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早恋的我们》倪思弦

9、情感失控（2）

　　凌波心里一动，微微有股甜意，双手握着健力宝无意识地转动着，见她好端端地坐在面前，之前的担忧焦虑一时少了大半，但疑惑仍在，抬起头看着他，问道：“滕雅，你为什么没去考试？还这么长时间不去学校，到底怎么了？”
　　滕雅眼中的笑意渐渐散去，面色淡漠，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黑眼圈也很明显，仿佛好几天都没睡好了。她担心道：“你的精神不太好，是手臂的伤口没恢复好吗？”
　　他靠坐在沙发背上，对她摇摇头，“那个不过是小事情，早好了。”
　　她松了口气，执意再问：“你还没说，为什么不去学校？我在琴室等了你好久，都不见你来。”她没发觉，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的委屈与亲昵。
　　滕雅发现了，但他仍是一副不想多说的态度，淡淡避开道：“有点事，你不用管。”
　　凌波突然就火了，站起来道：“为什么不用管？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到底是怎么了？段考的重要性你还不知道吗？尤其是你现在马上就要面临会考，后年就要高考——”
　　他打断她，目光逼人，语调冷冷的，“凌波，你是我什么人？我们不是朋友。”
　　话音一落，她的眼眶就红了，被他冰冷的话语刺伤，她本来以为——
　　他也站了起来，朝她逼近，高大颀长的身材几乎笼罩住她整个人，她害怕，想要往后退，却被他握住了双肩，很用力，他低下头，离她的脸很近，她的心怦怦跳得很大声，却听他冷淡的声音继续说着：“我们从来就不是朋友。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事，就要进入我的世界，做我的女朋友。凌波，你懂吗？”
　　她的脑袋里“轰”的一声，傻傻地仰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那么亮，亮得有两团火在里面燃烧着，烧得她昏头昏脑，心乱如麻。
　　她结结巴巴，甚至带着一点哭腔，“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都还只是学生，应该以学业为主，如果被发现，而且，我爸妈他们也不会同意……”说到最后几乎语无伦次，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
　　她在害怕，他知道，她对他并不是没有感觉，本来他以为自己可以再等等，直到她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在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痛苦迷茫的时候，她出现了。他受了伤，就想拉着她陪他一起疼，将她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纯真干净的笑容，让他觉得很安心，很放松，也很喜欢。
　　因为太喜欢，所以想要禁锢，想要不顾一切的占有。
　　滕雅望着她，目光火热而带有侵略性，声音却是那么冷酷，清醒，一字一句的，“凌波，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呢，问问你的心，做逃兵，没勇气，不是你一直都讨厌的？只要你说一句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立刻放开你，以后也不会再去烦你，你可以继续安心地做你的好学生。”
　　凌波脸色发白，听到他说喜欢她时的怦然心动，以及被他那样决绝地威胁，一种极度矛盾的痛苦把才十五岁的她吓坏了，她猛地用力挣扎起来，滕雅怕她会受伤，手劲微微一松，她已经如条滑溜的鱼般从他身旁逃跑开，拉开门跑了出去。
　　滕雅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放心地快步追过去。
　　凌波不停乱按着电梯，洁白的小脸上挂着一行泪痕，慌乱无助的模样。
　　电梯门打开，她急忙跑了进去，赶在滕雅追上来之前按键关上了电梯门，不敢看他的脸，只想迅速地逃避。
　　可来到一楼，她才发现没有住客的密码输入根本就打不开大门，顿时就懵了，之前所有的慌乱与疯狂一下子仿佛被抽空，她傻傻地站在门前不知所措，脑海里不停闪现刚才滕雅看着她的神情，对她说的话，眼神里那么坚定灼热的情感。
　　心里一阵冷一阵热，她站在原地默默地流着眼泪，酸酸的，强烈的冲击之下，她知道自己不能不面对心中的感觉，一切仿佛都失控了。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轻轻的叹息，她浑身一僵，已被来人从身后伸臂紧紧地抱住，她微微地发抖着——
　　“算了，你想做朋友就做朋友吧，我不逼你了。现在让我抱抱你，一会儿就好。”他热热的气息就贴在耳边，叹息着，如呓语般，仿佛很疲惫了似的，她心里一酸，眼泪更是不受控制地，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滕雅，对不起，我喜欢你。”
　　滕雅抱着她的双手微微一颤，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哭音，既坚定，又迷惘，让他欣喜无比，却也心疼，他抱着她，轻轻晃了晃，“凌波，你没有对不起我，幸亏，还有你在。”他贴着她的长发，眼睛竟有些发酸。这些天，他过得像在地狱里一样。
　　凌波低下头，看着他抱住自己的双手，抬起手轻轻放了上去，与他交握在一起，面对了自己，心也就不慌了，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手一抖，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明明我只是来追问你为什么不上学，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她又哭又笑。
　　他靠着她，低低笑了，又安静下来，半晌才传来他有些沙哑哽咽的声音，“凌波，我爷爷死了。”

