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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人来访 对司马游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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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牢。
狱里并不失狱外的热闹,齐国内乱刚刚平息,牢房里充斥着战乱中趁火打劫的平民,还有不少沦为阶下囚的贵族。
游果然是被“扔”进了一家牢房的,潮湿的空气扑鼻而来。
游此生从未见过监狱是什么样子,此时虽身陷囹圄,便忍不住好奇的四处瞧着。一张木板床,一坐上去就吱呀呀直响,惊得床下两只小老鼠乱串,游轻叹一声,目送它们远去后,简单打扫起来。
也不怪齐小白差点要了他的命,是他自己太冲动了,游从来就不喜欢压抑自己的欲望,虽然以往这种小小的“冲动”,得到的无一不是美人义无反顾的入怀。
可他是齐王,游第一百零一次的提醒自己,那人是万人之上的君王,他不能妄想他如其他美人那样依偎在自己怀中,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阻止不了自己一年又一遍想着拥他入怀。
夜里的寒气引发伤口的疼痛,无法入睡,游借着月光又在衣袂处撕下一条缎布,咬牙换掉之前已经被染得暗红的那条,其实那一刀慌乱之中也没有刺太深,感到插进肉里齐王也就收了手,只是伤口一直没有止血,加上牢房湿冷,伤口渐渐开始有些溃烂。
其实游不是不懂得如何点穴止血,但他似乎是故意想要惩罚一下自己刚才的冒犯,于是放任伤口一阵一阵的疼痛。
突然听见牢房的锁发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以为是那个人,游猛地抬头一看,眼中划过一丝失落,
“你来了。”
木鱼一身黑衣,身手矫健的将狱锁撬开,又悄无声息的钻了进来,心疼的看着公子。
视仪表如命的公子何尝有这般模样,长发蓬松,面容憔悴,白衣上不仅沾满了灰尘,腰间的那一块血痕更是触目惊心。
木鱼猫腰趴在公子身上,皱着眉头解开沾满新血的缎布,又取出随身带着的伤药为他清理起来,不忘低声抱怨几句:
“公子你骗人,你说看见齐国第一美人就走的,怎么现在让自己被关起来呢。”
游双手枕在脑后,似乎很怡然自得的享受着木鱼为他小心翼翼的清理伤口。
“本来是这么说的没错,只是没想到齐国还有连第一美人都望尘莫及的绝色。”
“还有谁?”木鱼疑惑,齐国第一美人梦月已经是超凡脱俗宛若天人,比她美的女子,起码在齐国,他从未见过一个。木鱼突然意识到什么,突然惊讶张大了嘴巴。
游却一副不知死活的悠然模样,
“一个害我散尽千金,一个害我铃铛入狱,齐国的美人倒真是不好惹。”
木鱼半晌才说:
“公子,你疯了。”
是疯了吗,那一夜的相逢,那一夜的陪伴,他的气息似乎都还萦绕在身边,乱人心智。
木鱼看见游眼中的迷离神情,慌乱起来,
“公子,你怎么可以爱上一个君王,你忘了司马家的祖训吗,兔死走狗烹,一旦忠于某个君王,虽会帮君王成就大业,但司马后人的下场一定是不得好死。”
游侧过身,祖训也好,预言也罢,他此刻心中只有齐王那似乎收敛着全天下所有光华的美丽。
游似乎是在辩解,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若生能将美景看遍,就是下一刻就死去又如何。”
木鱼确定公子已经疯了,再留在齐国怕是公子就要把自己弄得香消玉殒了,赶紧拉住游得手往监狱外面拖,
“侍卫已经被我毒晕了,公子,我们现在就走吧。”
司马游却头摇的拨浪鼓一般,
“我费尽心机才把自己关在这里,就为了离他更近一点,若真打算远走高飞,这区区牢房又怎能禁的住我。”
见到木鱼急的快杨疯掉的模样,游这才收起迷离的神情,转眼间,目光如星:
“木鱼,你若真想救我,就帮我去查一件事。”
