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顾问我的爱情》淑为

25、鱼死网破（二） 你忽然之间

　　秦钰并不是没有动容，面对张婷字字泣血的迟到的告白，他单是看着心也碎了一地，单是想着自己这不负责任不敢面对的分手方式，也把自己谴责了无数遍。可是，他必须狠下心来。既然看着会心疼，那么就不看，既然听电话会崩溃，那么就不接。也许快刀斩乱麻对张婷来说，才是更好的解脱方式。他躺在黑暗的房间里，给自己的懦弱牵强的找着理由。
　　如果像古装剧里那些娇滴滴的小姐一样，张婷这个时候一定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可是这不是古装剧，她只是一时哽的呼吸不畅。她拼了老命才把哽在喉咙里的其实并不真正存在的那一口血咽了下去，闭上眼睛，听到自己已经过速的心跳。
　　他关机了，也到了夜里，恐怕一直到明天早上，也不能有任何进展了吧。
　　张婷蹒跚着挪到了床上，没有洗漱便拉起一床被子，想要一睡解千愁。
　　可是，失眠。
　　不久，张婷拉开了被子，那一床被子仿佛是世间最厚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打开手机，半夜三点。
　　她又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想要睡去，但仍然无可奈何。脑子里尽是这个场景，“她已经答应了他。”
　　是了，那些打情骂俏的微博互动，她不是都看在眼里了吗？只不过是自己不愿意相信，自己欺骗自己罢了。她早就意识到，只要Fiona回头，秦钰就会毫不犹豫的冲到她的身边，现在这件事情发生了，那她还要做无谓的挣扎吗？一定是无谓的啊！
　　可是，为什么不甘心？
　　因为秦钰欺骗了她？没有，这一切她都清楚。因为自己是备胎而自尊受到打击？不是，她早已经接受了这个身份。只不过赌输了，是啊，输了，这次是彻彻底底的输了。还有更坏的结局吗？没有。她只能静悄悄的离开。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甘心？
　　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极尽屈辱！她知道Fiona的存在，可是Fiona不知道她的存在。还有任何机会翻盘吗？除非……除非拆散他们。但是拆散他们以后，秦钰会恨她。难道现在他就还有可能接受她吗？没了，秦钰和Fiona面前的可能性就只是快乐恋爱，再逐步走向婚姻。再也想不起她，再也不用想起她！
　　想到这里，张婷又是一阵呼吸不畅。
　　还有更坏的结局吗？没有。
　　如果再做点什么，还有更坏的结局吗？没有。
　　张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总是问自己这个问题。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狠了心？她坐了起来，打开了电脑。找到那个女孩的微博，她不接受陌生人的私信。好吧，张婷在那个女孩很长时间以前的一条微博上发了一条评论，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和找她的理由。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那个女孩果然发消息来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找我？”
　　“我是秦钰一个老乡，也是他这段时间一个秘密的女友，我想有些事情最好还是让当事人都能知道，想和你谈谈。”
　　“你不要在微博上留言，那是公开场合。”
　　“我无法私信你，所以我选了一条很久以前的微博，没有人会去翻那么老的微博评论。”
　　大概，也就是这一句，让Fiona松动了。即使愤怒之极仍能周全缜密、为她着想的人，一定不是个坏人。Fiona和张婷约定在一个咖啡馆见面，约在公众场合，应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Fiona走进咖啡馆的时候，张婷站起来挥了挥手。Fiona一脸不信任和提防，自己买了咖啡坐在了张婷对面。
　　“我们见过，有一次我去秦钰那里找他，你和另外一个顾问正在他那里讨论方案。”张婷说。
　　Fiona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有这么一次。”
　　“所以你现在相信，我所说的和秦钰的关系，是确有其事的吧。其实前两个月，我一直住在他那里，他也带我去过他家。我们虽然没有明确男女朋友的关系，但男女朋友应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
　　Fiona还是一脸狐疑，她一言不发，等张婷说完。
　　“所以，我一直知道你的存在，我知道他其实一直很喜欢你，只是我想既然你不会接受他，就不介意他有一些想法。过一段时间也许他的想法就淡了。没想到你现在竟然回心转意答应了他。所以我觉得，这些事情只有我知道，对你也是不公平的，你应该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张婷一边一字一句的说，一边看着Fiona的反应，她希望看到Fiona暴跳如雷或者精神崩溃的场面。这个时候，既然已经选择以鱼死网破这种形式来完结这段荒唐，她不想错过任何好戏。然而Fiona的反应却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剧烈，她先是花了一会儿工夫来消化张婷说的话，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理解能力似的。“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没有指望这次会面之后，我和秦钰的关系还有任何转机，事实上我已经放弃了。只是单纯不希望你蒙在鼓里。”
