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再表白 阿天,你能 ...
-
林天泽接到叶蔲染的电话,她几乎语无伦次地说着:“找到了……他们说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午休时间,他刚第一口饭入腹,便被她这思路不清的电话打断。
“我爸……我爸妈的……尸体……”她言语内有强行的压抑。
他放下筷子,试图安慰她:“染染,有些事总要面对的,你一直都很勇敢……”
她迟疑了半天,终于问道:“你可以……可以陪我去吗?”
“去跟你们人事请个假,我在公司附近的地铁站边等你。”他挂了电话便匆匆拿了车钥匙便离开办公室。
将车停在地铁站边,过了五分钟上下便见到她匆匆走来。
她打开车门,坐在他旁边,捂着半张脸呼了口气,而后将脸转向他。一双眼睛带着浓烈的无助。
不知道是否她一双美目太会传情,他竟然读懂她眸内的言语,自行慰藉她:“也许不是他们,去看了再说。”
他驱动车子,又觉得自己这安慰不妙,临到头来还在骗她。面对现实的时候,反而更残忍,于是又道:“我们做事,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最好的准备。所以,如果果真是他们,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已经过了大半年,你应该已经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接受现实。”
她双手环抱着自己,缩在车座中,显得有些可怜:“这大半年我一直做梦,梦见他们好好地回来找我,我们三个仍住在从前的家中……我从前家中养过一只猫,后来,我梦见它死了。第二日,它真的死了。说明我的梦有可能是真实的,那么,他们应该活着回来才是……”
他叹息,她是太着紧父母的生死,却又无力回天,于是只能开始神神道道聊以自*慰:“染染,不要这样,无论等会儿情况如何,答应我要坚强面对。”
到了警局,有警察将他们带到临时的停尸房:“叶小姐,要进去看吗?尸体因为泡在水中过久,又被鱼吞噬部分,现在的样子可能会吓到你。身份既然已经确认,直接火化下葬就好了。”
林天泽对她道:“染染,不要看了,直接火化下葬吧。”
叶蔲染面色苍白,紧紧抓着林天泽的手,眼内绝望却又坚定:“不,我要去看一眼。”又体恤地对他说道:“你留在这里吧,万一吓到你就不好了。”
他啼笑皆非,她在这种时候竟都能顾及到他的承受能力。
他反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她看他一眼,抓住他的手臂,随他一同跟着警察踏入停尸房。
停尸房内阴气森森,温度较室外要低许多。
一踏入其中,叶蔲染便觉得遍体生寒。一排排停尸床整齐地挨个排放,白色殓布静静覆盖在一具具曾经鲜活的,各自有着各自故事与人生的躯体上。
白色的灯光显得惨淡可怖,照得他们几个活人的面色都像是尸体。
警察循着停尸床的吊牌停在两个停尸床中间:“叶小姐,真的决定看吗?”
叶蔲染不期然地发起脾气来:“说了我要看!有什么好多问的?”
林天泽沉默地看着她,抓紧她的手。
警察摇摇头,双手一掀——
林天泽皱起眉眼,头本能地往后挪了挪。这压根就是两坨残缺不全,腐烂发涨的肉,同样腐烂的内脏在烂光了的皮肉下破土而出。连传统意义上“尸体”的状态都称不上。四处有白森森的骨头外露,甚至有些部分连骨头都没有了。
他感觉到身畔的人仿佛没什么反应似的静静站着,左右观望着两具惨败的尸体。
下意识伸手握在她肩头,怕她支持不住。她到底只有二十岁,这场面,便是个人生经历丰富的中年人来面对,也未必能安然挨过。
叶蔲染身体僵硬,身躯轻轻颤抖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面目全非的父母,她认出他们无名指上的婚戒。她没有想到,是这对婚戒最终带给她噩耗的证明。
直到警察将敛布盖上劝道:“叶小姐,节哀顺变吧。你还那么年轻。”
林天泽揽着叶蔲染的肩头,将周身僵硬的人带去办理认领手续,而后返回车内。
她竟然没有哭闹,只是连眼神也有点僵直起来。
林天泽开口道:“染染,快些将他们火化了,将丧事办一办吧。”他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只是连他看到亦觉得惨不忍睹的画面竟然没有令这女孩有任何过激反应,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她的强韧超乎他的想象。
“阿天,”她声音有些沙哑轻颤:“快些回公司吧。”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火气:“回个鬼的公司,你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回公司?”
