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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伤逝 每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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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需要平静的生活,但周辛却不想让宣溥的平静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上。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拆散他们,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意的就如愿以偿。
当埋头于工作中的宣溥突然接到周辛的电话时,就像贞子会从电话里爬出来一样的惶恐。
“亲爱的,你干什么呢?”周辛亲密地问。
听到周辛用这样的口气跟自己说话,他很烦感地问:“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
“我不是已经说过到此为止了吗?”
“怎么还在生气吗?你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这是小心眼的问题吗?你已经让我无法忍耐,而且是失望到极点了。”
周辛轻声地冷笑一声说:“失望?这应该是我对你的评价。”
“如果没事就挂了吧。”
宣溥刚要挂上电话就听到周辛说:“你来接我吧。”
“接你?”宣溥重新把话筒放到耳边。
“对啊,我在超市呢,你来接我回家吧。”
“我很忙,你可以叫司机去接你。”宣溥又要放下电话。
“听说,那个丫头也在这个超市里。”
周辛尖细的声音钻进了宣溥的耳朵里,令他的头“嗡”的一声就变大了。
“你在哪儿?”
“如果你不能来,那我要是碰到那个丫头,我会代你向她问好的。”
“你等我,别乱动。”说完,宣溥就挂上了电话,抓起车钥匙风一般冲出了办公室。
心急如焚的宣溥连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都在抖。额头上凝结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心里也像是燃烧了一团火。风驰电掣的宣溥赶到了超市,一眼就看到光艳靓丽的周辛正耐心地等着自己。
周辛见神情坦然的宣溥向自己走来,她露出得意地笑说:“来的可真快啊。”
“可以走了吧。”
“是不是耽误你的工作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周辛撒娇地挽住宣溥的胳膊亲热地贴在他的身上。
宣溥抽出胳膊保持了一定距离说:“注意一下场合和形象。”
“这又怎么了,情侣不就该这样吗?”周辛又搂住了宣溥。
“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是不是特别害怕见到那个丫头啊。”周辛抬起手抹了一下宣溥的额头上的汗说,“嗯,你出汗了。”
宣溥躲开周辛的手说没有耐心地说:“快点走吧。”
“等一下。”周辛拉住宣溥说,“我还忘了买一样东西,你陪我进去吧。”
“你闹够了吧。”宣溥忍无可忍地吼。
周辛像天气一样变了脸,“好,我自己去买,但你别后悔。”
“你要买什么,我替你去买。”宣溥拦住周辛说。
周辛笑着问:“是女人独用的卫生用品,你知道我用的牌子和型号吗?”
宣溥无言以对,他知道周辛是一个很难妥协的人,如果她想做,就算是上天入地也要坚持到底。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超市。宣溥知道周辛一多半是想来找甄凤的麻烦,所以一踏进超市的门,他的心就已经悬在嗓子里了。
宣溥一直在注意身边过往的人,只要有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突然出现,他的每根神经就会立刻紧绷起来,甚至连头发都会竖起来。
宣溥见周辛有意地向甄凤的服务区走去,他急忙拉住她说:“那边是食品区。”
“我知道,可那边近啊。”
“那边人太多,还是走这边吧。”宣溥拉着周辛走向另一条通道。
周辛知道想让男人服服帖帖,就要抓住他的弱点。尤其是控制一个背叛自己的男人,就更要掐住他的咽喉,不能让他有一点喘息的机会。如果他是一个肯为爱情献身的人,那就更容易斩断他背叛的路。哪怕赢回来的只是躯壳,也决不拱手让出整个人。
宣溥始终微低着头跟在周辛的身后,就像贼一样见不得躲躲闪闪。但周辛似乎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宣溥,这让她洋洋得意非常有成就感。提心吊的陪周辛买完东西后,宣溥觉得自己像是在地狱里逛了一圈。因为紧张,贴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连头发都竖了起来。鬼鬼祟祟的宣溥一出了超市门就钻进车子里长舒一口气。他不敢想像简单又单纯的甄凤如果知道这一切,后果会是什么。
在困境之夜,静谧的天空中突然刮起了风。风呜呜地吹着窗子,很猛烈很沉重。半梦半醒的甄凤迷迷糊糊,她想起床关窗子,但努力了半天就是一动不动,一点力气也没有。窗子依然响个不停,而且声音越来越震耳欲聋。
忽然一团白雾飘进了屋子,停在甄凤的床前。风刮进屋子吹散了白雾,露出了包裹在里面的人。
“哥哥。”甄凤一眼就认出了甄龙,她又惊又喜。
“你还认得我?”
