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而其月》性微毒

4、唐玥

　　培养死士与杀手，最主要的是要泯灭人性。让其变成不知痛楚，不畏死亡的杂碎。只余下忠心的一条狗。
　　阿彻拿到名牌不久之后就出了任务，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很多伤，他倒在床铺上被喂了一颗药丸，然后浑身开始抽搐，拼命的喊疼。
　　我举步上前，看着他缩成一团，身下的单薄的被单扭曲成了漩涡状。很快他连喊疼的力气也没有了，死死的咬着牙，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上的衣服很快濡湿，连带着身下一小片被单也晕开了来。
　　在阿彻的嘴角开始渗血的时候，我脱掉鞋袜躺在了他的身边，搂住他。
　　我感觉的到他身体的颤抖和冰凉的体温，还好，他的胸腔在剧烈的跳动，依旧是一跳鲜活的，感觉得到我的，我的阿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过了很久，阿彻终于平静下来。
　　他凌乱的发丝混着汗液，粘腻的糊在他的脸上。阿彻努力的睁开眼，疲惫的看着我。我直起身，问道：“阿彻，你还好吗？疼不疼？”
　　他嘶哑的开口：“傻瓜，怎么会不疼。快给我揉揉。”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是江湖上常见的把戏，只有把别人的命捏在手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才会安心。风雨楼保留了人性里最脆弱的一部分，怕死。
　　我们可以被扔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没有食物和水。水要去石头缝里取。虫豸，野果，毒蛇……一切可以入口的东西，甚至同伴的尸体。在饿到一定情况下。也不是吃不下去。
　　因为我们要活下去，风雨楼给我们希望，要我们拼尽一切的活下去。
　　所以，我不要死。
　　五毒嗜心丸，吃下去会发作一次，之后每年的八月十四会发作一次。只要不出大错，每年八月十四我们会拿到暂时压制药性的解药，然后等待下一年的八月十四。

　　我第一次接任务是阿彻吃下五毒嗜心丹后的二月二。我五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见到了外面的世界，那天天气有点阴，细雨霏霏。我看见小镇上的人们携带酒肴，去往郊外，亦歌亦舞、尽情欢饮。天气并不好，可是我就是喜欢那样的感觉。他们携家眷，邀好友，热热闹闹的聚着。小孩子们嘴里唱着：“二月二，龙抬头，踏青采花球……”

　　回来后我也吃下了五毒嗜心丹，真的是痛。心脏好像被无数虫蚁撕咬，那种蚀骨的疼痛仿佛随着血液传遍全身，然后化成无可忍奈的酥痒。疼痛一波一波的袭来，把仅存的一点点意识全部打散。
　　阿彻一直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轻柔的贴在我的胸口，不比我的笨拙，他揉的很舒服。虽然我感觉的不是很明了。
　　我可能比当初的阿彻还要狼狈，醒来的时候汗液糊住了我眼睛，睁不开。阿彻拿着一条湿毛巾细细的给我擦着。
　　“阿彻，我出去的时候是二月二，外面很热闹。”
　　阿彻说：“是呢，二月二算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日子了。可惜，你应该没有好好瞧瞧吧”
　　我吃力的翻了个身子，感受最后一波疼痛散去，点了点头。
　　我没有再开口，阿彻摸了摸我的脸，说：“我们也可以的，终有一天，我们可以毫无顾忌的呼朋唤友，踏春出游。”
　　他俯下/身轻轻的贴上我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我可以感觉的到呼吸在彼此之间流转，带着热热的温度。
　　“我们一定可以的。当我们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时，我们可以，一起踏春出游，在春日下高歌。”
　　他闭上的眼复又睁开，嘴角勾起一个很好的笑，“要两个人一起。阿玥。”
　　他搂着我很快呼吸平稳的睡着了，我跟着入眠，却看见二月的迎春，杏花白了桃花开。梦里，满满的都是春花的芬芳。

