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顾林生

20、第 20 章

　　南方的二月分凉意还非常浓，姜维只穿一件白色无袖礼服，外面披着的是阮泽际的黑色大衣，衣服宽大厚实，车里暖气十足，不知不觉竟然觉得朦胧，再睁开眼，却有些许慌神。
　　车内的音乐还开着，低沉优雅的女声，轻轻缓缓如同在讲一个故事，还没待姜维清醒，头顶已经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醒了？”
　　阮泽际并没有开车送姜维回家，而是左拐右拐的来到一家私房菜馆。停车时才发现身旁的女人已经睡着。
　　他有时候甚至不确定姜维在自己身旁，那过去的三十年从没有过的害怕，就这样一下都涌了出来，女人呼吸声太轻，嘴唇微张，这是她习惯的睡姿，似乎最近又瘦了些，小小的一个人缩在座位上。
　　姜维醒来也只是愣了几秒，抬头看清阮泽际才知道此时还在车里，用手揉了揉眼，哑声问道：
　　“这是到哪了？”
　　“我们下去吃饭。”阮泽际边说边上前解开姜维身上的安全带，姜维瞬间定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靠的如此近，此刻能听到心脏强有力的跳动，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睡着时，阮泽际的心跳也似现在的自己，紊乱而又安定。

　　菜馆规模不大，坐落在清河河岸，干干净净的小二层楼，多用竹子搭成的桌椅板凳，此时已是深夜，屋内除了老板便空无一人。
　　酒会本来就没吃什么，姜维肚子快要咕咕的叫了，阮泽际要了笋丝鸡肉粥，还有几碟美味的小菜，才将将上来，味道就已经飘散到整个屋内，姜维再也不管对面的人，慢慢吃了起来。
　　粥的味道很鲜美，小菜又颇为精致，阮泽际早早喝完了粥，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姜维。
　　姜维似乎是被目光看得尴尬，放下勺子抬头也看着阮泽际，清了清嗓子，说：
　　“对了，今天晚上你要我见的是阮筠？”
　　“恩。”
　　姜维甚是疑惑，只听阮泽际开口。
　　“维维，阮筠已经背叛了阮家。”
　　姜维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她万万想不到阮筠这样大胆，阮家是百年的祖业，从古至今都是本本分分的传承下来，没有篡权多位，没有勾心斗角，而到如今太平年间，却横出了祸端。
　　“他是要对瑞丰不利？”
　　“恩，”阮泽际点头，“他想一个人独占瑞丰，得不到就不惜毁掉，不过他心术不正，终会害人害己。”
　　顿了顿，又说：“维维，你，少接触他的好。”
　　姜维却是一愣，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和他接触，姜氏只是一件普通的制衣公司，更犯不上与他们有利益纠纷。
　　“阮泽际。”姜维蹙眉，寻找适合的词语。“现在的阮家也许还是阮家，而瑞丰可能不是以前的瑞丰了，你这样冒险，是不是早看出了阮筠的端倪？”
　　阮泽际本是拿着烟的手一顿，他没有想到姜维会这样问，透过菜馆昏暗的灯能看到女人单纯的脸庞，不施任何粉饰也洁白无瑕。
　　“恩，阮筠目前不敢有什么动作了。”阮泽际回答。
　　他想，就算有一天所有真相都铺面而来，他的维维也不需要知道。

