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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州城外的微笑 用微笑,画 ...

  •   “破城之日,我必将尽数坑杀这等贱民,方能解恨。”寒冬萧瑟,淡黄色烛光照映着军帐内满目杀伐戾气的俊逸男子面庞。男子手中,竹木狼毫笔被生生断为两截。
      “可是,将军。”旁边的小厮支支吾吾,像是有话要说。
      “说,怎么?”
      “可是,钟将军分明在此战之前再三叮嘱将军您,要您切莫对城中百姓施暴。能招降的便招降,不能招降的便......"
      "住口!他是他,我是我。只要不是皇命,我便无须遵从!三日之内。我必灭城,屠城。我要让那些贱民的尸身填满容国的沟沟壑壑,我要用贱民们的血祭奠死去战士的亡魂!传我令下去,召飞羽部来苏州城。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容国的厉害。”
      此刻男子,一如一匹暴怒的野狼,眸中泛出幽绿色的凶光。小厮本欲再劝谏几句,可看这架势,若是再多言,只怕要将自己的命也折了进去,只好作罢。
      其实小厮自是明白白祁将军的心思。白祁与钟离同为容国中流砥柱的武将。明面上看去,是极其和睦,到了亲如兄长的地步。实则不然。白祁私底下十分不满钟离这个还小他几岁的容国第一战神。
      白祁七岁时便已上了战场,历经无数大小战争,自以为无论是文才武略,还是治国思想,自己都不必钟离差。但那钟离却不知为何,多受容皇器重,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已做到骠骑大将军的位置。故而他心底实则是不愿受钟离摆布。
      再者,苏州城内枭国贱民不知受了何种力量鼓舞,竟然在全城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情况下,破釜沉舟的由城民组成了一支部队,出其不意的放火烧死了容国三千多名将士。
      那可都是同白祁一同出生入死,久经沙场的白家亲部,斩杀他们,是何异于断了白祁的手足。是故白祁骨血里的杀伐之气,才会暴涨而出。
      无奈小厮只是小厮。于此场景,也再毫无办法。可那毕竟是苏州三十万城民的性命,三日之内便要被尽数索取,如此血腥,想到这里,小厮不禁摇了摇头。如今他能做的,不过是为这些无辜城民多烧两柱香罢了。战争,向来残酷。
      于此同时,苏州城内,一个骨瘦嶙峋却依然俏丽的女子将家中最后一点干粮拿给了倒在门外的一对双胞胎兄妹。苏州城被围困了一旬,如今城内早已是饿殍遍野,一副悲戚残烈情状,女子自城被围困之时,就舍下平时食粮,分与他人。
      看着饿了许久的兄妹狼吞虎咽的吃着干粮。女子会心一笑,轻拂过男孩的脊背说道:“慢点吃,别噎着,姐姐不会跟你抢的。”
      男孩却突然停止咀嚼,睁着圆圆的眼睛,想了想,而后疑惑的对女子说道:“那苏锦姐姐你吃什么呢?你不也同我们一样饿了许久么?”
      转而掰下一块面饼,对苏锦说:“姐姐你能舍我们这些东西,我们已然感激不尽。姐姐,这些你吃,我们不能跟你抢的,娘说过了,做人不能自私的。”
      “对,娘说了,我们不能自私的,我们枭国人,不能怕死,不能没有骨气。”旁边的妹妹也坚定的说道。
      “你们吃吧,你们小,以后还是枭国的希望,姐姐没关系的,姐姐在等一个人。等到他,姐姐就此生无憾了。”
      “姐姐,姐姐。他可是能带来许多粮食?”
      “他不能带来粮食,却能还回我的心。”
      “那他还不如粮食呢......”
      “不,他胜过粮食百倍,只不过纵便是他来了,我又该如何面对如今的他呢?”女子苦笑一下,再不言语。
      两日,转瞬即逝。城内的百姓在这两日之内却无一投降。白祁手拿纸扇,嘴角微扬,道:“枭国人果然是贱骨头,誓死都要守着什么名节,那就休怪本将军不义了。自作孽,不可活。本将军可不是没有给你们留机会。”
      第二日晚,飞羽部犹如神兵天降般恍然出现在苏州城外。
      “明日日出之前,攻下苏州城,你们可有把握?”
      “报大人,飞羽部众定可完成此任务。”
      是夜,飞羽奇兵部在茫茫夜色的掩护下轻而易举的借助人梯飞跃十尺高的城门。细碎的脚步声被城墙上藤蔓随风摇动的细微声音巧妙的掩盖。飞羽一出,天下谁敌?果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精锐部队。
      第三日清晨,起了个大早的白祁心情大好,但见苏州城城门大开,飞羽部众已将城内民众一一捆绑,尽数押解至城门前。三十万人的浩荡队伍,列成整齐的方正,一眼看上去密密麻麻。
      “这么多人啊,哎呀,这可不好办了,想来我要挖多大的坑洞才能将你们尽数埋下?”