“你是我哥哥,我怎么会忘了你。”甄凤想要坐起来,但仍是无法用上力。
“你想我吗?”
“怎么不想,天天都在想,无时无刻不在想。”甄凤激动的热泪盈眶。
“如果哥哥回来你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
“那如果我回来的代价是让你消失,你还愿意吗?”
甄凤没有听明白,她问:“什么意思?”
“其实我们是一体,不应该被分开。但错误的分配了生命,让我们成为了两个人。然而,这个世界只能容纳我们中间的一个人。所以我和你之间的一分钟,就成了阴阳的界线。”
“哥,我真的听不懂。”甄凤又糊涂又紧张。
“我想回来,我要回来,我应该回来。这个世界本就是属于我的。”甄龙激动地喊。
“哥,你到底怎么了?”甄凤害怕地流着眼泪,她不想这期盼很久的相见却要以这种争吵的方式进行。
甄龙不在兜圈子,他狰狞地说:“把你的生命交给我,让我享受我应得的一切。”
“哥,你疯了吗?”甄凤惊惶失措地说,“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复活!”
“我没有死,我一直都活着。是你们抛弃了我,忘记了我!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夜晚飘荡。”
“哥,我们没有忘记过你,从来都没有让你一个人孤单过。我天天都在想你,跟你说心事,给你讲故事……”
甄龙怒不可遏地吼:“算了吧!以为这些就能满足我吗?你享受的,我一天也没有享受过!却还要每天听你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哥,那为什么这多年了你才来找我说这些话呢?”
“我早一天来找你,你就会把生命还给我吗?”
“可是这生命也是属于我啊。”
“现在要换我来拥有生命了。”
“不行,我不同意,而且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事在人为,这个世界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你太独断专行了,我不会妥协的。”
“你不愿意放弃是因为你在享受爱情。”
甄凤愣住了,她不错眼珠地望着甄龙。
甄龙继续说:“你的爱情大于一切,在你的爱情里我的轻重几乎比不上一缕烟。”
“哥哥……”
“因为你的存在,现在我活得比死去还要痛苦。所以你要补偿我,用你的命你的时间偿还你欠我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恨我讨厌我?我是你的妹妹,亲妹妹。这个世界上没人会比我们更亲密。”甄凤非常不解。
“可是我死了,你却还活着!”
“那不是我的错!如果你让我承担这个责任就太不公平了!”
“这个世界没有公平可言。”
“你是我哥吗?难道你忘了小时候一盒冰激凌两人吃,有钱两人花,事情两人做,办法两人想,为了证明我们有心灵感应而弄的遍体鳞伤,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不会留恋对我没有用的回忆。”
“没有用的回忆?”甄凤伤心地问。
“你还是快点面对现实吧。”甄龙逼近甄凤。他伸出双手掐在了甄凤的脖子上。
甄凤吓的整个人都软了,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想大喊救命,却根本喊不出声。呼吸一点点变弱,脸和嘴唇也越来越苍白,手脚冰凉的就像是死了一样。风呼啸着一阵高过一阵,就像是寒冷冬天的北风吹过一样。突然,“哐啷”一声巨响,整扇窗户的玻璃都碎了。残留在窗框上的碎玻璃如尖刀般闪着惨亮的光芒。
四周一下子就安静了。恍恍惚惚的甄凤渐渐清醒了。她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借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环顾四周。屋子里没有任何异样,玻璃窗也是完好无损的,屋外更是风平浪静没有一点狂风戏谑过的痕迹。
是梦吗?可太真实了,甚至已经感觉到甄龙冰冷的手和气息。如果是真实的,又太恐怖了。想着刚才亦真亦幻的情景,甄凤仍在发抖。
爱情,可怕恐怖又甜蜜无比的陷阱。每个人都想全心全意的拥有,也想全心全意的被拥有。生命的路程坎坷,爱情的旅途艰辛。
自从和周辛去了甄凤的超市后,宣溥就一直都不安。做贼心虚的他很害怕被甄凤知道。思前想后了几天,宣溥还是打算试探一下。不过在听到甄凤轻快的声音后,宣溥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是你啊,有事吗?”甄凤躲到人少的货架后问。
“你现在不忙吗?”宣溥舒了一口气问。
“还好。”
“真想见见你。”
甄凤摸了摸发热的脸说:“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我能向机器猫借一个缩小灯就好了。”
“为什么?”甄凤不太明白。
“这样就可以把你变小,然后装在我的口袋里,我到哪儿你就跟我去哪儿。”
甄凤捂着嘴笑,“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总说些不着边的话。”
“我是认真的。一想到要有很长时间看不到你,心里就很烦。”
“怎么你又要出差吗?”
