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瞳》最后的柠檬

3、一人一个鬼故事

　　安雅陪包子接到的是一个散拼团，男女老幼一共三十三人，他们来自全国各地。
　　果然见面的时候众人一片怨声，幸亏包子经验丰富，诚恳道歉极力安抚，在她的种种优惠许诺下，人们慢慢收声。
　　安雅一面佩服，一面帮她把玫瑰分到每个人手中，当花分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帅哥时，小帅哥开心的接过安雅的花，还附赠奶糖味的香吻一枚，安雅瞬间被治愈，心情好得不得了。
　　安雅随着众人一起上了旅行社的大巴，行程的第一天为了适应高原反应，包子安排大家宿在昆明，安排好酒店，包子带众人去吃药膳。
　　药膳的品种相当丰富，口感其实也不错，只是现在的安雅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吃过药膳，是自由活动时间，于是凑桌打牌的有之，逛街购物的有之，更多人选择了窝在房间休息。
　　安雅像包子问好了路线，去了超市，走的时候连只牙刷都没来得及带，背包、衣服，日用品都要现买，安雅还毫不手软的挑了一堆平日舍不得买的零食。
　　林林总总塞满了一只将近一人高登山包，安雅望着满满的背包，心满意足，失恋的人总要善待自己，已经伤心不要伤身。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间间房门大开，人们已经混得相当熟络。
　　出来玩的人总是这样，甭管平日在家什么德行，一旦出门，总是竭力想表现得很热闹很善交际的样子，现在的安雅很喜欢这种热闹，多好，可以不用脑子。
　　安雅推门的瞬间，对面的门也打开了，出来了两姐妹，安雅对这姐妹花还是有些印象，因为她记得包子说过这旅行团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团体，据说是什么灵异社，男女老少十来个，相约一起旅行。
　　她们安静的对望了片刻，
　　妹妹美美才笑着开口“安雅我们去酒吧玩，一块去呗。”
　　安雅愉快的答应，去呗，反正闲着，安雅放好东西便随她们出门。
　　等到了地头安雅吓了一大跳，整个酒吧被他们包了下来，弄得鬼气森森，角落里稀疏的蜡烛明灭不定，安雅乍一看那些发绿的脸，真有回头就跑的冲动。
　　美美也被吓到了：“你们这是干嘛，弄这么吓人！”
　　“嘿嘿，嘿嘿气氛。”开口的青年一口流利的京腔，让人一听就知道那是帝都青年。
　　“这是？”坐在最里面的一个三十多岁光头男人望着安雅好奇的问。
　　“老乔这是小安，也是我们团的啊，包姐说她也好热闹，我就带她来了。”美美的姐姐解释道。
　　老乔哦了声，众人便不再言语，三人便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
　　原来是这样，安雅心中有暖流流淌，萍水相逢的人可以做到这样，包子真当得起侠骨柔肠四个字。
　　“各位！”帝都青年提高了嗓门“既然人齐了，那咱们开始吧。”
　　“开始什么？”安雅小声问美美。
　　“一人一个鬼故事。”老乔耳尖，回过头来告诉安雅。
　　美美附和着点头。
　　安雅还想再问，老乔对着帝都青年一扬下巴，安雅只得闭嘴。
　　帝都青年笑出了八颗白牙：“老游戏，以前我们常玩的，这次我们有新规矩，我数数，一、二……十，我们十个人，这样啊两人一组，一个人说故事，一个人投票，说的人如果得到三票就算过关，少于三票就得喝酒，如果只有一票喝四杯，两票喝三杯，下一轮讲故事的和投票的换。”
　　安雅听了这话，很是忐忑，不过这时候再说不玩就不合适了，安雅只得打量四周，除了美美，老乔帝都青年，还有五人，坐在离吧台最近的那个高挑女孩，好像是魔都人，精致而疏离，剩下的四个安雅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是坐在吧台另一侧的中年人安雅却觉得扎眼，男人大约四十来岁，随意将手搁在吧台上，把玩着一只高脚杯。
　　安雅心中涌起怪异的感觉，看的出来男人的家境并不好，男人的额头有着很深的皱纹，手上有着厚厚的茧子，身着一件军绿色的中山装，从衣领和袖口的细节，安雅能看出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绝不是那种复古款，那么是什么让一个经济并不宽裕的人，耗在网上，跟一群小男小女玩这种灵异游戏，安雅疑惑不已。
