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13、七夕 你吃醋吗？

　　自从程安雯归来后，叶蔲染注意到林天泽的情绪有些微不稳定。时而亢奋，时而沮丧，甚至有时满腹怒意。
　　他随口向她透露过，他的情感世界里出现了劲敌。
　　叶蔲染觉得自己很坏，她听说这个消息时竟然在暗自窃喜。而后每天对着月亮祈求那个男人的战斗力可以更强大些。
　　一边又觉得林天泽如此吸引，程安雯怎么可能舍他而去选择别人。
　　但她仍然站在他的劲敌那头给予他精神上的强烈支持。
　　光支持还不够，她每天在工作台前咬着笔杆子思忖着，她是否该帮他一把，去分分林天泽的心？
　　最后，她终于决定坏到底，在七夕节那日拨了通电话给林天泽。
　　“喂……阿天，你今天有没有时间？”她定定情绪，开口道：“我想请你一同晚餐。”
　　林天泽在电话里笑起来：“染染，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装糊涂：“哦？今天什么日子？”
　　“今天是七夕，这不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日子吗？安雯答应我今晚出去Half Moon晚餐。”他听来很愉快。
　　Half Moon是城里一家豪华露天餐馆，每年只开放春夏秋三季。餐馆在一片水泽中以两个相背的半月形陆地组成，客人便在这两个半月上用餐。十分浪漫有趣，深得情人喜欢，去哪里约会的人很多。
　　叶蔲染从前去过两次，也很钟爱那里的情调。然而听林天泽这一说，她便讨厌起那家餐馆来。觉得它不过是个附庸风雅，人工匠气十足的小餐店。
　　口中闷闷道：“哦，原来今天是七夕。这原本用来歌颂织女心灵手巧的日子全被商家用来骗你们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情人了。”
　　他被她的口气逗笑：“你管得真多。”
　　挂了电话，她托着下巴发呆，恨自己手贱。
　　不打这电话，她尚能愉快地躲在自己的臆想里继续给林天泽的劲敌精神支持，一通电话，一切都破灭无踪——她完全分不了他的心。
　　他们的关系原来还是稳定的，在七夕节约出去晚餐，共同度过甜蜜的情人节——向世界证明他们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吗？
　　幼稚！她在心底忿忿骂着。
　　跟着，她便打开门，预备随处走走散散心。面对着这空荡荡的大屋，以及那两面像是用来自杀的墙，她觉得自己随时都要崩溃。
　　出了电梯，走出公寓，却好巧不巧遇见那个被林天泽描述成天字第一号骗子的万仲先。
　　自打叶蔻染去向他借电话开始，这万仲先便时不时到她住处找借口搭讪她，问她要电话，甚至数次向她邀约。电话她给了，邀约一概推却，且不说是不是因为林天泽的言语令她对万仲先的印象不佳。光光是他的人，对她也没有任何吸引力。
　　事实上，她已经许久没有遇见令她觉得吸引的男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仿佛就是两年多以前遇见林天泽开始……她有些震惊于这个发现，并不敢相信。
　　脑中搜索着两年多来遇见的每一个男人，一点点也好，她在遇见林天泽之前也不曾有过强烈的心动体会，但多少有些男孩会令她觉得被吸引。
　　万仲先正赶着回家换衣服预备约会这阵子打得火热的新女友，怎知在楼下遇见叶蔻染，不觉眼前一亮，笑着招呼道：“叶小姐，去赴七夕节约会吗？”
　　她给他个礼貌的笑容：“出去走走。”
　　这一来，万仲先立即将脚步停在她面前：“我今夜原本在Half Moon定了位子约了个普通朋友一同打发打发时间，谁知道对方临时有事不能去。你知道Half Moon的位子有多难订，Vip都要提前个把月，尤其是特殊节日。放弃有点可惜了……叶小姐如果今夜没有约会，可否赏个脸与我吃一顿饭？”
　　叶蔻染本来对他的絮絮叨叨兴致索然，更没有心情与他去吃饭。但方才被自己已经不能被除林天泽意外的异性吸引这个事实打击，加之听见他订了Half Moon的位子，立即转了念头。
　　偏了偏头，笑道：“我也正无聊着，有个人一同吃饭也好。”
　　万仲先喜出望外，他自打一见到叶蔻染便惊为天人，自问阅女无数，却从未有哪个能比得上对她那一眼惊鸿。加上她难追，对他总是一脸爱搭不理的模样，更显矜贵。
　　他觉得他这夜开始转运了，她竟然如此爽快应了他的约会。
　　面上堆了一脸笑道：“那太好了，走吧，走，我们去取车。”
　　叶蔻染漫不经心地道：“你先去取车吧，等我上去换件衣服。”
　　万仲先满口应道：“没问题，你慢慢换，我等你。”
　　叶蔻染一离开，他便一通电话打去他的女友家中，找了个借口便将对方打发了。随后安心取了车，等待叶蔻染。
　　待她下楼，万仲先觉得自己久经情场近乎麻木的心脏开始恢复作用跳动起来。
　　她长发披肩，一身紫红色连身短裙，衬了黑紫相间的高跟，修长白皙的双腿在深色映衬下有着超乎她年龄的诱人。面上上了浅浅的粉紫妆容，烘托得她完美的脸容娇柔万状。