　　Fiona低头思索了一下，时间滴答滴答的过着。张婷又一次觉得芒刺在背，静静的等待Fiona的反应，这个女孩的冷静早已超出了她的预期之外。
　　“我明白了。”Fiona终于抬起头来说，“恩，其实，我并没有答应他什么。虽然他一直以来的意思也很明确，我也有心软过，感动过，但感动不是爱。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以前没有，现在看来，以后也不会有什么。”
　　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
　　“作为一个局外人，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帮你，可能最多就是训一下Adam。他太幼稚，太不负责任了。我没有办法帮你，如果你们真的有缘，我想以后一定会在一起。”Fiona的表情看起来极其诚恳。
　　这倒把张婷惊到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来她是真的没有答应他。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应该回应些什么，不知道应该相信哪一个版本？Fiona一点也不恋战，直接拿好东西，客气的笑笑就走出了咖啡厅。
　　张婷一个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玻璃背后，看着Fiona急匆匆的走出去，没走多远，就拿出电话，说话的神态异常激动。是的，她怎么可能不发火呢？
　　几分钟后，张婷的电话也响了起来，是秦钰。张婷接起来，只说了一句“你好”，就被秦钰超大的音量震到了，她急忙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些。秦钰语无伦次的骂了张婷一顿，大意是“你毁了我的所有计划”、“你怎么能把私人的事儿闹到我同事那儿”、“现在我没戏了你高兴了吧”、“你就是这种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的人”，还有一句意思表达的非常清楚、也音量特别大的“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张婷把手机放在一边，听到那边大致上不再吵了，便直接挂了电话。
　　张婷又要了一杯咖啡。对着窗外繁忙的路人发起呆来。
　　这个电话，是承认了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所以他骗我说Fiona已经答应他，只是为了我不在纠缠他？他们关系的缓和是确定的，Fiona也说她感动了。秦钰一定是看到了希望。是了，他怕担脚踩两条船的罪名，他要甩掉我才能毫无顾忌的全心全意的追她。
　　那他得多冤啊？没有脚踩两条船，却遭到了做错才会有的报应。这下，追到Fiona？再无可能了吧。他肯定恨得牙痒痒吧？
　　如果我不搅合，如果他最终也得不到Fiona，说不定过些时日还是会回到我身边……我竟那么冲动，我竟然都没有验证一下他的话，竟然直接就找了Fiona，直接就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想到这里，张婷忽然有点后悔。
　　电视里那些大奶对付二奶的桥段不是看的很多么？不都是假装很恩爱去摧毁小三的心理防线，顺利解决么？怎么一到了自己就不行了呢？不对，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那么很有可能，自己才是小三……因为他们很有可能是公开的，自己才是地下的。也是，小三找大奶摊牌，可不就只有一个说辞么，那就是“我怀孕了。”
　　想到这里，张婷又释然了。
　　不管怎样，不管自己是不是冲动了，不管假如没冲动还有没有可能，反正现在，他和她，他和我，都不可能了。这就是撕破脸皮的结果。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张婷等不及回到住处开电脑了，她用手机从微博中取消了对秦钰的关注，删了他的电话，他的MSN……
　　人生如戏。可是，戏往往有一个唯一的剧本，人生却是由无数个剧本互相撕扯拉锯而成的。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才是这个剧本的编剧，每个人都自己编了一版，希望故事按照自己的思路发展下去，希望所有的演员都配合着演下去。
　　在张婷的剧本中，她是主角，Fiona是配角。在秦钰的剧本中，Fiona是主角，张婷是配角。在Fiona的剧本中，秦钰是配角，而张婷则根本就不存在。
　　当几个剧本撞到一起时，谁的戏剧力量更充足，才是剧情发展下去的主导。于是，你忽然之间意识到，原来你是个配角，你意识到根据那些戏剧的惯常思路，配角是不会有一个happy ending的时候，就会像秦钰这样，不能相信，迁怒。就会像张婷这样，不能相信，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