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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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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泽际回到阮家大宅已经十点钟了,主楼二楼的书房还灯亮着,阮泽际便知道父亲还没有睡。
阮家大宅总共分四间小宅,十多座房屋。大宅已经有百年的历史,房屋却是十多年前新翻修的,江南气候潮湿,上百年的房屋多有损坏。
阮国堂作为年长之辈,又是家中大哥,自然住在主宅内的主楼,阮泽际住在偏东角的小独栋,阮家的规矩,无论回来多晚,也要向长辈请安。
阮泽际上了二楼,轻敲了两下房门,门内传出劲松般高昂的声音,示意阮泽际进门。
阮国堂精神很好,立在书桌前写毛笔字,十点多钟也丝毫没有倦意。阮泽际没有打扰父亲,立在门口也没有向前一步。
“爸,和少军他们吃的饭,回来有些晚了。”
阮国堂依旧没有抬头,拿着毛笔去沾旁边的砚台,低声说了句好。阮泽际等了好久也不见父亲言语,便微微弯腰,反身走出房间,刚要关上门,就听见阮国堂说:
“我把瑞丰百年的家业给了你,你要善待他,不要为了儿女私情乱了阵脚。”
阮泽际回头看着父亲,年过七旬的老人虽是瘦弱,但很健朗,当过兵的人都有一股如苍松翠柏一样挺立的劲道。这么多年,瑞丰浮浮沉沉,竟也被保护的很好,交到了自己手上。阮泽际想,如果有些事是父亲做错了,不也是为了这百年的家业。
偏东的小独栋近几年他也不是经常住,阮家自从交给了他,很多规矩就没有之前那么严谨。阮泽际不喜欢被冗长繁杂的条条框框束缚着,先是自己搬了出来,之后的稍大点的侄子侄女也随之搬走。这半年多来他到经常回来,他现在是一个独身的人,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刚出住宅,一辆白色奥迪就开了进来,下车的人是阮筠,表哥阮泽翔房内的大儿子。阮筠自然是不住在阮家大宅,在过几天是父亲的大寿,阮国堂定了规矩,宅子不能长久不住,所以到节日或是长辈大寿前几天,都是要搬回来的。
阮筠看到阮泽际笑着叫了声小叔叔,阮泽际点头算是答应了。
阮泽际这个人不喜多言,小辈们更多是惧怕他的。当年母亲就说,这大家长职位必定是要传给深沉内敛的人,阮家人多事杂,不喜言语之人能站在纷扰之外,看清每个人的真面目,看管好阮家家业。
然而有人却讨厌这样的自己,说他沉闷的无可救药,生活起来绝对没有情调。
阮泽际又突然想到了今天的姜维,岁月终究是磨人的,没有谁会一成不变,曾经的那个小女孩,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竟变的这样,勇敢,坚韧。
可是这似乎并不是他希望的,他希望的那些早已湮没在也岁月中,深深掩埋,悄无声息。
接下来的几周姜维一直很忙,三分厂的羽绒服在生产环节出了问题,拉链大多与生产的样板衣不成比列,还需要与生产商协商调换。
助理和员工每天连轴转,自己不可能放松,好在生产商通情达理,姜维又亲自出面,生产商看到姜维倒是很惊讶,明明感觉20出头的样子,却做了小老板,说着自己可不能为难小姑娘,大方的邀请姜氏一众人参观生产车间,告诉他们自己公司生产出来绝对不是有质量问题,不合适可以调换吗。盛情难却,姜维硬着头皮除了调换,还承诺下一季度的春装,也可能会和贵厂合作,生产商听了这话自然是高兴之极,众人在一度很和谐的氛围中各取所需。
姜维曾经听说过这样一段话,有人说摆在人们眼前的利益,就像是梦幻缥缈,美丽至极的肥皂泡,人们赞美它,爱着它,因为如果拥有,就是满足所有人虚无的内心,但是当所有人挣破头皮,互相厮打着抢到它的时候,只要轻轻的一触碰,便会波的一声全部破掉,什么也不会留下。
她害怕自己这一生太过于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忽视太多,她太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和父亲一样死在利益的刀刃下,自古商人重利,为什么,因为都要抢着扩大疆土,丰盛羽翼,她不要,她只要一个小小的姜氏,安安稳稳的存在,就足够了。
和宏达的合作项目主要是一线品牌运动衣的生产,姜氏生产经验十足,却没有能和大公司谈判的决胜信心,宏达自然不同,有足够的领导团队,有数十年的企业名声。宏达大多生产奢侈名品的生产确实少之又少,联系姜氏,也为自己开疆扩土,何乐而不为。
下午要参加宏达生产会议,姜维刚刚把车停在宏达大厦的地下车库,就听见不远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人在争吵,声音不是很大,主要是一个女人在嚷,夹杂着男人低沉的声音,女人很高挑,穿着白底蓝花的连衣裙,很难有女人可以把淡雅的衣服穿的如此明艳动人,姜维不认识这个女人,到对男人的声音熟得很,正是阮恒。
姜维为了避免尴尬,等了到声音消失人都走远才下了车,刚关上车门,突然听到有人急切的呼声,高声的嚷道:
“趴下。”
随之一个身影便照了下来,四处传来枪弹激烈的扫射声,夹杂着汽车的警报声,还有玻璃碎掉的哗哗声。
声音持续了很久,没有人出现,也没有人消失,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久到姜维以为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姜维不停的颤抖,颤抖,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下来,她想怎么这样电视剧的情节就让自己碰到了,她想她是一个知法懂法的安分公民,怎么会碰到百年不遇的枪战。
阮恒本来还在环视四周,确保再没有威胁,怀里的女人突然颤抖起来,阮恒不知道怎么样来安慰,待到安全,起身把姜维拽了起来,让她靠在车身上,用两只手胡乱擦着姜维的泪水,可是越擦越多,像是泉涌一样,阮恒皱了皱眉,表示了自己的不耐烦,便在也不管姜维,静静的看着她继续哭。
“他们要杀你?”
