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手同脚》xika

5、5.

　　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逐渐减少，街道的尽头安静得有些可怕，陆朗哲仿佛闻到一种气味，浅浅的，像是街头某个角落腐烂的垃圾或者尸体，又或者是自己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厌倦潮湿的腐臭，总之难过得陆朗哲几乎窒息的蹲在楼房与楼房之间拥挤的窄道里。
　　返回酒吧的时候，伊伊已经彻底醉倒在陈树的怀里，宫涵柏嘴里念念有词的把自己放在沙发凹陷的位置，眼神迷离。陆朗哲深深的吸了口气，重重的呼出。
　　“起来吧，回家。”说着，连拖带拽的拉着几个醉鬼蹒跚的走出了大门。
　　宫涵柏死死的握住陆朗哲的手，陆朗哲狠命的试图甩掉，对方却越发抓紧。酒过三巡，花开落地，大家也该回到各自的生活。
　　“陆朗哲，我今晚去……你家。”宫涵柏嘴里含糊的嘟啷着。
　　“滚，我送你回家，你去我家干什么，我明天还要上班！”陆朗哲没好气的狠狠回了一句。
　　“你要不让我去，我这会儿就给包阿姨打电话，说我喝醉了，你还把我扔大马路上！”说着，宫涵柏胡乱的开始摸手机。
　　“你这不是耍无赖么你！”陆朗哲气极。
　　“嘿嘿……”宫涵柏得逞以后，竟然睡了过去。
　　夜深，随着末班车停靠在车站，有时候想想青春的界限如果是从15岁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毕竟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感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比起生存，这些都太矫情。
　　送回了陈树和王伊，陆朗哲拖着疲惫的身体半扛半架的把宫涵柏仍在自家的沙发上，包阿姨刚想发作，猛然看着多年不见的宫涵柏，也就止于此。
　　“这……郎哲，小石头？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醉成这样。”
　　“昂，我也不知道她具体哪天回来的，郭阿姨没告诉你么，今天陈树我们几个聚了聚，高兴了，就喝高了呗。妈，帮把手，把她弄书房去，我明天还上班。”
　　陆朗哲大口灌了一杯凉白开，撸起衣袖，准备拽着宫涵柏往书房去。一番折腾，陆朗哲匆匆洗了把脸，全身散架似的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一会沉沉睡去。
　　陆朗哲梦到那年宫涵柏离开的时候，那年冬天出奇的冷，阳光迟迟不见，几乎一个冬天都沉浸在那种阴郁的日子里。宫涵柏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要离开这个城市，要去美国。那个时候录音机里最流行的是邓丽君甜美的嗓音，对于陆朗哲来说，美国是个很接近飘渺的东西。
　　陆朗哲时候大学的第五年，宫涵柏还没来得及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就匆匆踏着白雪去了大洋彼岸。
　　“郎哲，我和你爸去趟郭阿姨家，小石头今天要走了，你要不要一起去，送送小石头去。”
　　陆朗哲手里攥着一本雨果的诗集。
　　“我就不去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陆朗哲垂下头，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陆朗哲突然觉得自己嗓子眼发甜，接着，带上了门哭了整整一下午。
　　从那以后，仿佛17楼的实验室再也没有阳光照射进去，至少在那一年冬天里是这样。如果把人生分成三个阶段，那么处在第一个阶段迈向第二阶段的日子是应该算是辉煌的最不近人情的时光。陆朗哲很轻易的说服自己爱上一个姑娘，却无法说服自己这个人是宫涵柏。
　　大学里，吉他社的小伙子们不厌其烦的弹这老狼的民谣。匆匆到了春季，陆朗哲抬头看着柳絮飘零，没有宫涵柏的校园，无论何时抬头都是沮丧。
　　“嘿！你好。我叫许哲。口腔系的。我知道你叫陆朗哲，咱们交个朋友吧。”
　　陆朗哲只记得眼前这个男孩，眼眸有神，至于五官没有心思多留意，结实的肩膀，穿了一件80年代最流行的polo衫，身后背着把木吉他。
　　“同学，你挡住阳光了，请你让一让。”陆朗哲语气清幽，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诶……诶……陆朗哲，我真心想跟你交朋友的。你看看这春风和煦的天气，能约姑娘踏个青么？”
　　“同学，睁大眼睛。环绕校园一周，看仔细了。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陆朗哲双手插在裤兜里，仰着头看着许哲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阳光、树、球场、白云、蓝天……”许哲回答得小心而仔细。
　　“还有呢？”
　　“嗯……没了啊……哦还有姑娘。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
　　“那你都看见了，就随便找一个穿花裙子的姑娘，拿出你的吉他随便来个曲子，姑娘绝对娇滴滴跟你欢天喜地踏青去。”说着，陆朗哲拍了拍飘落在肩膀上的柳絮，扭头离开。
　　“诶……诶……陆朗哲，你……什么意思啊，我告诉你，我观察过了，你是这学校唯一一个不穿裙子的姑娘，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陆朗哲背影渐远，许哲几乎喊出这句话，吉他社的小伙子吹着口哨狂起哄。
　　不久，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医学院，电台里的歌曲永远都是情爱之类的，陆朗哲觉得毫无新意。
　　“陆朗哲，陆朗哲，诶……许哲可是省医院院长的儿子，你听见没。”顾琳琳是寝室里三八的女人，陆朗哲一直这么认为。
　　“哦，挺好。”陆朗哲盯着窗台上的水晶魔方，18岁生日，宫涵柏送的。
　　“郎哲，你？”陈树在陆朗哲旁边坐下。
　　“唉，许哲油嘴滑舌的，我也不喜欢，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也拦不住。陈树，你愿意跟我交换一个秘密么？”陆朗哲认真的看着陈树，眼里冒出一些奇怪的神情。
　　“嗯？我没什么秘密可以和你交换的啊。”
　　“没事儿，什么秘密都行，那说好了，毕业那天我们交换。”
　　没有人发现，从冬天开始，璐璐的那个床铺几乎都沉侵在一种濒死的状态，毫无生气，甚至连呼吸都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