　　这时，美美推了一把安雅“快。”
　　“啊？”安雅无意识的重复。
　　“抽签啊，你刚想什么呢，走神啊，抽好我们分组。”
　　帝都青年早等得不耐烦，催促道“快点，再磨蹭黄花菜都凉了，不抽就罚酒了。”
　　“就是就是”好事者随之起哄。
　　安雅只得将手放进他们临时做的一盒子内，她手探入盒子，就觉得触到一个光滑冰冷的物体，冷得她一哆嗦，她叫道“你们在盒子里放了什么，这么冰。”
　　“不会啊，我就放了纸团啊。”美美愕然。
　　老乔啪的一声按开灯，整个大厅灯火通明，他严肃开口“把盒子倒出来看看。”
　　美美撅着嘴，倒空盒子，但真的像她说的，盒子里除了纸团什么都没有。
　　安雅里里外外把盒子翻了个遍，真的什么都没有，刚才冰凉东西到底是什么……
　　美美气得不行，双手叉腰对着安雅咆哮“安雅你搞什么鬼！”
　　还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掩饰，安雅在心中哀叹一声，真背，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我罚酒。”
　　众人哄笑。
　　安雅没注意，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
　　小插曲很快过去，安雅也抽好了签，她跟中年男人一组，美美姐妹一组，帝都男和魔都女一组，老乔和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一组，最后一组的两个都不太熟，只知道是一男一女。
　　每组各自商量了下，推出一个人讲故事，第一个开场的没想到竟是帝都男，安雅吓到了，看上去美艳高贵的魔都女居然那么能喝？
　　帝都男大嗓门开场“我要讲的是一件真事，地铁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嘘。
　　“得得得，我错了行不，我接着说，我爷爷是设计院的，当然参与了地铁的设计建造，等我长大点，老爷子已经中风不能动了，神智也不太清楚，时明白时糊涂，他常跟我说，晚上不要晚归，过了十点就不要坐地铁。”
　　帝都青年想起往事，叹了一声“我那时哪听他的，就当他胡叨叨呗，直到有一次，那天下午，就我跟老爷子两人在家，他不知怎么想起了，非要去看看他参与修的那段地铁，我见我爸妈不在，就拿了个轮椅推着老爷子出门，后来想想挺后悔老爷子第二天就走了！”
　　“你推你老爷子去哪疙瘩了？”东北汉子问道。
　　“能去哪啊，我就推着老爷子去了指挥中心，现在指挥中心的主任是他当年的小徒弟。老爷子反复跟那人念叨，什么老规矩不能变，子夜前要还给他们，主任都一一应下了。
　　我后来问老爷子，怎么回事，老爷子叹了口气说，孩子跟你说说也好，这些年憋在我心里也够了。
　　老爷子才讲出那段秘辛，原来当年老爷子他们接到上面指示，要建地铁，于是他们选址啊勘探啊弄了大半年才开工，大家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啊，终于建自己的地铁啦，谁知道开工没多久就出事了，他们在地下挖出了很多的尸骨。
　　美美紧紧抱住她姐姐，声都是颤音“哪来那么多尸体啊。”
　　“这我哪知道啊，清末民国不是乱么，谁知道这些人怎么死的，但可以肯定是他们都死于非命然后被随手埋了。”帝都青年继续说。
　　安雅想象着那场景，也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
　　“快说，大老爷们磨叽啥”东北汉子就是心急。
　　帝都男继续道“尸体被挖出来运走，但是不破四旧除四害么，都没当回事，但是其中有个老头就说了，这是要出大事的，老头害怕第二天就回家不干了，但当时谁都没当回事，老一辈打仗死过多少人，还怕这。”
　　“果然尸体挖出来的第二天，就出事了，莫名挖出一道阴河，死了十九个。”
　　“这有什么，工程事故不很正常吗。”高中生不以为意的说，真看不出来是个淡定的主。
　　“可那十九人死前说的是，把地方还给我们！之后又是塌方又是漏电，闹得不得安生，到最后没法，才报到上面去，上头当时没答复，到了后来来了一批高僧作法，超度亡灵，并许诺，子夜前一定把地方还给它们。”