“对,要出国一趟。”
“时间很长吗?”甄凤失落地问。
“不知道,要看事情办的顺利不顺利。”
“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
“没办法,等我回来再见面吧。”
“那好吧,路上小心。”甄凤犹豫了一下说,“常给我打电话啊。”
“好。”
宣溥挂上了电话,但心情却更加沉重。因为他对她不忠诚,他曾发誓要坦诚相待,但现在他不得不为了保护她而隐瞒着。
同样为感情而苦恼的乐琴也在有气无力地工作着,毫无生气地唱着旋律平平的歌。
等到乐琴唱完回到后台,看到老板正等着她。
“乐琴啊,最近怎么了,总是提不起精神来。”
听到老板的责问,乐琴只是淡淡地笑着说:“身体不太舒服。”
“那就休息几天吧。”
乐琴深知,如果自己休息一天,属于自己的位置就有可能被新人占据。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别到时候误人误已,两头都耽误了。”
老板的话外音让乐琴的情绪更加低落,但她仍要陪笑地说:“知道了老板,您放心吧。”
老板点了点头离开了。
舒了一口气的乐琴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着,她想抛开甄龙的影子,可谁知道越想忘记就越记得深刻。她不愿意承认自己不正常,也不愿意接受自己成为同性恋。她宁愿烧成灰化成水变成烟,也不要在人间承受地狱的折磨。
有些抓狂的乐琴沉浸在自己的恍惚世界里。从店里出来,冷清的街道更让她魂不守舍。她心不在焉地走着,正准备过马路时,没有注意到人行横道上闪烁的绿灯马上就要变成红灯。
突然,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惊醒了乐琴,但还没等她回神时,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推了出去,紧接着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头晕目眩的乐琴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感到全身都在疼。
开飞车的司机见撞了人,就心慌意乱了。但他只是愣了几秒后,猛一踩油门,头也不回的逃跑了。
乐琴发现自己的手和腿都在流血,骨头也像是散了架一样。渐渐地,她的周围聚拢了一些人,都在指指点点。有些过路的司机也将车停了下来,议论纷纷。
从地上爬起来的乐琴发现,更多的人涌向路中央。乐琴踉踉跄跄地挤到人群中,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倒在血泊中。心里一惊的她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个人一动不动地侧躺在地上,乐琴就跪在一旁,探头看向那个人。一刹那间,仿佛所有的灯光都打在了那个人的身上,四周如白昼一样恍得乐琴眼前一片模糊。
“甄龙,甄龙,你说话啊,你说说话啊!你别吓我,求你睁开眼看看我吧……”扑到甄龙身上的乐琴全身都在颤抖着,她想要抚摸甄龙,可是看到满身是血的他又非常害怕。
手足无措的乐琴声嘶力竭地向着围观的群众大喊起来,“叫救护,快点叫救护车……”
泣不成声的乐琴伤心欲绝。这种刻骨铭心的感受令她真切地尝到了苦果。在一分钟前,她还是恍恍惚惚迷惑不解。但就在这一秒,被推进地狱的她,眼睛里、脑子里、心脏里、血液里、骨髓里全充满了甄龙。
挖空心的乐琴终于看清了一切,也接受了一切。她宁愿被人耻笑,被人排斥,被人当成异类,也不愿意看着喜欢的人在自己的面前消失。呼啸地救护车将甄龙送进了医院。在抢救室外焦急等待的乐琴不知道他能否感应到自己的悔悟和祈祷。
一位护士叫乐琴去签单子时,乐琴才发现自己对甄龙一无所知。
“叫什么?”
“甄龙。”乐琴颤抖地说。
护士扫了一眼乐琴,似乎对这个男性话的名字有些好奇。
“年龄。”
“大概二十三四岁。”
“出生日期。”
“不知道。”乐琴茫然地摇了摇头。
“住址,联系电话。”
乐琴想了一会,实在是想不起一点线索。只记得他说过他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枣树。
“不知道。”
“你们不认识吗?”护士不解地问。
“认识。”乐琴小声地回答。
“刚认识的?”
