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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淮水 夭夭 手中随意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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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春风暗度,莺啼燕舞,一个白衣孩童正在树下下棋,他下棋的方式很奇特,因为他是自己和自己对弈,而且,他的眼睛被一块白布蒙住。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这个七八岁孩童的身姿,已经是无法形容的俊逸和怡然。
少年正一个人下的投入,耳畔却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
“一个人下棋好玩吗?”
白衣孩童仰脸,隔着白布回答:
“不好玩。”
“不好玩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下棋?”
白衣孩童歪着头说:
“因为没有人敢和我下棋,所以我只能自己和自己下。”
“哈哈哈,你吹牛!”
“我没有吹牛,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好。”那个清脆的声音很爽快的答道,声音虽显稚嫩,但语气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王者风度。
就在白衣孩童毫无防范的时候,他眼前的白布被人轻轻取了下来。
春日的光线柔柔入眼,山花正开的灿烂,不过满眼的春色似乎都不如眼前的人更好看。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孩童,有着一张美的分不出性别的脸,一身鹅黄缎子的衣衫,一看就是京城来的贵族之后。
黄衣孩童自行在白衣孩童对面坐定,边摆棋,边说:
“我还以为你是瞎子呢,没想到你眼睛还挺漂亮。”
白衣孩童似乎不适应被同龄人如此夸,脸微微一红:
“谁是瞎子了,我只是增加点趣味而已。”
“哦,你这么喜欢玩儿,那我们干脆赌点什么吧,你若输了,就答应我一件事情。”
“好。”
“你就不说如果我输了你要什么。”
白衣孩童认真想了想:
“可是我什么也不缺,而且输给我的人太多了,我若一样样的向他们讨东西,还不累死。”
好大的口气。
两个气质截然不同却都俊逸非凡的孩童终于开局,这一局,下了三天三夜。
棋盘黑白交错布满棋盘,也未分胜负。
白衣孩童正准备落下最后一子,一只乌鸦飞过,不偏不倚将棋子叼走了。
白衣孩童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棋子没了。”
“你输了。”黄衣孩童猛的抬起眼,目光明亮如镜:
白衣孩童耸耸肩:
“好吧,我还是第一次尝到输的感觉,真有意思。”
黄衣孩童微微一笑,凑到棋盘前:
“现在轮到你让我亲下你的脖子了。”
“啊?”白衣孩童呆呆的看着他:“为什么?”
“你说过的,输了就得答应我做一件事情,难道你要赖皮?”黄衣少年急了。
白衣孩童脑海里都是师父亲师娘的场面,脸刷的红了:
“谁说我赖皮了,不过只需亲一下。”
趁白衣孩童没来得及反应,黄衣孩童已经绕到他身后,重重的在脖子上啃了一口。
痛,不是亲吻的痛,而是一种奇妙的,好像被刺入什么东西一般,电光走石的痛,。
白衣孩童觉得受骗,眼眶委屈的红了。
“你不要哭嘛。”黄衣孩童拉过他的手:“师傅说,只要亲亲脖子,就能一直都在一起玩了。”
“真的吗,可以一直在一起下棋?”白衣孩童似乎忘了痛,想到再也不用自己和自己下棋,他立刻兴奋了起来。
“恩,一辈子都可以在一起下棋。”黄衣孩童目光温暖而明净。
“那我长大了就去找你玩。”
“你说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晃,十八年过去了
。。。
。。。
眼神触碰到那个男人的瞬间,游的世界忽的冻结般寂静。
手中随意摇晃的折扇停在半空,额前长发遮了眼也无暇顾及,河畔冷风一阵一阵灌入他的单衣,他却只是呆看着前方,
淮河对岸,三尺高台,那个男人正襟危坐,
百起烛台印照着他波澜不惊的侧脸,绯红而专注。
那一瞬间,游知道自己无可救药的着了魔。
高台之上的男子穿着贵族祭祀时才着的厚重礼服,滚着紫边的宽大袖口处叠放着与之不对称的纤细而苍白的手腕,火光中他绯红的前额已经开始冒着汗珠,却一眨也不眨凝神看着前方的双眼。
他是在模仿齐世祖求贤吗,游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为何偏偏让人感受不到君王的威严,只想着要将他拦腰抱起,好让他从这般难受的坐姿中解脱出来呢。
夜里寒风楘起,游一阵微微的战栗,不知是因为湖边的寒意,还是因为此刻见到对岸的他,随行小厮将手中狐裘大衣想为他披上,游合起折扇拦住了他:
“木鱼,快帮我打听那个人是谁。”
木鱼扬起手中狐裘半遮自己忍不住笑意的脸:
“公子方才一愣就是半个时辰,我已经全部都打探好了。坐在高台上的是齐王小白,三月前登基,上台就采取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措施恢复旧制,最近他效仿先祖求贤,一连七日每日都点亮火炬等着贤人出现。奇怪的是这么久也没等着一个人在自荐,更奇怪的是公子你平日是亲风雅远庙堂,今日怎的对着一位君王失了魂的模样。。。”
哦,果然是位求贤若渴的君王,游没有注意听木鱼后面说了什么,只是记住了三个字,齐小白。
想象在他耳边念起他的名字时,不知他的脸会不会如此刻般绯红。
扬起扇骨敲敲额头,强令自己打消掉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念头,转身看着小厮时,已然恢复了平日的神情。
“木鱼,你还记得我祖父是为何亡故。”
“司马侯辅佐周王登基,却在登基当日引毒酒而亡。”
“我父亲呢。”
“老爷曾权倾朝野,如今被鲁君放逐天际。”
“我哥呢。”
“大公子被卫君三顾请出山,君王登基三日后自刎于江边。”
“我呢。”
木鱼一愣,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公子你不是好好活着吗。”
游幽幽看着远方那张俊美的侧脸,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是司马家世代的预言,司马家族的子孙虽有着治世的才能,一旦入世,却都会不得善终。
本以为自己不学无术游戏人间就可以逃过这个预言,直到看到对岸的那个人的瞬间。
背过身去,游对小厮说:
木鱼,去给我找块白凌。裹尸布那般大小就行。
展开写着逍遥二字的折扇,游踏上寒雾缭绕的淮河桥,一步一步走向齐王端坐的高台。
夜已深沉,铜台中的烛火在风中摇摇欲坠,忽明忽暗中齐王的脸庞美得有些妖娆,每走一步,游都不由的喉头更加发紧。
“停。”两旁的侍卫见来人和齐王越来越近,刻着皇室标识的青铜剑同时出鞘,交叉成十字阻拦了游的去路。
游停住脚步,理理被河风有些吹皱的白衫,仰面微笑,直视着垂眼注视自己的齐王:
“齐王就是用刀剑来求贤吗?”
