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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台(二) ...


  •   我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青凝将整件事讲完,恨不得她将刚说过的话全吞下去。最好我还是一睡不醒。
      羽臻缓了一口气,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青凝淡淡地说:“我亲自去问过长津仙君的。”
      羽臻不可置信:“明明都不许探望的。我求了景元真君,他怎么都不肯开口。”
      青凝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羽臻一口气被压在半空,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只好找我求安慰。
      “你要是提早几个月醒过来,长津也不用去青台,直接问你要就啊……你干嘛踩我啊……”
      青凝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穿过,羽臻顾不得,直接抱起脚跳到一旁。
      回头,看见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明渊,你干什么去啊?”
      “继续睡觉!”
      一片风过,独留小厅内一桌的碎核桃,陪伴着摸不着头脑的羽臻。“还睡啊?不是刚醒过来嘛?不过,当年确实是说要睡五千年的。现在才三千年……”

      如果早醒来几个月,只怕我也拿不出那件法宝。若偷进青台的人是我,母亲是一掌打偏,还是直接一掌将我魂飞魄散、轮台湮灭。只怕后一种可能性还大一些。
      青台去不得,只能去钟源殿看一看了。
      说是殿,这一片只怕比整个毕台山还大,算得上是仙界最显庄严的地方。我们之中,只有长津需要被这里所管。毕台山离青台虽然隔了整个三十三重天,但我毕竟算在青君治下。锦颜和羽臻算在羽帝治下。我们只要不在天帝的地界做太过分的事,钟源殿一向不管。长津犯在青台,就是在青台直接烧了,也属应当。
      现在发配在天牢,当是母亲懒得动怒,现在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惭愧,我现在拿着青台二殿下的虚名到钟源殿狐假虎威一番,或许能够将长津保出来。至于我这么多年的纨绔名声,那就只能当做从来没存在过。
      于是我照着哥哥威重而不露的天神架势,衣袂清扬地落在钟源殿的门口。
      在侍从惊讶恭敬的神色里,冷清地说了一句:“青台明渊游访天境,路过此地,特来拜访。”
      钟源殿的侍从倒是训练有素,恭敬地将我请了进去。展望殿内楼台千重,俱是严谨的样式。听说上届掌令的真君羽化之时,将钟源殿烧了大半。现在看来,重修后样式怕是未曾修改,门庭之中带着千万年来天庭的肃穆。
      此时掌令的景元真君数神龙一族,算起来还是长津的小叔叔。不过长津说这些年来景元真君从来没循过人情。
      整个仙界论起来,我们这些纨绔子弟,也是有很多不敢招惹的人。三帝是高居在上,青君闭关,羽帝云游,天帝隐退,难见行踪。我们即使想招惹,也不可能。长津这样的,纯属运气不佳。母亲刚把他劈昏,接着又闭关去了。
      三帝之下的上古神君,大多羽化,或者退隐不见。
      其次就是执掌权柄的仙君。这样的仙君大多出身世家,老成持重,法力高超。我们既占不到便宜,自然就敬而远之。比如我的哥哥青澜,将来继位的天孙尹衡,还有这位景元真君。

      大殿内倒也冷清,只两位仙君在座。可我脸上的表情偏偏有点维持不住。不过,人家是亲戚,在这里也无可厚非。反正应该碍不到我的事。
      只这寒暄有点难以继续。
      我纯属业务不熟练。在毕台山的几万年,恣肆惯了。会在我耳边唠叨要稳重一点的,只有青凝。每每我对着修身养性的那堆佛经一摆苦脸,受不住心疼的反而也是她。
      景元真君不愧是继承了上代真君的衣钵,面无表情,言语精炼,如果陷入沉默,觉得尴尬先开口的绝对不是他。
      我顿时觉得大哥同我讲话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着三分亲切。
      艰难的对话中,另一位仙君毫不掩饰地盯着我,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景元真君对此颇有微词。