　　阿彻告诉我，拿到了黑色名牌，我们就有权利和魁主对话。那个时候，我们也有了决定未来的权力。我们可以选择，废了武功离开这里。也可以选择继续往上爬，去争夺江湖人都想要的权力与金钱。阿彻牵着我的手，在挂满名牌的屋子里告诉我，我们要选择放弃。
　　“去他的权力，去他的名利，老子也不屑钱财！我只要有阿玥就够了。”
　　他笑着对我说：“阿玥，你呢？”
　　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人，我只知道，他们要我杀。我就杀了便是。受伤流血，哪怕命没了，又怎么样呢？
　　可这时，我却不由得握紧了阿彻的手，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也只要阿彻。”
　　他就笑了，“阿玥真乖。”
　　阿彻说，“玥”是宝珠，我是他唯一的宝物。

　　又一年十四，我和阿彻各自服了解药，默默地缩在床铺上忍受了一刻钟的毒发。然后气喘吁吁的在床上顺气。
　　阿彻突然开口：“阿玥，你多大了？”
　　我楞了一下，想到阿彻今年十五，那我今年，“十三。”
　　他翻过身来搂住我，头埋在我的脖颈间：“唔，十三，还小，还太小……”
　　我有点想笑，我呆在这里八年，杀了不知多少人，身子也长得快，哪里小了。在外头，有些我这么大的普通男孩都娶媳妇了呢。
　　阿彻吻吻我的下巴，说：“睡吧。”
　　“好。”
　　谁知第二天晚上亥时，我正打算睡的时候。阿彻神秘兮兮的拉住我，从床头的小匣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一块圆形的东西和酒壶。
　　我知道酒壶里装的是酒，领们经常会在我们面前喝上几口。那个圆圆的东西呢，是什么吃的吗？我凑上去闻了闻，好像问道不错的样子。
　　阿彻把酒壶凑到我面前，示意我喝一口。
　　酒气很淡，喝着很是温和，一点不呛。咽下去后居然还会回甘，咂咂嘴，满满都是甜甜的酒香。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阿彻也不嫌弃，直接往自己嘴里灌上几口，道：“还不错吧，中秋佳品桂花酿。这桂花可是往年的陈桂花，滋味足，香味浓。在地底下也埋了三年，今年新开封的。”
　　我点点头，回味嘴里久久散不开的香气。
　　“不过嘛……”他说着把那个圆圆的糕点掰开，不过巴掌大，分成两份也不过两三口的样子。“这玩意才是重点哦。”
　　我看看，还是夹心的。
　　“阿玥，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比起二月二来说，中秋才是非过不可的节日。这天啊，每家每户都会吃月饼，赏月。对了，今天的月亮可是一年中最大最远的哦。”说着又看了看窗外，“可惜这鬼地方，别说月亮连颗星星都看不到。算了算了，不提也罢，快尝尝。这还是双蛋黄夹心的呢。“
　　月饼很好吃，咬下去有一股肉香。外面的面皮香软，咬下去满嘴流油，夹心更是香酥。
　　和我第一次吃肉的时候不同，我极慢的细细品味。因为阿彻说，这一天，外面的人们都会和家人团聚，只为了一起吃块月饼，看看天上圆圆的月亮。
　　一壶酒，半块月饼，在烛火黯淡的狭小房间里，我和阿彻被酒香和熏得微醉。
　　到最后阿彻的脸红扑扑的，我的脸也发烫。阿彻抱着我啃了我的脸一下，砸吧眨巴嘴说味道不错，有继续“啵啵啵”的往我脖子和脸上其他地方进发。
　　我喝的醉醺醺的觉得阿彻往我嘴巴上招呼了一下，什么湿乎乎的小东西在我唇上细细的舔着。
　　桂花香气好像更浓了一点。
　　最后，阿彻说：“阿玥，以后每年的八月十五，我们都要在一起吃月饼。”

　　我忘了阿彻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把他的嘴往我脸上凑，但是我不讨厌。像阿彻说的那样，我们每年都要一起吃月饼。我们是不是就是家人？老头走了，现在你也不要我了吗？阿彻，你还是看着我，直到我把你的眼睛合上，却不再亲吻我。

　　阿彻，十五到了，起来和我吃月饼，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