　　帝都青年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们不知道吧，每天十一点前，地铁都会放空一趟，就是把它们送回去，意思就是哪里来哪里去，白天借的地已经还了，让它们不要扰人。”
　　“真的假的”美美带着哭腔，“你别吓人啊，我每天都要坐地铁上下班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中年男人低低的说，但安雅怎么都觉得他是针对老乔。
　　开始投票时，安雅认真的想了想，投了赞成，这故事还真挺吓人的。
　　帝都青年得到四票，高中生没投。
　　接下来换东北人的搭档讲故事，听口音那是一个江浙的女孩，女孩斯斯文文开口：“现在到我了，我讲一个老家的故事，我们老家有一座老钟楼，老钟楼上面供着一口大钟，年代太过久远，连老人都不知道是哪朝那代建的，但这钟楼的来历一直传了下来，原来当年起了一场大瘟疫，死了好多好多人，整个县城都是鸡犬不闻，哀鸿遍野，后来来了个道士，说这是冤魂作祟，为了让它们得安息，只能在某某地建一个大钟楼，每天敲钟震魂，但时间紧迫必须于某年某月某日前完工，于是县太爷召集了全县的工匠，下了死命令，若是日期之前建不成这钟，那所有的工匠都要陪葬，可不论那些工匠如何努力，炉温总是达不到要求的温度，临到最后一天，众工匠只能坐在那等死，就在这时，最小的工匠要过门的未婚妻来送饭，听到了这个消息，她回家换上了她的新嫁衣，来到熔炉前，纵身跳入炉中，小工匠想扑过去想拉，已经来不及，最后他只抓到姑娘的一只绣花鞋，说来也奇怪，她一跳进去整炉水都变成了红色，后来瘟疫去了，县里恢复了平静，大家感念姑娘的恩德，建了座钟楼庙纪念她，等到日本鬼子侵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钟楼庙也遭殃了，被推倒，这庙一被推倒怪事就开始了，打那过的人时常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看到我的鞋了没，一只红色的绣花鞋。”
　　“啊！我的脚！！”江浙妹妹一声惨叫。
　　众人还沉浸在她的故事里，被她这样猛一嗓子，吓得够呛，这时就见帝都男，得意的从桌子下钻出来，手上还捧着她的一只高跟鞋。
　　江浙妹妹惨白脸色，半天没缓过来，众人见她面色不善，只得投了全票，她的搭档东北汉子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一幅遗憾的样子。
　　接下来轮到老乔那组，出来讲故事的居然是老乔，安雅惊了。
　　老乔低声开口，安雅费力的去听，才听清。
　　老乔“我有一朋友，这是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那年他结婚，本来他们不怎么富裕，他媳妇却跟中了邪一样，非要出去度蜜月，而且还选了一座陵墓，家里人都说晦气，劝他们不要去了，但他媳妇死活不听。”
　　说到这老乔眼神变得深邃。
　　“后来呢？”美美心急的问道。
　　“后来他们就去了”老乔吸了口烟，接着说“他们跟了个旅行团，一路上导游跟他们说了很多关于皇陵的事，大意就是要尊重当地的民俗，不要乱动东西，他们也不以为意，至少那男的不以为意。后来到了地头换了当地导游接他们，去皇陵之前是一条长长的护陵河，河边种满了杨柳树，树倒映在水中，像一条条吊死鬼的舌头那男的觉得恐怖的要命，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没感觉似的。地陪把大家集合在岸边，说他们要穿越阴阳的界限，得先甩掉一路上跟来的鬼怪，地陪带着大家做了套奇怪的操，大家嘻嘻哈哈的糊弄着，那男的老觉得心神不宁，他想提醒他媳妇，却一回头看见一个像猴子一样的毛脸怪物附在他媳妇肩膀，他吓得不轻，但眨眼的功夫再去看，那毛猴子又没了，而其他人都像没看见一样，他就觉得不太妙，之后的旅程他完全没心思去玩，整个过程提心吊胆的看着他媳妇，直到进陵，进陵的路又矮又窄，基本就是后人跟着前人的后脑勺走，他怕他媳妇有事，就让他媳妇走在前面，谁知七弯八拐后，他还是把他媳妇跟丢了，这一丢，就再没找到过。”
　　“啪”的一声，大厅的灯被打开，大家不自觉闭上眼，老乔握紧拳又放开，退后一步躲进阴影里。
　　“故事很精彩！”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警察。
