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 锦瑟花开》燕九九

5、第四章

　　白衣男子立在院墙下，负手浅笑。无视我方才是因为他的轻浮调戏而被院中围观的香客们指指点点。
　　心中对这人厌恶至极，可是回想起他方才的身手，只好无声的叹了口气，正欲转身便走。
　　“小哑巴，你家住何处？”
　　我不想回答。
　　此时院墙外轻唤了声：“公子？”
　　“无妨，进来吧。”那白衣男子回道。
　　话音刚落，随即一位青衣少年便翻墙而入，动作敏捷令人瞠目结舌。
　　“公子。”少年作了个揖。“时候不早，我们得赶紧回。。。”
　　这少年急急打住，因为他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我、一个外人。
　　忽视少年戒备的眼神，我与身边的这个什么公子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院内来来往往的香客们，此时却无人注意这方墙角。

　　“方才听旁人唤你阿娇，小哑巴可也是姓陈么？”
　　我摇头否认，知他为何联想我姓陈。
　　此阿娇彼阿娇，唤阿娇的女子世间应有千万，但未必都如几百年前汉武皇帝的陈皇后，虽出身高贵但依然被自己的丈夫抛弃，孤守长门，凄惨死去。
　　阿娇，是婆婆为我取得小名。顾名思义，娇贵的宝贝。平凡如我，虽生来被遗弃，却亦是婆婆的心中的宝贝。
　　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鄙夷他，拣了根树枝找了一处松软的泥土蹲在地上写道：“不是，小女姓李。”
　　那人低头看了，也捡着树枝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对我笑道：“你且记住，小哑巴，这是我名字。”
　　扫了一眼，泥土里写着几个好看的字，赵元胤，表字如意。
　　表字，如意？倒是与名不符，如意，好像寻常乡间人家宝贝孩子取得小名，如意，如意，相必亦是他父母心尖上的宝贝。
　　正想着，抬头不经意却见那人望着我，眸光炯炯，眉目含笑。我愣了愣，忽然觉得这纨绔子弟真正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在我有限的学识里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
　　但婆婆曾说，作为一个女子，不能直愣愣的看着别人、更别说是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
　　想的这，倒有些不好意思，只觉得这纨绔子弟确实奇怪，脸色时暖时冷。

　　我捡了支根树枝寻了块泥地上写道:“小女这厢告辞了。”
　　“莫急，山路崎岖漫长，小哑巴不如与我一道下山吧。”
　　这人挑了挑眉毛，很似无赖。
　　我不明白，我一乡野女子，不知他为何这般无礼纠缠，难道是从未见过哑巴么？
　　婆婆说出门在外不要搭理陌生人，她说的对极了。遇见如此唐突轻浮的纨绔子弟，也是我今日出门未看黄历，倒霉了。
　　我微屈膝福了福，转身便离开，后颈照耀在阳光下的肌肤此时散发丝丝冷意传入心中，说不清也道不明，这人莫名让人害怕。
　　“小哑巴，我们会再见的。”
　　脑后清清楚楚的飘来一句话，迎着山风微微带着轻笑。

　　祠堂大门前，静姑姑坐在墙边数着卖完的香火钱，小木匣里铜钱一枚枚发出碰撞声，清脆响亮，连我站在她身后都不知道。
　　我拍拍她的肩，吓得她叫出了声。
　　静姑姑回头愣了愣，反应过来是我，笑了：“阿娇，莫顽皮，吓到姑姑了。”
　　我笑笑指指写地上写的字：“静姑姑，我要下山啦。”

　　她抬手理了理我耳旁的碎发，而后又轻捏了我脸颊，凝视我，佯装生气：“傻丫头，你可是去了禁地？”
　　原来静姑姑知道了，我吐了吐舌。
　　“守门的那几个尼子跑来告诉我，你纠缠了她们好半天，乘换班时候溜了进去。”静姑姑摇头：“今日云音娘娘诞辰，不比往日，哎，你这小丫头，净添乱。”

　　我瞧了瞧姑姑的脸色知她并未真的生气，于是又在泥地上写道：“姑姑，我方才见过了，那院子果真长着一颗大兰树，而且树上的兰花开得好极，并无怪异可怕之处，为何你们祠堂都说这树不祥？还有阿娇方才在里面遇见一个奇怪的人，穿着富贵，可举止傲慢轻浮，好没教养。”
　　“姑姑，他是何人？”
　　静姑姑恍了恍，脸色惊变，仿若喃喃自语：“他竟会来此？”
　　我不解的看着姑姑。
　　她垂着眼继续数着香火钱，半晌才开口道：“他是我们祠堂的衣食父母，万万得罪不起。”
　　衣食父母？难道这纨绔子弟竟是祠堂的大香客？
　　静姑姑眉眼温柔如常：“娇娇长大了，还记得你小时候第一次来云音祠，站在前门口好奇的向院里张望。”
　　“那时，姑姑恰好在院子里看到了你，当时我在想这是谁家的小姑娘长得这般粉嫩嫩的，天真可爱。”
　　“可怜姑姑这辈子孤苦无依，遁入空门，那时看见你就想，我若是有个像你那样的孩子多好。”
　　静姑姑红了眼圈，我听得有些难受，伸手抱了抱她，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在泥地上写着：“姑姑当阿娇是自己的孩子。等我婆婆回来，姑姑就还俗吧，阿娇来照顾你们，可好？”
　　“好。”静姑姑含泪笑道。
　　心中觉得姑姑今日很是反常，那时候不明白姑姑为何这般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