姜维哭够了,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问阮恒。
“恩,还真不太知道。”
“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阮恒忽然笑了,桃花眼微微上挑,说不出的清俊潇洒。
“呵,这口气,我怎么不让人省心了,我也没承认不是,倒是你,哭够了?”说着抬起手想要抹掉姜维的泪痕。
姜维一偏头,正正好好的错了过去,阮恒只好讪讪的收回了手。
“阮恒,我曾经快要当你的小婶婶。”
阮恒也不理,双手插在兜里,笑的更加灿烂。
“姜维,再怎么样,你也是未遂,不是吗?”
姜维懒得再和他耗下去,不远处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姜维回过头,因为那人背着光,姜维有点看不清楚,但是透过身形,她清楚地知道,那人是阮泽际,模糊间感觉好像是很匆忙,步子迈的出奇的大,让姜维想到了一句古话“衣抉翩翩,宛如乘风”。
阮泽际的身边没有跟着任何人,因为步履匆忙,停顿下来的时候还有些微喘。他看都没有看阮恒,抓起姜维的手就迎着光亮折反回去。
男人的手劲很大,步子非常快,像是蕴含的怒气,姜维不知道是惹恼了他,只得跟着他的步伐上了车。
阮泽际带着姜维回了新房,屋内依然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整洁,因为临近秋季,不在有潮湿的味道,姜维站在门口看着阮泽际上到二楼又提着一个小箱子折返回来,站在客厅的沙发旁对姜维说:
“过来。”
姜维今天穿了一条九分长的裤子,自己都没有发现,露着的脚踝有一处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划到了,擦破了皮,露出了鲜红的血和嫩肉,只是一点点,阮泽际竟看得这样仔细。
阮泽际用蘸好酒精的棉球先替姜维消了毒,接着又拿红药水在伤口处擦拭。姜维微微的皱眉,其实还是有一点疼的。
姜维低下头去看他,这个男人无论做什么事好像都很认真,就连现在给她擦药的时候都眉头紧锁。
“阮泽际,你派人跟踪我?”
“恩”
答案昭然若揭,所以他才能一这么快的速度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下午还要开会。”
“阿恒会推后。”
姜维知道这个人的毛病,一旦决定就很难在去更改。她环视着四周,感觉似乎家具的摆设和之前不太一样,但是具体又说不出来。
“父亲过完大寿我会搬过来,就让林嫂他们打扫了一下。”阮泽际收拾好,抬头看到姜维环视着房子,低声地解释,然后走到姜维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阮泽际的腿很长,双腿交叠的时候有说不出的优雅。他今天不似往常穿的正式,只穿了一件暖黄色格纹薄毛衫,出奇的竟也搭配了一条浅色的休闲裤子,坐在沙发里整个人很是放松。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姜维,可是姜维哪有这样的定力,只有极度自信的人才热爱这样被人瞩目。
“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姜维实在不想和这个人一直大眼对小眼瞪下去。
“明天早上。”
“阮泽际,不要和我开玩笑。”姜维有些急了,她最讨厌这个人不紧不慢的态度,每次和他对话自己都像是白痴一样,而他永远不告诉自己真实的答案。
“我没有开玩笑,外面不是很安全。”
“阮泽际。”
“恩”
“那些人其实是来杀我的,对吧。”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不是,你不要多想。”
外面已经是傍晚十分,透过窗户能看到夕阳把云彩的边缘染成了鲜红色,余下的淡白色可爱至极,像是小时候吃的棉花糖。
姜维在也没有力气,瘫软在沙发上,她其实是个胆小鬼,小时候去度假,和她一般大的孩子都敢下河去抓鱼,只有她,喏喏的抓住父亲的衣服不肯撒手,当时父亲把自己抱起来,举过头定,笑着说,哎哟,原来我们维维是个淑女呀。
她发现一些已经不记得的小时候的场景最近经常跑进自己的脑海中,她大概真的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