踩下油门,便将车往她住处驶去:“我给你假,直到你料理完你父母的丧事。”
带她回到公寓里,他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在她身边,开解她道:“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你只是提早面对。”
“怎么是每个人都要经历呢?他们是从天上坠下,也许是被强烈的爆破炸死,也许还没有死,在海中挣扎着被鱼群分食。他们会有多绝望?”她终于忍不住低头呜咽起来。
他见她有了情绪,略放心了些,取了纸巾给她。
而她却越过他递来的纸巾,一头撞入他怀内埋头痛哭:“他们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以最绝望恐怖的方式面对生命终结?他们忘了我还在巴黎等他们……”
林天泽轻轻拍她肩背,镇定她情绪:“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哭完了便把这件事忘记,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嗯?”
她在他怀中含糊不清地放声大哭,边含糊不清地道:“阿天,我如今带着孝,不方便住在你这里了……”
他忍不住垂眸看着她抽泣的身影,她又哪根筋搭错了?
“这里你可以一直住下去,我不讲究这些的。别犯傻了。”有时候,他觉得她淡然得像个通透的熟龄女子。有时候,她着实是像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
待她哭够了,蜷缩到沙发内发愣。林天泽轻声道:“我突然想起我母亲过世的时候……”
她被他的言语引去注意:“你母亲……”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便过世了。”林天泽双眼望向天花,眸色停得遥远,嘴上却绽开温暖的笑容:“我父亲很忙,我母亲与我呆在一起的时间较多,关系也很亲密。她过世那日,满世界的暴雨声,我简直觉得天塌了。但是暴雨终究停了,我母亲的葬礼也办过了。一切如常。”
叶蔲染带着双哭肿的眼睛看着他,安慰道:“阿天,你不要难过了……”
他撇过头笑看着她,他如果没有弄错,此刻是他在分享类似经验安慰她,怎么她还能抽空来叫他不要难过?
看着她整张因为哭泣而有些肿的脸面,他到底还是有些感动:“我早接受了这个事实。至今,想起她,不会再觉得伤痛。反而会想起许多我们在一起时的情境,觉得很幸福。”忍不住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头:“所以,我想说的是,你也不要钻牛角尖。把一切都忘记,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我可是给了你一个不错的起步啊小姐。”他向她眨眨眼。
也许,他真的是上天派来保护她的。于是,她第一眼便将他认作保镖。而后一直到现如今,他依旧在保护她。
他想为公司找到新鲜的血液不过是在尽自己本分,她一无所有是事实,这并不代表他对她只存在利益企图。否则,他不会将屋子借给她,不会陪她去看父母的尸体,更不会在刚才与她提这些往事。
这一刻,她由悲痛麻木的情绪里缓过来。突然想起他在陪伴她看尸体时握着她的手,而后将她的肩膀紧紧搂住,刚在甚而抱她在怀内任她哭泣。
她突然抓住另一根救命稻草。
父母的生死已定,她没得选择。
那么林天泽呢?她只有他了,生活里有多少新鲜事能令她动容?
她静静发了片刻呆,而后突然将头靠在他肩上,抓住他的手快速道:“阿天,你能不能留在我身边?”
问完,像是怕抓着他的手他仍旧会逃走一般,将双手环到他腰上紧紧抱住:“我现在只有你了。”
林天泽被她问得懵了片刻,他尚记得她病中那次表白,郑咏施生日派对上那回生猛献吻。他以为,时隔多时,她早在巴黎的纸醉金迷中将那些少不更事忘记。
谁知,她不过回来短短一阵,又旧事重提。
她是个极美的女孩,眼下正带着满身柔弱的楚楚可怜倒在他怀中。他是个正常男人,被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盛情表白,实在觉得自己很危险。
他心中急切地希望她如同前次一样立即晕倒。
而她没有,她只是垂着眼眸,像只小猫一般忐忑地蹭在他胸怀。
他重重叹口气,伸手将她拉开:“染染,我已经有女朋友。她叫程安雯,我与她很小就认识,感情很好。我想我没有再选择的权利。”
叶蔲染有些哀怜地望着他的眼睛,而后低头笑道:“我知道,你在我面前与她通过电话。”
林天泽点头:“这就好了,你将来有许多选择的机会,一定会有你喜欢的人出现,到时你一出手便可将他拿下。我至今仍未见过有哪个男人可以不为你所动的。”他逗她。
多少男人爱过她?她已经记不清。她只知道,便是全世界为她心动,偏偏她心里的那个人不爱她。
他既然不爱她,又何须为她的将来操心?
她最恨人在拒绝的时候说:你将来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她只是示爱,而他只需回答是与不是。既然他不爱她,她的将来又关他屁事?
于是她突然抬头道:“既然你仍旧不喜欢我,那算了。我喜不喜欢你,这跟你没关系。我的将来,更与你八竿子打不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