齐王瞪了身边的侍卫一眼,好不容易引来一个自荐的,谁叫他们这么积极了。
见侍卫收了剑,齐王身体微微前倾,打量着这七日以来第一个自荐的人。
敢当着天下人的面来自荐,自然是需要极大的勇气,齐王料想着来人要么怀才不遇,要么沽名钓誉,一定会有着放浪形骸的模样,而眼前这年轻男子穿着考究,风度翩翩,眼神中看不到丝毫对名利的欲求,有的只是似乎与生俱来的怡然,,怎么看,都和脑海中“贤人”的样子相差甚远。
不知不觉中,这个人已经与自己对视了许久,齐王心里陡然一惊,他忽然意识到到这个人他的目光和自己是平视,而且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是的,这个人眼神里没有丝毫对君王的敬畏。
不知为何,心中因为他不羁的眼神而有了一丝火气。
“本王当然是用真心求贤,你过来自荐,莫非是有什么过人的本领?”
听出齐王语气中的轻视,游自嘲的一笑:
“若没有什么本领,怎么敢走到大王面前,不过我的本领不多,而且刚才已经展示过了。”
“哦。”齐王一愣,他虽然在高台之上,却也注意到了游的存在。
因为这个白衣男子全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不同于刺客的杀意,但也让他很远就警觉起来。不过直到他直愣愣的走近,齐王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不记得这人展示过什么才华。
游微微仰头看着齐王,朗声道:“我的本领,就是我有勇气从河对岸,走到炬台前。”
“哦”齐王眉头一挑,“这就是所说的全部本领?”
“对,这就是我全部的本领。”
“你耍本王。”齐王不悦,本来寒风中坐上两个时辰他已经感到不快了,居然引来个这个消遣自己的家伙。
他斥责的声音不高,却让远处的士卫都因为他口吻中的不悦心中一颤,
游继续不卑不亢的解释:“我既然敢走到大王面前,就知道大王一定会因为我的这个本领而用我。”
好嚣张的口气,好自大的家伙,看着他浑然不知自己的莽撞而依旧桀骜不驯的脸,齐王强忍住已冲到心口的怒火:
“哦,你为何认为本王会用你。”
游道:“因为我知道齐王虽升起百烛求贤台,却不是为了求贤。”
怒火中烧,本王不是为了求贤为什么烤鸭一般在这里每日坐三个时辰而且坐了七天。群臣在旁不好发作,齐王只能深吸一口夜间寒气:
“那你说说本王是为了什么”
“为了民心。”
见到齐王一愣,游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说下去:
“若真是为了求一两个贤才,本来不必大张旗鼓,况且真正的贤才多生性淡泊,断然不会主动自荐,所以大王在齐国最热闹的淮河畔摆如此大的仪式,只是为了让人看到大王求贤若渴的心意。换言之,大王要求得的不是一两个贤才,而是街头百姓的争相传颂,这一点,大王显然已经做到了。”
齐王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没错,他上位不久,而齐国此前长期处于内乱民心早已涣散,于是想出这个方式意图在最短时间内稳定民心。只是没想到,在满朝大臣都劝自己不要为了一两个贤臣损伤了身体的时候,眼前这个游人模样的异乡客,居然一眼看出自己的本意。
心里,突然一阵烦闷。
好像自己的想法被人窥视一样,让人感到不安。
齐王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就有危险的感觉,因为那人的眼神,仿佛一直可以看到自己内心深处。
真想要一剑把这个人杀了。
齐王身体向后一倾,右手支撑着脸颊斜靠在紫木王座上,装作漫不经心的看着这个人,
“错,全错,本王一心求贤,怎么被你说成了摆样子,而且,你这点本领,再加上十倍,本王也看不上。”
故意打个哈欠,双眼已然合上,长长的睫毛烛光中微微颤动,在静谧的脸庞上落下不断晃动的阴影。
这么近,游的心一阵猛烈的跳动,若不是他身边的侍卫一直虎视眈眈看着自己,他真想不顾一切踏上这象征着君臣之别的三尺高台。
这么美丽而纤细的身体,偏偏束缚在君王厚重的紫服中,还如此果断的拒绝自己,看来已经动怒,不由的舔了舔下唇,真是有趣的人啊。
游对着佯睡的齐王微微躬身,用最轻柔的语气说:
“我说过,大王一定会用我,若今日不用我,日后将会会用隆重十倍的礼仪请我。”
哦,还敢威胁本王,微睁的眼中露出一丝怒火,用你,若不是在人来人往的秦淮河畔,早就让人将你这个嚣张的家伙碎尸万段了。
强抑住这莫名的杀意,齐王用平静的,比淮河还要冰冷的语气说:
“那你就尽情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不过现在,你可以在本王眼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