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第二格

2、02不安的情绪

　　一个月后。
　　“林浅，换装。”副导演吼了我一句。
　　“来了，马上了。”
　　没一会儿，我已经换了一身精干利落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特战军装站在一座七层高的楼上。
　　“副导。”看着眼前中年男人我问道，怎么拍？
　　“这场戏是陆特韩小野为了追杀了班长黑狼的恐怖分子从七楼绳索滑降的戏，楼下有三台摄像机在拍，一架拍是背面，一架拍是侧面，最后一架拍你从二楼掉下去。因为绳子不够长，你在二楼的时候绳子就没了，所以，你要从二楼掉下去，注意，掉的时候不要露脸，注意点技巧，保证一条过。”
　　“知道，副导。”
　　“我是对你很有信心的，你身手好，别看现在演替身，一有机会，我就给你推荐露脸的角色。”
　　“谢谢副导。”
　　一个星期前，我报名参加了在常山拍戏的一个剧组，为他们做动作替身。
　　这种生活好像很适合那种状态下的我，每天都在不断的挑战刺激，每天都在表演着危险的动作，甚至，我每天都在享受着在死亡边缘一次一次回荡游弋的感觉。
　　就这样，我握着绳子从七楼滑下，然后在二楼阳台处绳子从我手里消失，重重的摔在地上。接着是导演在喊卡，替身立场，演员到位。再接着，我便踉跄的离开刚刚摔下来的地方。
　　“林浅。”迎着声音飞过来一瓶可乐，是剧组里刚刚毕业过来的一个女孩。
　　“谢谢。”
　　就这么，我的一跃完成了，可是我却不知道，在我从七楼掉下去的时候，在常山的另一个地方，张小梦也像我那样，从七楼跳下去，而她跳下去却是变成了一句血肉模糊的尸体。
　　在我遇见张小梦的第二天，她便成了我的女朋友。
　　我问她，你有对象了吗？
　　她回答，刚刚失恋。
　　我笑着，那我们凑合一下。
　　于是，她便拉住了我的手，带着我在我们曾经该有回忆的地方玩了一天。
　　第三天，我便拉着她在宾馆开了房间。
　　再以后，我就莫名其妙的反感张小梦，第四天的时候，张小梦又变成一个失恋的人，我也一样。
　　张小梦跳下去的时候有好多人围观，可惜我没有亲眼看到。我能想象得到一个一身素衣的女孩从楼上跳下，风吹衣裳，翩然起舞的样子是多么的美丽。
　　最后我在围观的人群众打听到她离开世界的最后一句话，过去的是要释怀的，我释怀不了，凭什么开始。
　　我知道她要释怀的不是我，而我也知道，她留给我的，是我二十一年的第一次，还有床单上她的鲜血。
　　这恐怕也是她残留在世界上唯一的回忆。
　　后来剧组离开了常山，我没有跟着他们离开，也没有获得一个露脸的机会。我一直是那个陆特最狂的兵，韩小野的替身。
　　我替他打架，踢打挨打，替他跳楼，唯一没有的是替他露脸。
　　剧组走了没有多久，春节就来了，我也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韩冰。
　　然后我一直以为心里的安分，和时不时跳出来的不安分的情绪，永远都不会回来作怪。我应该一直平静的生活下去。
　　韩冰是个很普通的女孩。
　　我和她认识是因为胖子。他算是胖子为自己准备的一个备胎，那时候胖子跟她网聊，然后发展，然后见面。
　　见面之后胖子就把那个备胎发展成了妹妹，原因好像有很多，一个是那个备胎不够漂亮，还有一个原因好像是胖子听说他心底那个最纯洁、最美丽的姑娘离婚了。
　　我不知道改称韩冰是庆幸还是倒霉，因为她没有成为胖子的猎物，却是成为了我的玩物。
　　我知道韩冰曾经是胖子的一个备胎是在我们分手的那个晚上，那个白天，我刚陪着韩冰打掉了我们的孩子。
　　那个晚上，我跟着胖子在他实习的地方喝酒，胖子就跟我讲着。我歇斯底里遏制不住自己的愤怒，然后起身结结实实的抽了胖子一个耳光。胖子便和我厮打在一起。
　　我很奇怪，饭店的老板都没有过来劝架，最后我被胖子结结实实的打了七八拳，鼻子、嘴角都流出来好多鲜血。

　　夜已经深了，我从地上爬起来，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开始莫名的哭泣，看着眼前熟睡的胖子，都变成了韩冰的一张委屈的脸。
　　我开始莫名的想起白天的韩冰，我陪着她打掉孩子的瞬间，我跟她说分手的那个瞬间，我陪着她吃的最后一顿晚餐。
　　她执意要我陪她吃冰激凌，看最后一场电影，她说，跟你在一起的半年里，你带着我做了所有的浪漫的事情，唯一没有的，是带着我看电影和吃一次冰激凌。
　　那时候我脑海里就显现出古月的影子，因为，我唯一带着她做过的是看电影和吃冰激凌。
　　韩冰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姑娘，对我最好的姑娘。
　　她为我洗脚、捶背、捏肩、甚至是捏脚，每次我都问她委不委屈，然后他总是笑着说，我不委屈。然后她总是会转过头去。
　　然后我就莫名的看见，他旁边站着古月，古月在油菜田里翩翩起舞。
　　她给我听一首叫做“爱夏”的歌，这些都变成我躲在房间的角落里，眼泪模糊的回忆。
　　韩冰常问我的一句话是如果我不要她了，会不会后悔，我说会。然后她就笑着说，那你不能不要我。
　　每次那个时候，我心里就有着深深的负罪感，因为每次那个时候，我眼前的韩冰就变成了古月的一张脸。
　　我那么多次试图说服自己接受韩冰，一直就跟着她过下去。
　　可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离开，残忍的离开。
　　我躲在角落里就那么哭着，哭着就后悔了，我的脑袋里全是韩冰的影子，吃冰激凌的她又像以前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喂我，看电影的时候，她嘱咐我，晚上不要工作到太晚，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她跟我说我有偏头疼的毛病，她嘱咐我不要总是吃泡面，对胃不好，她还最后的恳求我戒烟。
　　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选择了离开。
　　我好几次都差点将手里的手机捏碎，可是好几次都松开。
　　电影演完已经是夜里九点多，那是我唯一一次没有送韩冰回家，看着她上了回家的末班车，就那样走远。
　　一天的回忆回归到现在。大概是我的哭声吵醒了胖子，于是他嘟囔了一句，是不是车要开了，然后看着外边还黑着的天开始嘟哝，你的车是六点多，现在起来吓鬼啊，赶紧睡。
　　“是啊，六点多。”我低着头嘟囔着，从地上摸到我的手机，看着古月发给我的一条短信，全部都变成韩冰的脸。
　　“林浅，我是古月，我怀孕了，你陪我把孩子打掉吧，我只信任你，也只能相信你了。”
　　这么简短的几个字，是我陪着韩冰打掉我们的孩子的时候，古月发给我的。
　　再有几个小时，我将去往古月所在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