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安行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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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州。
汕州是距离洛阳不过百里的小县城。因商务往来的缘故，人员往来也颇有几分繁荣之色。街道两旁开了许多商铺，有绸缎庄，糕点店，玉器行，客栈……衣食住行，一样不落。
云来客栈是本地最好的客栈。此刻，在喧闹的客栈一角，有个有钱人家打扮的公子哥面前摆着满桌丰盛的酒菜。那满桌的菜肴醇酒，显然不是他一个人就解决的。
我默默站在他身后，看这个贵公子模样的男子只那个酒杯细细品酒，却不动筷。似乎在等一个人。
这时候，他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我笑了笑。随即又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小口饮着。
我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毛。
半月前我按照指示来到某山道驿站与其碰头。天气闷热，我在茶馆里接连灌了两壶茶水，才看见他顺着山道走近。来人身着石青色锦衣，腰间系着一条金丝滚边宽腰带，坠着一块玉佩。走进了才看清他的脸，五官深邃，有青竹郎朗之姿，尤其一双杏子眼分外迷人。他嘴角含笑，靠近我对我说：“山高路险，敢问兄台何处去，何以归期？”
唔，暗号对上了。我又灌了一壶茶水，抹嘴，单膝下跪、行礼。自行站在了他的身侧。
他对我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即展颜而笑。
“风雨楼出来的，真真都是怪人啊。我叫安行文，字慎之。”
山风把他鬓边的碎发吹起，光线照样下他的面容格外柔和，还可以看见额角一颗颗发亮的汗珠。
这就是这次我要跟着的人，中原武林五秀之一——慎公子。
他着实长了一副好皮囊，一路走来也不知多少投怀送抱的女子往他身上供，他倒也是欣然接受，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若是不知道他明细的人还真会被他的皮相骗了。
不过，江湖人才辈出，能当得上五秀之名的当然不泛泛之辈。可最近进来这半月，安行文却一直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举动。只一个一个城镇兜转，仿佛在追寻谁的脚步。
正午的天气熏得人昏昏欲睡，安行文慢慢悠悠喝下了大半壶酒，正打算再添一杯的时候，客栈外却起了骚动。
一阵马蹄声自小而大，由远而近的传来，间或夹杂这几声叫骂。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来人跳下马，风一样的闯进来。往客栈内一扫，一道鹅黄的身影就朝我们扑来，一屁股坐在了安行文对面的位置。
我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年摸十七八岁的女子正大口大口的吃着桌子上的菜，嘴里嚎叫着，“唔啊，泰豪了，恶都是天没有嚎嚎吃齿饭了……”
看着那女子好不顾忌的狼吞虎咽，安行文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笑着对她说：“好了，慢慢吃，都是你的。丫头都这么大了，也不注意注意……”
安行文对他的属下杨鹰朗吩咐，“行了，你们也叫些东西吃吧。”
看着这女子的吃相，估计不饿的也饿了。随行的几人，也在邻桌坐下，叫了一桌吃食。
我瞧见一伙人都坐下了，犹豫了一下，也有点饿，既然到了饭点，也就该吃点了。我坐在空椅子上，手正要往桌上的一盘馒头伸去时，一双筷子稳稳从侧面夹住了我的手。
我抬头看去，只见那女子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对着我，生气的说：“你不过是个下人，怎么敢和主子同处一桌，何况，这些都是慎哥哥点给我的！”
我觉得她主要想说的是第三点。
没错，但是现在我要保证他的安全，所以不能离他身。当初我第一次与他同桌而食的时候，杨鹰朗也出言制止，但是安行文没有反对。
我想了想，我要管的只有安行文，何况满桌的菜是安行文付得银子，所以，我伸出另一只手，抓了一只馒头，成功塞进了嘴里。
“你！你居然敢和我抢东西吃！”
她一把拍响了桌子，对着面无表情吃馒头的我怒目而视。一招凌厉的掌风朝我扑来，我偏头闪过。拿起一个馒头继续啃。
接下来一刻钟里，客栈里的人都惊奇看着角落里角落里一个女子追着男子叫骂，那男子也就在那桌子边边绕圈，奈何那女子却始终近不了他的身。
“你个混蛋居然敢抢我的馒头，你站住！”
“我四天没好好吃翻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抢我馒头。”
“混蛋你还吃，三个了！”
“他奶奶的熊，你是饭桶啊，放下我的馒头！”
“呜呜~~我的馒头。”
我吞掉第七个馒头，扣住她劈来手的手腕，另一只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满足的叹了一口气。唔，饱了。
那女子愣愣的看着我，突然眼睛就水汪汪的，好像有水要开始往外边冒，挣开我的手扑到安行文怀里，她身上的璎珞手上的臂环都磕的清脆作响，“慎哥哥！”
真是听着伤心见着流泪。
