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波之旁白》风那边的故事

3、冰清玉润檀心炯,日暮天寒踏云归——草谷篇（上）

　　“如此说来，凌波终是……，那孩子，终究也算求仁得仁了。”

　　“师叔祖，您老人家就和我说说凌波姐姐的事情吧。雨柔姐姐说，她心里是幸福的，可我就觉得她一个人待在那么冰冷的洞里，孤零零地等了二十年，真是太可怜了。她说她是凌音师叔的姐姐，那她是也是从小在蜀山长大的吧，她对师门的感情，应该也很深吧。可她为了一个人，竟然……呜呜……”

　　“当初璇光殿神农鼎失窃之事，我与青石师兄、玉书师兄也是震惊非常，其一是因此乃示蜀山竟有魔族内应，其二则因盗鼎之人竟是凌波。

　　“可转念一想，蜀山之上弟子百千，为了魔界生计而敢忤逆师门，不惜以命破禁的，或许，也仅得凌波一人吧。小蛮，依你之见，似乎认为凌波是因情爱所惑而铸下大错，实诚不然。那孩子自幼由我与师妹看顾长大，她虽性情温和良善，心志却坚定清明，绝不是耽于情爱之人。她既以决心背叛蜀山舍身盗鼎，那必是因她心中对万物苍生的悲悯怀柔之故，凌波这孩子，总有自己的计较……”

　　“追溯起来，那应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当年师妹与罡斩师弟赴余杭查访西湖水妖一事。他们归来之时，师妹怀抱一个婴儿，身旁跟着一个身形清瘦不足五岁的小姑娘，只道是姐妹二人父母为水妖所害，师妹不忍其年幼失怙，意欲收于门下。”

　　“那婴儿……便是凌音师叔了罢……那个小姐姐……就是……”

　　“没错，正是凌家姐妹。当时天下动乱，百姓流离，因父母见背而被我派中人救至蜀山的稚童不在少数。当日初见凌波之时，对这个行止得体，乖巧懂事的孩子大生怜爱之意。我牵过她的手，问道：‘小姑娘，你和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当时凌波轻轻答道：‘回道长，妹妹叫凌音，我叫凌波。’我正心想如何温言安抚，却见她眉目恬静，眸光清明，笑容和暖，竟似感我心意，教我无需担心一般。我心一颤，这孩子如此安和恬淡，更兼聪颖早慧，遭此人生变故，竟无哀婉自怜之苦意，更无胆怯怨尤之态度。后听师妹陈述其母托孤之事，原来凌波姊妹的母亲乃礼佛之人，弥留之际劝凌波千万珍重自己，照顾妹妹，切勿纠迷悲恸。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绝不可能释怀生死，她应是遵循母亲遗嘱，不因困己，不以凄容扰人，以此宽慰母亲在天之灵。以凌波之龄未必能熟谙佛理，但自幼受其母熏染，加之凌波冰雪聪明，必能通悟佛心。

　　“如今想来，凌波的慈柔悲悯之性、利物济生之心或是受其母影响。佛家认为，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万物皆灵，苍生皆苦，对神魔人鬼种族之见不似道家激越。蜀山派以斩妖除魔，救济苍生为己念，然佛门推崇感化之法，不忍诛杀之念。这，或许是身为蜀山弟子的凌波毕生心结所在吧。

　　“年过数载，川西妖患又起，蜀道往来旅人深受其害。师妹奉命下山除妖，同行的还有凌波与另几位弟子，那时凌波尚未满十五岁。不日师妹却携被魔气所伤的弟子希桓来丹房寻我救治，跟着回来的还有凌波。其实希桓伤势不重，只是当时正缺一味甘霖草，方可炼制丹药。当时凌波跪情师妹允其赴仙竹林采药，以求折罪。师妹起初稍有犹豫，后终是应了凌波之请。当天晚上凌波果真如约取回甘霖草，我刚接过她手中之药，便眼见她软软倒了下去。我和师妹大吃一惊，诊脉后竟发现她被魔力所击之伤尤重于希桓，只是一直隐忍不露，直至如今终于强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