　　她像朵暗夜里妖异的紫色鸢尾，正遗世独立地散发芬芳。
　　万仲先急忙下车为她开门，她一笑，笑出了一整个夏夜里的花事烂漫，轻声道：“谢谢。”眼睛却并未看向他。
　　然而万仲先并不介意，他今夜已经太高兴，她越怠慢，他便越着紧。这世上，总是难以得到的更显得珍贵些。
　　他们一路驱车来到Half Moon，万仲先停了车，有侍者来为叶蔻染打开车门。她下车，万仲先在一旁与她说话，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满脑子只是林天泽。
　　他是否已经到了，她……真的要进去吗？还是回家去，继续躲起来幻想他的情敌已经将他与程安雯的关系击溃？
　　最终她仍是决定了入内，随万仲先在一个半月里坐定。四周有椰树营造气氛，精致的小方桌上铺着干净的蓝白花拽地桌布，桌上燃着幽幽烛火。那两个散发着浅浅黄色光晕的半月下是人造的透着蓝光的水面。
　　气氛是极佳的，叶蔻染却没有心思去欣赏。她偷偷极目四望，而后见到另一个半月上对坐的林天泽与程安雯。
　　灯光有些昏暗，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自行想象他们正在愉快地谈情说爱。
　　她有些烦闷，回头专心点菜。
　　要了些酒水与餐点后，她边吃便随口与万仲先瞎聊。也不愿再回头去看林天泽，既然多看一眼都是郁闷，不如专心填饱肚子来得实际。她许久没吃这么像样的东西了。
　　林天泽却在与程安雯进餐的过程中猛然发现叶蔻染的身影，他瞪着她的方向，她怎么会到Half Moon？
　　他记得自己之前告知她今夜的约会地点，那么，她是有意过来的？
　　他又惊讶地发现，她对面竟然坐着万仲先那个暴发户。她怎么这么一意孤行？他提醒她多少次不要跟那个人来往，她竟然当耳边风。
　　她这是自掘坟墓，若是被人骗了色，休想找他哭。
　　他这么想着，却在见到她起身走向洗手间的时候对程安雯道：“我去下洗手间。”
　　叶蔻染在洗手间镜内望着自己酒后有些红润的面色，又开始觉得无聊。
　　她突然不想再监视林天泽与程安雯了，看着他们吃完一顿晚餐做什么呢？关键是，为了看他们吃完一顿晚餐，她得敷衍一个完全不感兴趣的男人。
　　她打定主意，立即叫万仲先送她回去。今夜除了酒菜尚算可口，其余一概令她不愉快，连这里的气氛也因为种种原因而令她无感。
　　缓步走出洗手间，正要由过道内返回露天餐室。突然被个人堵住去路。
　　她抬头，见到林天泽站在她面前。
　　“呵，真巧。”她笑起来。
　　巧个鬼，她一早就知道他与安雯要来这里晚餐不是吗？
　　他眯着眼睛打量她，她许久没有如此精心打扮，她竟然因为跟万仲先出来吃个饭如此大费周章装扮自己。她不会是，喜欢上了万仲先吧？
　　那个人没什么长处，惯会骗女孩子。叶蔻染刚由一场变故里苏醒，被他不知用什么手段骗去了好感也是有可能的。
　　他有些着急：“你怎么又跟万仲先混在一起？我告诉过你不要跟他来往。”
　　她双手松松环在身前，轻轻靠在侧边墙上抬头打量他，笑道：“我今夜觉得无聊，你有约，他约我我便来了。”
　　他对她轻声喊道：“他约你你就出来？你究竟在想什么？”
　　叶蔻染被他喊得心头一动，他如此在意她与别的男人外出约会，是否代表他对她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借着些微醉意，她笑起来直接答道：“你吃醋吗？你如果是不喜欢我与别的男人外出，我可以立即回去。”
　　林天泽被她这一问问得啼笑皆非，她又想到哪里去了？真自作多情得可以：“我是好心劝诫你，我不想看你才建立起的新生活因为一个男人又毁了。公司里那么多优秀的男同事，你想找人吃饭怕找不到吗？”
　　她觉得自己的脸皮简直已经堪比铜墙铁壁，如此公然自作多情，而他一点情面也不留地否认她竟然已经麻木。
　　她笑意嫣然：“阿天，你未免将男女约会吃饭想得太严重。不是每对男女一同在情人节吃个饭都像你与程小姐那样郑重其事，也并不都是在恋爱。你想太多了……”
　　他脸色黑黑地瞧着她，他在她有难时出手相助，尽管这其中不乏私心。但，到底他是为了她好。她竟然如此不识好歹，偏要将自己的生活搅得这么混乱才甘心。
　　叶蔲染突然觉得有些疲倦，大约酒精将她的睡意给唤醒。这一刻尚早，对情人而言，夜方才开始，而她只想回家睡觉，将这夜早早葬送掉，轻描淡写地对林天泽随口说道：“好了，我听到你的劝诫了。但是我怎么过与你没关系，我放着优秀的男同事不约却约个臭名昭著的男人也凭我喜欢。我想着他就住你楼下，哪天我与他修成正果搬起家来也方便。”
　　说完又觉得自己无聊，林天泽又不喜欢她，她浪费那么多口水去说这些话干什么：“我与万仲先要走了，先说声拜拜，祝你七夕愉快。”说罢，越过他悠悠然离去。
　　林天泽却突然想到她在与她叔父打官司的那段日子里，媒体报道过的，有关她混乱的私生活。
　　他从前觉得媒体不过是得到点风声，夸大其词。
　　然而这一刻，他却在想，他们有冤屈她吗？显然并不。连万仲先这样的男人她都可以欣然应邀在情人节与其共进晚餐，她真是没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