安行文到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笑的开怀，边拍她的背边边哄道：“好了，香儿乖。几个馒头而已，你喜欢我给你买两箩筐带上。他是新来的，不知道你的事，就原谅他吧。看桌上还有你爱吃的冬笋焖肉，醋溜鲤鱼，不够慎哥哥再给你点点。”
“我不，我就要刚刚的馒头！”
被称作香儿的女子气鼓鼓的在他身旁坐下，回头恶狠狠的瞧着喝茶水的我。她刚要抬手指向我，就被安行文拦下，他无奈笑笑，想着好久都没人敢得罪这个小祖宗了：“好了香儿，别闹了。这里这么多人，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吗？”
“可是……”
我看着安行文和她周旋，喝了口茶水却在腹诽。其实我是知道她的，不就是武林五秀，五公子之一的香公子嘛。
香公子是五秀里唯一的女子，名娄思琦。成名的时候还小，所以一直以男装见人。武功不是很高，却制的一手好香。以香惑人，以香夺人性命。
刚刚她抬手，估计是要用袖中香对付我。
她之所以成名也是靠这个，不过当时她杀的不是些采花贼便是十恶不赦的恶人，用的香颇狠，基本上死相都不是很好。后来长大恢复女儿装，有人却又说她身为女子过于狠毒，搞的小姑娘脸皮薄，渐渐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施香了。
何况，她一到，扑向饭桌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还有，江湖谁人不知香小公子视吃如命，要是有人敢和她抢吃的，非追杀人家千百里地不可，也只有素来与她交好的慎公子可以治得住她。
想到她拿着菜刀追杀我五十里地的样子，不由得咧了咧嘴。
最后安行文用洛阳城最著名的小吃收买了她，成功让她放弃往我的水囊里加脱水香的冲动。娄思琦趴在收拾干净的桌子上，边消化着肚子里的食物，一边对安行文说：“慎哥哥，我已经到了，你要找的人还没找到么？”
安行文拿出一块帕子拭嘴，快了。最迟今晚，我们就能见到她。
娄思琦一听，满足的神色立马垮下来，可怜兮兮的说：“我不想见到他。”
“好了，委屈我们大小姐了。”安行文宠溺的开口，“下次来我让娘做一桌你爱吃的。”
“这还差不多。”
小姑娘满意的爬上楼，去客房休息了。
饭后安行文照例去外边溜达着消食，我跟在他身旁，后头跟着他的随从。在街角却无意间瞥见了一抹雪白。
那是一颗花树，白色的花，开在绿色的叶子上。花很小，却一朵一朵簇拥着，聚成一个个的球。
不由得，我放慢了脚步，盯着那棵花树？
“怎么，你很喜欢这花？”
安行文停下来，笑着问我。
我盯着了一会儿，记得这花是琼花，这里竟然也有。扬州城琼花开的时候，满满的都是花香和漫天飞舞的琼花瓣。扬州，是江南了吧。
我朝安行文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安行文倒也不计较，跟上来，随口念了一首诗：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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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天色完全黑了以后。那些做夜家生意的也渐渐打开了大门，首当其冲的便是青楼。
各地方可以没有官府，但一定少不得青楼。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女子天一黑便站在自家门口揽客，大开衣襟，香肩半露，浓厚的胭脂水粉味扑面而来。当然，好货色是不会在外边招揽生意的。那平时卖卖艺，偶尔才牺牲皮相的姑娘都在里头捂着。
天才刚黑，安行文便领着一群人来到本地最有名的一家青楼，要了个上等包间，品酒听曲，好不快活。想着他刚刚来的时候，多少姑娘挣着要给他豆腐吃。
娄思琦倒是自顾自的吃着菜肴糕点，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跟了安行文大半月，每到一处地，安行文必去青楼。不像是寻花问柳，更像备了酒菜等待宾客的感觉。
在包厢里坐了很久，桌上的酒菜来了三批，尽数进了娄思琦的肚子的时候，还是懒懒的没有什么动静。
在娄思琦面对第四桌酒菜的时候，花厅里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一个剑客打扮的青年男子正对端坐在珠帘后头拨弄琵琶的花魁动手动脚。那剑客满脸通红，似乎喝了不少酒，满口污言碎语。
安行文往下看看，对我说：“剑借我一用。”
说完抽出了月照，一眨眼就和那个男子对峙起来。
“你……你是什么人，居然敢管……管你爷爷我的事！这小娘子……爷爷今天要定了！”
结果那个大着嘴巴大放豪言的男子没有在安行文手里走过三招，倒下去的时候说了一句：“哟，兄弟……剑不错啊。”
安行文长剑一指，流光绕着剑/身而上，映出上头细细的花纹。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对着倒下去的人说道：“多谢赞扬。”
一旁看热闹的不由的擦汗，有人愣愣的搭了一句：“大侠，好剑啊。请问在哪买的？”
娄思琦停下坑猪蹄的动作抬头做望天状，道：“今个儿天上飞乌鸦了。”
安行文笑的更开了：“不贵，二两银子路边铁匠铺买的。”
刚刚低下头的楼思琦又抬头：“今天的乌鸦真多真黑！”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闻外头传来一阵朗朗的笑声，一身穿紫色锦衣袍的男子打着一把折扇走进来，对安行文道：“我出二百两，慎之你可愿割爱。”
那风流模样，世间无二。
“一今先生，颜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安行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