乐琴摇了摇头。
“那怎么一无所知?”
乐琴沉默不语。
“这样吧,你先跟我去处置室处理一下伤口。”护士放下手里的东西领着乐琴向处置室走去。
包扎完伤口,乐琴孤零零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深夜的医院冷清清的,一阵阵的阴凉的风不时地吹向她。发呆的乐琴没有注意向她走来的护士,直到一部手机出现在眼前,才让她回过神。
“这是你朋友的手机,你通知她的家人吧。”
乐琴沉默地接过电话,按下电话薄,在里面找到了家里的电话。
当电话接通后,乐琴忍不住泪如泉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喂,喂,你是谁啊,是凤儿吗?说话啊,你是谁啊……”接电话的妈妈心急地恨不得钻到电话里去。
等不及的爸爸抢过电话,“喂,喂,你怎么打电话不说话啊。你到底是谁啊?”
乐琴定了定神说:“您好,我是甄龙的朋友,他出车祸了,现在在急救中心。”
“什么什么?”爸爸重复地问,“你在说什么呢?你到底是谁啊?”
“你们快来吧,甄龙伤的很严重。”乐琴又哭了起来。
妈妈听到电话里的哭声忙问:“怎么了,里面怎么哭了?”
爸爸捂住话筒神情紧张地说:“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恶做剧,说甄龙出车祸了。”妈妈用力的吸了一口气,脸色顿时苍白。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怎么可以跟老人开这人种玩笑啊!你是不是有问题啊!”爸爸愤怒地说。
“我怎么能开这种玩笑。”乐琴不解说。
“如果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报警!”爸爸气急败坏地吼。
“您怎么不相信我?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是实话。他就在抢救室里抢救呢。他是为了救我而受的伤……”乐琴又哭了起来。
“你……你……我们家甄龙早就……”气得火冒三丈的爸爸刚要说就被妈妈拦住了。妈妈一把夺过了电话,“在急救中心吗,我们马上到。”
“你这是干嘛?”爸爸非常不解。
妈妈跑进甄凤的屋子里。在里面翻箱倒柜,把东西全都掏了出来。没有达到目的的妈妈又找来扫帚,把桌缝床底都扫了一遍,终于在一个细缝里发现了要找的东西。
“你看看这个。”妈妈激动得全身都在战抖,泪水也打湿了惨白的脸。她将手里的东西举到爸爸的面前。
爸爸也惊呆了,“怎么会有这个?不是都烧干净了吗?”
“一定是甄凤偷偷留起来的!”妈妈难以抑制悲恸的情绪。
“这个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我早该好好的翻翻,否则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妈妈懊丧地责怪着。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爸爸仍不敢面对。
“那你怎么解释这几个月甄凤的反常举动?甄凤无缘无故的受伤梦游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难道你忘了那个老和尚的话了吗?他回来了,他还是回来了。”
“如果是真的,甄龙怎么会去伤害自己的妹妹,他们可是最亲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就是想不通啊……都怪我,都怪我……”
“先别说了,到了医院就清楚了。”爸爸拿起钥匙就向外走,妈妈也急忙追赶了出去。
甄龙的照片终于被发现了,但已经于事无补,要回来的终归会回来的。
甄凤的父母风风火火赶到了医院,他们像无头的苍蝇,见了医生和护士就打听女儿的消息。直到见到颓废的乐琴时,他们才像嗓子里堵了棉花一样什么话也问不出了。乐琴也注意到他们,而且非常肯定他们就是甄龙的父母。
“还在里面……”乐琴只挤出了这四个字。
妈妈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
“你确定是他吗?”爸爸报有一丝希望地问。
“您还有女儿叫甄龙吗?”
“女儿!”爸爸的心里顿时凉透了。
妈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流满面的不停地叹息着。这时,进去三个多小时的甄凤被推了出来。妈妈第一个冲了上去。当看到确实是甄凤时,她立刻昏了过去。
爸爸扶住她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说:“坚强些,坚强些……”
围在病床周围的三个人都在为仍昏迷的甄凤哭着,但每个人却因不同的事而伤心烦恼着。
(待第九章:幸福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