　　之后两人坐在小区的亭子里，双手紧握着。
　　凌波侧着头看着身边的滕雅，目光担忧，他靠在凉亭的柱子上，闭着双眼，唇角平和地微微上扬着，人没刚见时那么紧绷了。
　　“凌波，刚才的我有些失控了，对不起。”他闭着眼睛突然说道。
　　她点点头，轻声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滕雅哥哥，我该为你做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她：“你刚叫我什么？”
　　她脸一红，在他亮亮的眼睛注视下，低着头不好意思再张口。
　　滕雅却不断哄着她：“再叫一遍，乖，再叫我一声。”
　　她的小脸越发涨红，声音小小，可爱至极，“滕雅哥哥。”
　　他心中一软，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握着她柔白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吻着，温柔缠绵，像在呵护着一件心爱至宝，她觉得整个人都快化了，浑身发热发烫，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却又快乐无比。
　　他问：“你的生日时什么时候？”
　　凌波红着脸道：“八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他有些吃惊，“你还没满十五岁？”
　　她点了点头，道：“嗯，我早了一年上学的。”
　　他笑了，对她说道：“我的生日是八二年八月一日，比你大两岁，小凌波。”那一声“小凌波”极尽宠溺的感觉，让她的心有如小鹿乱撞。
　　他想了想，“那这个周日就是你的生日，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庆祝。”
　　她望着他深邃漂亮的一双眼睛，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两人肩靠着肩，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心心相印，过了好久，滕雅的声音慢慢传过来，“我们家的情况有些复杂，我父母早在我小学六年级那时就离婚了，然后又各自组织家庭，现在这套房，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住。”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她将他的身体转向面对着自己，认真地望着他道：“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不想你难过。”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磨蹭着，望着她道：“不，我想要告诉你。”
　　“我爸，早几年并不怎么管我，他生意做得不错，跟现在这个女人生了两个女儿，却一直生不出儿子，于是这两年开始，便又想起关心我了，大概是怕以后没人给他送终吧。”他的眼里浮现一抹嘲讽的冷笑，孤独又愤怒，她握紧他的手，静静听着，“至于我妈，心高气傲，她现在是市里某个一把手的情妇，当年抛夫弃子，倒是混到了一个区□□的位置。他们两人虽然离了婚，却一直保持着合作的关系，官商之间的互惠互利，你懂吗？”
　　他看着她，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摇头，他笑了，淡淡的，“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直到最近，梁女士那边出了点麻烦，影响到了我爸的公司，被检察院的人上门查账调查，爷爷一直致力于开发的海湾观光区因此搁置，一气之下就心脏病复发……”
　　他闭着眼睛努力平复心情，凌波看着有种心疼的感觉，冲动之下上前抱住了他，默默地陪他悲伤，给他安慰。
　　过了一会儿，他睁眼摸了摸她的头发，微微苦笑道：“我没事，最难过的那几天都过去了。”
　　她的眼睛还红红得像只小兔子，却在努力地安慰着他，“我相信你爷爷永远都会住在你的心里，他没有离开过，你每一次想念他，都能感受到他对你的爱，对吗？”
　　他笑着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又亲了亲她的手背，她努力着不让自己脸红退缩。
　　随即滕雅又淡淡说道：“爷爷临终前把自己的股份都转给了我，这套房子，以及三亚的两栋别墅，都写在我的名下。他怕如果出什么事，我这个如同孤儿的人就会没有依靠，爷爷就是这样，一直把我视作没有长大的孩子，什么都考虑得很周全。如果他能活过来，那些东西又算什么？公司倒了，我再帮他开一间新的好了，可是他永远都看不到了。”
　　“所以你干脆放弃了考试，等于是放弃了自己。”她轻声说道。
　　他点了点头，自嘲笑道：“也是有一点那样的意思吧。不过我总会好的，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自己学会照顾自己了。”
　　她看着他，觉得那张俊逸出众的脸上竟显出超乎他年龄的成熟，心里发酸，相比之下，虽然她家只是小康，却比滕雅要幸福得多，他一直是那么孤独，所以用冷漠包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