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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了却君王身后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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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夫,你可知罪?”勾践转身色厉内荏的对文种说道。
“老臣知罪!”文种急忙跪倒向上叩头。“老臣年迈昏晕,入宫时忘记将防身短刃除下,以至太子受惊,老臣罪该万死还请大王和太子恕罪。”
“年迈昏晕?寡人看你是精明过人,算无遗策吧?”勾践冷笑一声,转头向如风和婍漪,“风儿先带兴夷几个下去。婍儿,你留下。”见如风、兴夷等人走远,这才回转身继续对文种言讲。“文大夫一生为人谨小慎微,这入宫面君当除利刃之事,怎会一时忘怀?只怕不是忘怀,是另有深意吧。婍儿,那件物事可还带在身边,拿出来给文大夫瞧瞧。”
“大王!”婍漪望望跪在地上的文种,又看看身边的勾践,无奈从怀内取出一物,递了上来。“大王,可还记得当初答应过臣妾的事?”
“婍儿,寡人应允之事自是不会忘记,只是今日之事不比平时。婍儿不必多言了。”勾践横了婍漪一眼,将手中之物交递于文种。“文大夫,你仔细瞧瞧,此物可熟悉吗?”
文种举目细看,却是一只蜀锦合包,针黹细腻,图案精美,似曾相认,又不真切。“这是何物,老臣不识。”
“文大夫果然老了,尽连枕边人之物也不识了。寡人问你,可还记得嬛娘?”
“嬛娘”二字一出,文种如被冰瀑,立时定在当地。
“嬛娘,便是十年前刺杀寡人与心儿的刺客,文大夫不是这也忘记了吧?当日文大夫手起剑落,将她刺中,只道必死,却不知她在死前弥留之际讲出个天大的秘密。原来主使她杀心儿的便是文大夫你。她本是吴人,因战乱家园被毁,无奈流落越国,不想遇到文大夫。孤男寡女,两情相悦,姘居多时。文大夫因喜她聪明又识针炙,所以将心腹事交托于她,不想事败,她又欲杀寡人,无奈才将她刺死。十年前,杀心儿,夺子;今日假姑蔑之手杀兴夷,夺嫡。文大夫果真计算周详!”
“大王恕罪,老臣也是爱女心切,一时糊涂,方铸下如此大错,还请大王念在老臣多年为越国劳碌,饶过老臣吧。”到得此时,文种也不能抵赖,只得不住求饶。
“大王,父亲所犯之罪也是因婍漪而起,错不在父亲,而在婍漪。大王若要杀父亲,婍漪不敢阻拦,但求大王连婍漪一同治罪,以全孝道,再望大王恩准。”一旁的婍漪也跪伏于地,拉着勾践的衣襟不住哀求。
“婍儿,你何苦为难寡人。”勾践伸手揽起婍漪,轻轼去她脸上泪痕。“你如此聪颖,当不会不知你父亲的想法?你父亲他对寡人之位图谋已久,当初把你嫁入宫中便是他的第一步棋。本指望你入主六宫,再诞下太子,他便可坐拥国丈之位,为所欲为。不想你竟不能产育,他这才兵行险着,杀母夺嫡,生生要将太子之位让鹿郢担当。若非今日清清出手相救,真的害了兴夷性命,只怕下一个该死的便轮到寡人。到时鹿郢年少继位,你又身为女子不便干预政务,你父亲他三世老臣又位高权重,定会权倾朝野。只怕到那时,他一脚把你们孤儿寡母踢开,自立为王也不无不可。如今他在朝内结党无数,若饶过他,如同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不若乘他羽翼未丰之时及早翦除,方可保我越国基业。婍儿,你说是也不是?”
“婍儿明白。只是婍儿得他自幼教习,恩养长大,这养育之恩不得不报,所以还请大王成全。”婍漪说着又要下跪。
“好就依婍儿!”勾践拥住婍漪,转头向文种,“文种包蔵祸心,谋害王妃,意图刺杀太子,其罪当诛九族。但念在你多年为国辛劳,又加婍儿为你求情,现寡人赐你一人自裁以抵罪,其余宗族贬为庶人,永不录用。你可信服?”
“谢大王恩典!文种代全家向大王谢恩。”文种向下叩首,又道,“婍儿,为父犯下滔天重罪,万死难恕罪孽。只是你得大王恩典,继续为后之主,当以父亲为戒,切不可痴心妄想,狂妄无状。为父先行一步,今后不能再照顾你了。”说完老泪纵横,转身随着捧剑的宫人一步步走出宫外。
“少伯师,你今日是来向寡人辞行的吧?”勾践抬起头,望着跪于面前的范蠡,叹息一声。“不曾想,寡人做了这么多,终不能令少伯师留下。”
“大王,少伯得遇大王,实乃平生幸事。只是少伯乃楚人,虽言‘天下定,百姓安’,但要少伯指挥越军与楚人为敌,少伯实难为之。今大势所驱,越楚之战再所难免,少伯既不愿背叛祖国,也不愿背弃大王,左右两难,只得远避他乡,还望大王成全。”范蠡向上叩拜言语恳切。
“少伯师既言至此,寡人也不便强留,只是再求少伯师一事。求少伯师离开时可多带一人,并请少伯师对他多加教导,希望他明白,他父亲之死只是情非得已,非寡人之过。”勾践捥住范蠡,将他带到一处静室,指着榻上一人说道。
“少伯明白!大王交托之事,少伯必尽力办到。”范蠡向勾践一揖倒地,“少伯此去,非弃大王于不顾。少伯要去江北经商,所得款项,会如数命人交于大王。大王可放宽心。”
“少伯师,难得你如此为寡人着想,寡人不知如何谢你。”勾践握紧范蠡之手,久久不愿松开。
后五年,勾践二十七年冬,勾践寝疾将卒,谓太子兴夷曰:“吾自禹之后,承元常之德,蒙天灵之佑,神祗之福,从穷越之地籍,楚之前锋,以摧吴王之干戈。跨江涉淮,从晋齐之地,功德巍巍。自致于斯,其可不诫乎?夫霸者之后,难以久立,其慎之哉!”遂卒。
兴夷继位后一年卒,因无子,王太弟鹿郢遂继位。传至子孙共历八代,二百二十四年,皆为霸主,后亲众皆失,而去琅邪,徙于吴矣。
太子兴夷继位后不久,夫人如风因思念勾践,一病而陨,谥封为后,以王后之礼相待,同祝氏夫人青心一起葬于勾践之侧。
公主清谧一日去勾践墓前祭奠,得一高人指点,同高人远去再未还宫。后有宫人于旧日吴地山中见一对少年夫妇,其妇与清谧公主颇为神似。
太弟鹿郢自继位后,因年幼,诸事均向母亲请教,便于朝堂内王座后设一珠帘,请太后婍漪于内协理朝政,直至二十余岁方撤帘还宫。婍漪在宫内终日占卜星相,著书立说,安度晚年,年上九旬。
帘笼响处,一个素裹蒙面女子走进屋来。于香案前焚香拜祝多时,方才起身。风吹过处,掀起香案上神主龛位前帘幕,一对神主牌现显出来。“先王勾践”与“先王夫差”相对而立,似在述说着一段不朽的传奇。
完
2013年11月25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