　　酒会过后的几日，姜维都忙着春装和夏装的生产。S市的春季不长，几乎是过了冬季就要夏季，只是淅沥沥的小雨才证明了一年四季的存在。
　　程乐乐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坐在办公桌后发呆，女人永远活力的声音让她疲惫的身体得到缓解，只是听到要逛街两字，她又像是散了骨头。
　　和程乐乐约得是星美的二楼，这间咖啡馆很安静，点一杯咖啡和甜点就可以休闲的坐一下午。姜维早早的到来翻着八卦杂志，杂志是这个月的特别商刊，其实就是专门对于一些成功商人八卦上的报道。
　　姜维无聊的翻看，突然就停到了一页。书页上的小画面非常模糊，但也能清楚的看到男人手臂搂着女人的腰身，亲密的不能再亲，男人女人她都是很熟悉，一个是大名鼎鼎的瑞丰的董事长，就在几天前还邀请她担任女伴的阮泽际，一个是那个红裙，妖艳的，在酒店把胳膊挂在阮泽际脖子上的大美女。
　　后边的背景应该是沙滩，旁边只配着一行小字“著名女星周颖英国密会神秘男。”
　　姜维苦笑，用手捏了捏眉心，她只记得酒会结束的那晚，阮泽际送她到楼下，临走时说，维维，我明天要去英国，一个月后回来。
　　不过也对，姜维想，他们是合伙人，她有权知道他的动向。
　　不过一会儿，程乐乐蹦跳的就出现在姜维眼前，她刚刚坐下就拿起桌面上的杂志，杂志上的男女尽收眼底，她啪的把杂志一扔，惊得原本神色恹恹的姜维一个激灵。
　　从认识程乐乐至今，她就是这个性子，姜维无奈的摇摇头，还要好生相劝。
　　“行了，别在我面前闹大小姐脾气。”
　　这句话可把程乐乐惹不高兴了，她为的是谁，真不争气。
　　“姜维，你难道就没有感觉，人家都英国密会了，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吵得姜维头疼，她站起来急忙把程乐乐按在凳子上，才又说道：
　　“你瞎说什么，我和阮泽际只是合作关系。”
　　“合作？”程乐乐一声冷哼“你们有什么需要合作，人家瑞丰不是要什么有什么，需要在你姜氏捞什么好处。”
　　一句话像是惊醒梦中人，姜维呆呆的愣住，她是被姜氏迷了心，太想保全整个姜氏，她怎么就单纯的以为这是与阮泽际的合作，他阮泽际要了姜氏的什么，只不过是让自己陪他参加了酒会，还是为了要姜氏提防阮筠父子。
　　一切又乱了秩序，可却又是致命的诱惑。
　　程乐乐以为是自己说话太冲，提到姜氏又伤了姜维，换了副笑脸，缓缓的蹭过来，用手指捅了捅姜维。
　　“那个，我今天过来找你有要紧事。”
　　“恩。”姜维显然无心应付。
　　程乐乐继续说道：
　　“维维，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男人天天都在谈什么生意，但有时候在边上坐着也能听到分毫，那天阮家那个阮筠过去你也看见了，s市自从你姜氏出事之后好像就像变了天一样，这不知道后边是谁撒了一张大网等着收，又不知道是谁随便搅的一锅粥，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姜维点点头，她不是没有想过，姜氏也许是被什么人利用了。只是这里面太多的人物，都是复杂的关系背景，她相信的人不敢再信，一直深信的事情变成儿戏，有时候不是不想追究，而是力不从心。
　　程乐乐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我是怕你站在这个局里被什么人牵着走，当初你身边还有个阮泽际，不过现在我倒也看不清他了，连韦灿都说，这个人心思不是一般的深，你现在的样子怎么都不像对人断了念想，我总怕最后吃亏的会是你。”
　　姜维笑着看程乐乐，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短，却是事到如今她唯一可以肆无忌惮依靠的人。
　　“你这个人不是矛盾，刚还怪我不争气来着。”
　　程乐乐吐吐舌头，拉着姜维的胳膊就把脑袋上她肩上蹭。
　　“哎呀，我好不容易正经分析点事，你竟捣乱，我这不是也迷茫了吗。”
　　姜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热气蒸腾，竟惹得她模糊了双眼。
　　“乐乐，你与韦灿认识多少年，我就与那个人相伴多少年，姜氏出事的时候，我都来不及伤心，现在想想，真是笨的可以，我都没有问过阮泽际的意见，他同不同意退婚，我都不得而知，甚至有时候我都不太知道，他之前是不是也想要和我结婚。”
　　姜维不了解阮泽际的太多，二十几年相伴下来，阮泽际的性子总是冷淡的叫人难以捉摸，他甚至没有向她求过婚，没有亲口对她说过喜欢。
　　“哎”程乐乐叹过一口气，抬头看着姜维，“你们今后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姜维摇摇头，如果除了利益来往，他们还会有什么联系。事到如今，他们彼此猜疑算计，统统的算上，不都是因为爱的不够深刻。
　　“维维，你这个人还真是死心眼。”程乐乐无奈的说道，“你就非要等到他说吗，你就不会问吗，你两还真是一类人，闷的可以。”
　　姜维噗嗤一声就乐了。
　　“程乐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换来的自然是程乐乐的一记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