　　安雅看了眼青年男人，觉得眼熟，细想才想起，这不是机场撞到的那人么，他来干什么。
　　警察鱼贯上前，制住老乔，老乔沉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凭什么抓我。”
　　帝都青年看来与老乔十分相熟，也上前一步，问道“怎么回事。”
　　青年笑了笑，亮出警官证和逮捕令“鄙姓谌，乔民生，你涉嫌多起谋杀案，现请你跟我们回警局调查。”
　　老乔挣扎着“你们搞错了，我什么都没做过。”
　　“哦”青年警官摸摸下巴，翻手亮出一物，在老乔面前一晃，又附在老乔耳畔轻轻说了句什么，老乔瞬间面如死灰。
　　安雅眼见的看到，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
　　老乔被警察带走，谌磊却大马金刀坐在一旁，大家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谌磊敞开一颗领口的扣子，笑眯眯的开口“大家这么紧张干吗，在网上的时候不是聊得好好的，啊狮子？”
　　帝都青年奇怪不已“你怎么知道，我是狮子。”
　　“我是九尾。”谌磊喝了口啤酒，用单纯而无辜的眼光看着大家。
　　“什么！”众人下巴掉了一地。
　　“你小子才来，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狮子捶了把九尾。
　　美美也凑过来“安雅，这是你的搭档，好帅啊。”
　　？安雅奇了“怎么会是我的，我的不是中年大叔吗？”
　　“什么大叔？”美美的姐姐诧异道。
　　安雅一回头已找不到刚才那个穿军绿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她迟疑着“就是刚才坐在吧台旁的，穿中山装有点落魄的大叔啊，他衣服的胸口还有点污渍……”
　　安雅越说越没底气。
　　“哈，你赢了，你一个人的鬼故事也很精彩。”谌磊笑着把话岔开，却在不经意间将眼光飘向门口。
　　又玩闹了一阵，众人才散去。
　　等到众人散去，已是深夜，安雅有满肚子的疑问，于是她道别了美美姐妹，追上了谌磊步伐。
　　“谌警官。”安雅追了一路，气喘吁吁“老乔的老婆是怎么回事？”
　　青年警官诧异的回头“你听见了，耳朵很尖啊。”
　　“我们机场见过的”安雅试着套近乎，不知为什么，今晚的事仿佛有种魔力在牵引，总让她想一探究竟。
　　“哦，哦是你啊，你好我叫谌磊。”谌磊笑眯眯的开口。“那么小声你都能听到啊。”
　　安雅老实的回答“我没听到，我只是看到了你的口形。”
　　“你会读唇，我还以为你会读心术呢。”谌磊歪头，很孩子气的动作。
　　安雅放松了不少“那你能告诉我了吧。”
　　谌磊叹了口气“好奇心……”
　　“毒死猫，告诉我吧。”安雅不死心。
　　“又是你？”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安雅一惊，回头望去，果然是机场那人，这样的深夜里，无人的空巷中，他依旧像一把笔直的利剑。
　　“臣少，你这么板着脸，连母蚊子都不敢近身呢。”谌磊笑嘻嘻的迎上去，勾上姬臣的肩。
　　姬臣的压迫感太强，安雅无端恨不得化作空气消失才好，眼见他们往前走，心底松了口气，谌磊却回头叫道“小安，这么晚了一起啊。”
　　安雅刚放下的心，又被提起来含在口里，她真的很怕他，怕他无端厌恶的目光，仿佛像看一个很脏的东西，这感觉让人太不好受。
　　然而谌磊还在等着安雅，安雅只得不情愿的跟上二人，幸好谌磊还算厚道，路上说起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老乔以以前给他老婆长期服用抑郁症的药物，让他老婆产生了幻觉，后来他控制他老婆在皇陵偷盗文物，事后他把他老婆沉在皇陵的护城河里，因为缀了大石，一直没被发现，直到最近护陵河大规模清理时候，才发现尸体。
　　一路上姬臣面无表情，安雅最初还很惶恐，到后来也就淡定，据谌磊说有些人没有表情已经是很好的表情，于是她津津有味的听着故事，直到酒店前才与二人分手。
　　安雅回来的时候，包子已经睡下，安雅轻手轻脚睡下，裹在被子里，她才想起谌磊他们为什么也进了同一家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