夜深,齐王书房中却中依旧灯火通明,三檀木桌上三尺见宽的白绫铺开,齐王正一点一点的仔细查看,周围无人,他大可不必压抑住心中欣喜。
他只道是一张详细的行军图,却没有料到会详尽至此,如同一片片丛林在书桌拔地而起,细腻的笔触让人身临其境,既可以看见楚国关隘险阻,也能看见山石间容易被忽略的的丝丝细流。
妙啊,
若说这图是一件宝物,那画出此图的人更是真正的稀世难见。若只是准确的勾勒出山川形状那也就罢了,只是此人并不是以画工的姿态作画,而分明是用将军的视角观察着一切,这疏密有致的每一笔,看起来都是暗藏玄机。
子夜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没想到还是惊动了齐王。
“如何。”
子夜不假思索道:
“行军险阻一应俱全,有了此图,大王夺得楚国,就如同,”右拳在空中晃了晃“探囊取物。”
齐王微微皱起眉头:“我是问你那人如何。”
“哦,”子夜当然明白齐王指的是谁“血流不止,死狗一般躺在牢房的地上。”
齐王眉头皱的更深,他曾比任何人都切身体验过地牢的阴冷,脑海里浮现出司马游流着血昏倒在阴冷地牢的场面。
忽然有一阵莫名的快感,赶紧摇摇头,试图把这些想法从脑海祛除出去,
换了别人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早就死了一千次了,可那个家伙却偏偏又是司马游,既然如此,就让他先吃吃苦头吧。
子夜注意到齐王唇边残忍的笑意,背后升起一阵凉气,决定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齐王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那幅画,修长的食指在画面一点点游走,仿佛在抚摸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良久问了句:
“司马游他可会领兵打仗?”
子夜沉思片刻:
“我曾和他求学于鬼道人门下,司马游此人虽然擅谋,但确是一身文人气质,放到战场上只怕是推上刑场。”
齐王抬眼看了看子夜,子夜目光坚实如炬,和那人轻浮的秋水眼确实是天上地下的差别,想到那样一个人坐阵千军万马前,怕是把敌军笑死。
“子夜,明日带三万军马,攻占楚国。”
子夜抱拳领命,终于等到齐王登基后的第一场战役,有了这幅图,简直就是天助他一战成名。
离开的时候,子夜还是忍不住转身问了一句:
“我是真的很好奇,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
一道白光直直向面颊刺来,子夜赶紧手疾接住,再晚一步卷成轴的军事图怕是要让他永远的闭口。
子夜知趣,握着卷轴瞬间消失在齐王的视野中。
赶走了子夜,偌大的大殿就只剩下齐王一人,冷冷的青石地板反射着月光,天地间一片寂静。不知为何,忽的想到了昨夜。
他居然和那个人呆了一整晚,狭小而私密的空间都是特别的香味,那个人专注的画画,烛火映着他专注的脸,一切都仿佛近在眼前。
脑海中回荡着他的许诺,
“十年,我可以用十年时间为你得到天下。”
他的眼神那么的自信,让他不由的相信了他的话。
时间是他的软肋,自己还能活多久呢,他不知道,但他又是那么迫切的,想要生时就创下繁华。
父王用一生时间守业,得到的不过是一个更加摇摇欲坠的齐国,而他做不到只是守业,他要开拓,开拓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情,他要用最短的时间创就最大的辉煌,而这一点,没有人理解。
他们只知道遵循旧制,只知道守业,只是到稳步的管理社稷,向腐朽不堪的炎朝进贡。
他们不懂他的心。
看遍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会对自己说,
十年,我就能帮你夺得这天下。
甚至没有一个人会对自己说天下二字,
他们看来,天下就是齐国,
他们的视野飞不过齐国的城墙,
永远只是牢牢看着这百里见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