      “不如这样,一天埋五万人,让余下的人,也能亲眼看看自己亲友家眷被活活埋葬的惨状。哈哈哈哈......"白祁作战,居然是这般丧心病狂。他尖利的笑声刺痛了每一个枭国人的心。
      每日看着五万人被缚住手足,无情的推到巨大的坑洞里,看冰冷的黄土一抔一抔的将他们的躯体掩埋,看着他们面部扭曲的表情,那时怎样的一种心灵摧残。有多少枭国民众因为受不了这样的心理折磨而自尽身亡。
      只有城外一个挺立的女子,脸上始终挂着痛苦却坚毅的微笑。
      她的脸色是那么苍白,一看便知是多日未曾进食。容国人假意施舍给他们苏州城内未死民众的食物,都被她弃在了一边。她靠回忆活着,她在等一个人。
      七年前,苏州城外,名叫苏锦的她,遇到了一个画师打扮的男子,精致的面容,飘逸的身姿,提笔之间仿佛能让时间静止在画布,留住一切美好。男子叫钟离。
      钟离对苏锦说,他愿替她绘下苏州千里秀美风光,愿为她凝刻繁花似锦,为她镌描城外宛转曼绕的青藤。为她留在苏州城内,与她相伴终老。
      如果真是如此,该是多么美好的一段佳话,可惜后来苏锦却发现,男子绘制的似乎不仅仅是苏州城内令人流连忘返的绝美风光,更详尽的绘制了城内地形图,和军事要地分布图。十五月夜,苏锦邀钟离在枫桥上会面。
      那夜甚是清冷,寒山寺的钟声将春水吹皱。苏锦带着一贯的微笑,直截了当的问钟离:“你,是别国的探子?”
      钟离看着苏锦,思索片刻,低声应道:“容国骠骑将军,钟离,奉容皇之命来探枭国国都苏州。”
      “你真的告诉我这些?”
      “不如你我一同隐去天涯,我不做容国将军,你也不要留在枭国。”
      “你走吧,将地图毁了,走吧。”
      苏锦说完,头也未回,兀自走向寒山寺。钟离想要抓住些什么,却觉得一切仿佛都在这钟声中渐渐消散。一切朦胧,还归清晰。一切躁动,还归寂静。终是在他们之间,有一道横亘的沟壑,不可逾越,终是如此。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苏锦走后,钟离只是一个人站在桥上,一遍又一遍的诵念着《长恨歌》。也许,是曾爱过的吧。只不过空留遗恨罢了。
      后一日,钟离将那晚夜景,绘于纸伞面上,并题了《长恨歌》附在画上。而后将纸伞托人交给苏锦。他只愿丝丝细雨冲淡他的罪过,洗净他们之间的错缘。
      临行前一天,钟离又情不自禁的去了寒山寺,看了看枫桥,在桥上,却看到了细雨微风中撑着钟离所绘纸伞独自立在桥头的苏锦。二人相视无语,只互赠一抹微笑,伴之一个并不缠绵的拥抱。
      一切的一切,不过造化弄人。
      容国灭了枭国,如今的她,只盼作为骠骑大将军的钟离,能在她死之前,再让她见一面。
      不知如何,她觉得他一定回来,尽管她知道,如今的钟离应该实在漠北收服夷族,可她还是坚信,她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白马上的男子,不眠不休的赶了二十天路程,他一听说白祁召动了飞羽部,便急切离开了漠北大营,挂了帅印,将军务托给手下干将后,便马不停蹄的驶向枭国国都苏州。
      二十天不眠不休,迷茫困倦中,他的眼前却尽是苏锦单纯美好的笑颜和苏州绝美的风光。那是苏锦,她会在他画倦了的时候,为他斟一杯庙后的芥茶;会默默的洗净他用完的画笔;会为他做苏州特色的食物。
      那正是苏锦。明明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客死于他乡,却未曾伤他分毫。
      可当他赶到苏州城门外,却见到白祁满意的向门外埋葬最后五万人的坑洞里,填了最后的那一抔黄土。
      苏锦绝美的面容,只能铭刻于心。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长恨歌》一语成谶。
      碧空之中,忽降大雨,欲将这一切肮脏杀戮掩埋。飞奔下马的钟离,看着城墙上被风雨击打的簌簌作响的青藤。泪流满面的脸上挤出了一抹微笑。而后,他面对着城门,伸出双臂环抱。
      臂弯之间,苏锦似乎犹在,似乎,一切都从未开始,也从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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