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似少年时》步知

9、都是叹息惹的祸 一物降一物

　　卫水苏生辰的第二日，到文渊阁上学。一个早上，都在心里惦念着岳少幸。总觉得那一巴掌扇的不大应该。给他道个歉？可怎么道歉啊？明明是岳少幸先动手的。不道歉，又怕他将这事给宣扬出去，惹的爹爹打，姐姐骂的。
　　卫水苏是那种装出来的好孩子，就是那种表面上好的不得了，从来都是长辈疼，小辈爱的那种，私下绝对是上房能揭瓦，入海能捞鱼的主。多年来，因为卫水苏身子不好，全家人都拿她当宝贝供着，不让她动这个，也不让她动那个。若是因为这事儿，让人家得知了她背后的凶悍，不光多年塑造的形象毁于一旦了，还要被关起来。做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卫水苏心里明白的紧，太多事她都知道了。虽说自小身子骨不好，可爬树打鸟，给小弟出出馊主意的事儿，她可没少干。回回都是旁人背了黑锅。这回谁给她背黑锅？卫水苏犯了难，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的翻着书本，唉声叹气。
　　正巧被摇头晃脑教学生背课文的太傅白易听到了，顿了句子，道：“是谁啊？还伤春悲秋起来了？”这话的意思是问，谁这么大胆，本太傅的声音就这么没有磁性么？让你如此忧愁。
　　卫水岚回头瞧着她。卫水岚耳朵多尖啊，一下子就听出了妹妹的声音。正要起身顶罪，被身旁的小皇帝岳少卿给一把拽了下来，死死按在椅子上，不让她动。回头送给卫水苏一个坚定的眼神，眼神的意思‘去吧，朕会保佑你的！’卫水苏身子不好，也讨白太傅的喜欢。白太傅就算在生气也不会打她板子。可卫水岚不一样，白太傅知道岳少卿喜欢她，未来搞不好要母仪天下的。不能放松一刻，要求和岳少卿一样的严格。
　　这一声叹气卫水岚若是顶了罪，还不把他那只小嫩手给打胖了啊！岳少卿毕竟是心疼自己心上人的。
　　卫水苏闭了闭目，再次睁开时，写满了英勇就义。举手道：“太傅，水苏放肆了！”低垂着头，瞟着白易的脚尖。
　　白易一直喜爱卫水苏，不光是因为卫水苏文章写的好。他更觉得卫水苏有种病西子的美丽。
　　他第一次瞧见卫水苏时，卫水苏脸上苍白，样貌却并未因那苍白而削弱几分。那时的卫水苏刚大病一场，软塌塌的伏在丫鬟的肩上，大而圆的杏花目，微微望了望白易。柔弱的身子骨还向白易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道：“伯伯！”这自然是从卫相国那里论的，可笑的是，卫水苏将辈分搞混了。卫相年长与白易，理应当唤句‘阿叔’才对。可就是那句错到离谱的‘伯伯’让白易起了教她诗书礼仪的念头。
　　卫相家里也请了先生，只是白易的学问天下闻名。卫相一听白易愿意上门教学，手一挥将那先生打发了。白太傅起先是在相国府教卫水苏习字，那段日子卫水苏身子稍微好转，还不能招风受凉。过了些时候，卫水苏的身子好多了。白易便将她带到了文渊阁，同这些个官宦子弟一同读书学理。
　　上赶着要教的和上赶着让他教的。自然是不同的，白易偏心卫水苏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文渊阁胖的瘦的，圆的扁的，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白易和卫水苏。心里笑开了花，脸上却还装的一般正经。心说‘白太傅啊，白太傅，我看你这回怎么下台？让你偏心，让你在打我们的手掌！’皆等着瞧白易的笑话。
　　白易也知道，他度步到桌前，桌是好桌，亮的能瞧出人像来。桌上摆放笔架子，笔架上一溜的放在毛笔，从粗到细。笔架旁摆放着砚台，砚台旁放在那把戒尺。白易将手中的书本合起，放在桌上。拾起那把戒尺，走回了卫水苏身前。
　　卫水苏低着头，瞧到了那把尺子，得知逃跑是没啥希望了。安慰着自己，好在太傅是个赏罚分明之人，再喜爱，也不会放纵。
　　卫水岚急了，挥开岳少卿的手，站起身来，就要赶着去挨打。岳少卿手疾眼快的抓上她湖水蓝的衣角，低声道：“有人求情，白太傅打的更狠！”
　　卫水岚瞪了岳少卿一眼，又坐下。转头不去看，听到第一声戒尺落到手掌的声音后，将头扭了回来。
　　卫水苏低着头，手伸出。白易的戒尺击打着那只白嫩的小手，打的是左手。白易一向是这样，右手还留在写字。
　　卫水苏咬着唇，硬是不哭不叫。唇上出了血，染红了略白的唇。打了数十下，白易指向门外，道：“站在树下，默念方才的那篇文章！”
　　卫水苏抬头瞧着白易，怯怯的发问：“太傅，方才文章是？”白易脸都变了，感情卫水苏一个早上都在神游，连半点课都没有听啊。
　　刘翰林的公子刘凤仪冷不丁，道：“真是浪费了白太傅一片苦心啊！”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便是这样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从白易和卫水苏的身上转到了刘凤仪那处，刘凤仪穿着一身烧包的衣衫，那衣裳红的似火，穿在他的身上并不违和。艳艳衣衫，面如冠玉，若不是个子矮小，还真有点新郎官的影子。
　　卫水岚将牙磨的咯吱咯吱作响，活有要吃了这货的意思。岳少卿在旁边瞧着，觉得卫水岚这个样子不好惹，还是不惹的好。
　　“伸手！”这二字似是从白易牙缝中挤出来的，略略带着利齿的意思。
　　卫水苏将左手伸出，戒尺再一次的打在那红肿的手上。打了几下，停住了，白易瞧了眼卫水苏的肿手，心中隐隐泛疼，毕竟是爱徒，这样打着，总是不好受的。
　　卫水苏倒是没说什么，也没什么表示。双手捧起书，刚挨过打的手掌，被书本盖着生生的发疼，卫水苏一声未出，走出了文渊阁。
　　白易此时火气正大，刘凤仪不识抬举非要横加一杠子，白易倒也成全他，道：“你也出去！”刘凤仪流出一个清浅的笑，拿起那书，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文渊阁紧挨着牡丹亭，牡丹亭旁边开满了大朵的牡丹。刘凤仪眼眸寻找卫水苏时，她便坐在牡丹亭下的石椅上。夏晴的阳光下，绽放着明艳。一株细条而开的牡丹花倚在她的脑后，黑发简单梳着，清风一过，荡起发尾，勾在了花枝上。
　　刘凤仪度步过去，低头瞧她，卫水苏红肿的小手上沾了泪水。他心中一乐，方才还强硬的很，现下到哭上了。伸手要将卫水苏的发从花枝上取下来，卫水苏有了察觉，拭去了眼泪，抬头一瞧是他，警惕的错开了身。
　　刘凤仪不说话，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