      第三次低头喝茶掩饰说话的隔断。
      轻轻一吹,荡起涟漪的茶杯里映出陌生表情的我。
      心中苦笑。我现在何尝不是胆怯。终究几万年的交情,我这一出到底演给谁看呢。不干干净净地交代一番,就是青凝也不会放过我吧。
      醒过来这一个月,不止青凝,我也不愿出门。三千年前的事情,与他而言,已过去多时,对我而言,不过几日之前。我需要时间去想清楚,然而相伴太久,纠葛何其之多。
      在我搬到毕台山之前的五万年,我生命里除了喜怒不定的母亲,高高在上的大哥,一直照顾我的青凝,唯一的玩伴,就是文晖。
      只有他,会每次被母亲的威压震慑过后,还能带着新鲜的玩意,一次一次跑过来看我。我分封到毕台山之后,山上的一草一木,一屋一门,一桌一凳,都是他提前布置的。即使我想远离他,却也不能烧光整个毕台山。
      然而有些问题,五万年之前是那个答案,这五万年我也未曾更改,即使过了这与我弹指一瞬的三千年,又能有什么变化呢。
      我自始至终在意他,却无法像恋人一样爱着他。
      气定神闲,我转头轻轻一笑:“三千年不见了,文晖。”
      一直沉默的文晖这一瞬仿佛慌了。张着口,好一会才干涩地说了一句:“三千年不见,明渊。”

      想了想,我问道:“连照伤得怎么样了?长津总是惹祸。”
      “还好。将养些时候就好了。”
      “也是。”我不以为意。“再重的伤,上好的仙药养着,养个几千年总会好的。”
      对面的文晖瞬间苍白。我意识到他想多了,赶紧补救:“我不是说我自己……”真是三千年不说话,说出来连自己都吓到了。
      我自嘲一笑。理了理头绪,慢慢地说:“青凝说你来看过我?”
      文晖点点头:“你忙着疗伤,我不好一直打扰你。后来就没去了,你不要怪我。”
      其实是青凝拦过他几次,说过些很打击他的话,后来他就不来了。我中间也醒过几次,青凝给我说起他给银素公主下了聘礼,一脸鄙视,却又有些怅然。
      他本来就不爱银素,诛仙台之后,只怕是更谈不上感情了。他娶她过门,我不能劝,却又怕他只是为了折磨自己。几万年的朋友,我真不愿一朝尽丧。
      我说:“诛仙台的事,也不是银素公主的错。若我注意些,她是怎么也不会得手的。”
      文晖腾的站起来:“怎么不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你怎么会心脉重伤?如果不是她,你怎么会一直闭门疗伤三千年?我连跟你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他面上显出痛苦之色:“不,我连跟你道歉的资格都没有。”接着,转身遁去。
      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经意与五万年前黯然离去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这么久了,他还习惯一袭青衣,不着佩饰。

      我尴尬地与眼前这位冷情冷面的真君对坐。算起来,他还是银素公主的表哥。听了刚刚这话,还能面不改色,令我相当佩服。
      银素公主刺中我胸口那一剑,确实是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她只是个法术低微的仙女,若不是身份尊贵,是怎么也攀不上文晖仙君的。
      只怪那天我神魂不定,中了文晖一半的迷魂引。偏偏只是一半,看见她一个小姑娘往诛仙台跑,我总是怜香惜玉,便追了过去。银素那时候正见不得我,看见我,原本自尽用的文晖的佩剑便朝我刺了过来。见刺中了,痴痴呆呆的,好一会才知道去喊文晖。
      真是个傻丫头,居然没直接杀了我。
      之后文晖赶到诛仙台,仙界便开始流传起我和文晖这段相爱相杀的故事。
      其实,文晖是连我一点衣角都愿意好好珍惜的。不过我从来没对他起过念头,注定无论怎样的故事都不能让他满意。

      论起来,即使是景元真君这位冰冷儿,我也更有兴致一些。
      我看着景元真君,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不把他当成本君有所求之人,而是一个有性格的俊美男仙,我倒真是不怕他了。
      天上的神仙,长得漂亮不稀奇,尤其是有上古血脉的,那本来就是谈论仙家美貌的标准。
      比如,眼前这位有着浓郁神龙血统的真君,长得就……
      长相就有几分和快要变成没嘴龙的长津相像。想到这里,我的绮思风消云散。
      想着假如要和长津发生点什么,总是忍不住希望他在天牢里多受点苦。
      ……

      景元真君看着明渊脸上表情多变,不动声色地,继续喝茶。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想起来,他来到底是干什么。不过公务繁忙,消遣休息一下倒也应该。
      至于钟源殿的侍从,知道真君有休息这个概念,会不会惊到,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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