一步:“如果他还愿意与我们沟通,我们哪里会来找你?请你开门。”
叶蔻染瞠目结舌地望着那年轻的美人道:“你又是谁?”
那女子道:“我?我也是他女友,他为了你抛弃了我,令我伤心欲绝。”说罢,顺手抹了抹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