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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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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云音山最好的山道,一路行来台阶上没有杂乱的石块,青石铺成齐整可见,偶尔会有绿茸茸的草儿从台阶缝里冒出头来。
还没有走到顶阶,已能闻见阵阵迎面而来玉兰花的清香。提着裙角,我跑着上了那几节台阶,眼前不远处郝然出现云音祠。
今日祠堂前门庭若市,香烛鼎盛。
“阿娇!”
祠堂大门前,我见到了静姑姑。
她微笑着,对我招手。她是这祠堂里的姑子,法名静在。
“有时间没见你,今日李老婆子可是又去哪处山采药去了?”
我小跑到她身前,她胖胖的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指指身后一大箩筐的香烛:
“来的也巧,今日是云音娘娘的诞辰,娇娇快进祠堂拜拜!”
云音祠有尼子五十来人,半数人多是知命之年,剩下的半数也入不惑之年。静姑姑在这些人中算年纪轻的,平日为人爽利,因而被住持封了个管事头衔。这些尼子,身子多有旧疾又体弱,平日里都是就近请婆婆瞧病调养,她有时要去外乡采药,又不放心我一人,无奈之下便只能就近将我寄托在祠堂几日,从小到大一直如此,所以我和祠堂里的尼子们关系很熟稔,这祠堂也算是我半个家吧。
整个祠堂里,我与静在姑姑关系最好,从小到大,她都很照顾我,除了阿婆之外,我亦将她视为亲人般。
静姑姑的样子真不象的其他尼子,她们的脸上都是死气沉沉,仿若在尘世中已经死去一般,而她却是长得心宽体胖,性格和气爱笑。
云音殿内香客排着队儿依次祭拜,队伍长长排出了门槛外,令人望之却步。
姑姑曾说他们当中好多香客家中都是曾经被云音娘娘医治救助过的人,所以每一年云音娘娘圣诞都会前来烧香祭拜。
云音祠便是为拜祭云音娘娘所造,相传云音娘娘是几十年前隐居云音山上的高人,不仅貌美如天上的仙娥,还有一身绝妙的医术,每一年得三月初十她都会下山为城中百姓免费治病,被她救治得百姓不计其数。
可不知何年起,她就再没出现过。据说在山下得几个樵夫曾在一个彩霞漫天的黄昏看见她身披彩霞,头戴凤冠,乘鹤仙去。吴郡父老皆云云音娘娘功德已成,位列仙班。吴郡方圆百里的百姓为了纪念她,感念其悬壶济世的恩德,自发捐助建祠。由吴郡官府上奏朝廷,于是先帝下旨工部督造了这座云音祠。
我望着院子里看着熙攘的香客,心中不愿上前挤,于是站在院子里俯身拜了三下便将手中的香火立进了院内的大鼎里面。
静姑姑站在一旁对我了然一笑。
“傻孩子,门外拜祭毫无诚心,就不怕云音娘娘怪罪吗?”
我笑着对她摇头,真正的神仙应该都是好心人,何况云音娘娘生前最心善,她老人家宽宏大量,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我。
在灶房里,静姑姑拿了好几个大馒头递给我。
我接过手,正准备塞进包袱。
“娇娇准备去往何处?”她指了指我背上的包裹。
我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到:“婆婆要我寄居果郡王府。
静姑姑看了,脸色忽然变的铁青,冷冷笑道:“果郡王府?这个李老婆,好生糊涂。”
我愣了愣,没料到静姑姑会生气。
“让你这小姑娘家无依无凭的身份去作王府座上宾,无人待见么?”她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傻孩子,不用听她编排,你在祠堂住下,与静姑姑一起,等你婆婆回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静姑姑生气,以往我见她总是笑呵呵般很和气的样子。
而后她站在窗前仿佛想着什么事,没有说话。
我明白她说的意思,拉了拉她的袖子,蘸了茶水在灶桌上写道:“婆婆年老体弱,阿娇放心不下她一人在外。她既然要我去果郡王府,相必果郡王定是认识婆婆的,阿娇下山去便是去王府询问,总会有眉目。姑姑不要担心,阿娇相信婆婆定是做了妥善安排。阿娇不是去王府做客,也不想去那为奴为婢,我不知道婆婆与王府有什么缘故,但我想王府不至于为难我。”
“傻丫头,好好照顾自己。”
静姑姑叹气:"真可惜了。在这方圆百里,都说李老婆子医术高明,为何偏治不好你的哑病?"
我笑了笑,对她写道:“这世上就算医术再好的人也有她治不好的病。”
站在树下仰头望去,满树密密麻麻的枝叶,杂着树枝上硕大的花朵,就像浮动着白色浪花的海洋,一阵风拂过,满树花朵枝叶沙沙作响,远远又隔着祠堂的钟声,清香幽远仿若不在尘世。原来这就是阿婆曾经说过的云音祠里的那棵玉兰树。
正待伸张着手臂想要拥抱一下树干,树枝丛中一阵剧烈抖动,漫天花瓣潇潇洒洒,一人从树上轻轻扬扬,飘飘渺渺而下。
“别抱它,你是哪里来的小村姑?”
落下的不止花瓣还有一个大活人,我呆愣了片刻才反应回来。
如果不是他话语冒犯了我,看着刚刚的情形还有他穿的那一身雪色描金锦袍,我还以为自己遇见了仙人。
“你是这祠堂里的姑子?”眼前身着华服的男子微微皱了眉。
一个哑巴不能对他人辩解,更不能和他人吵架。冲他刚刚对我的那一声小村姑,我已经忍不住装作没听见转身离开。
“你。。。站住。”白衣男子脸上沉了下来,“本公子命你站住!”
小村姑。。。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唤作小村姑。
我依旧往前走,只当作没有听见。
他一个跃身翻便落在了我跟前,纤长的手指扣住了我的手腕,力气之大让我动弹不得,我又惊又怒抬起了头,却见这人也正看着我,目光闪烁灼灼,神情有些似在生气却又不像。
就在这时,他的手如仿佛触电般松开。
“你究竟是不是这祠堂里的姑子?”他问道,语气放缓,仔细听依然一股命令口气。
这人真霸道。
我对他摇摇头。
他的神情稍稍放松,“野丫头,你不知道这是祠堂的禁地,闲杂人等不能进入,你是如何进来,何人放你进来的?”
我摇摇头,实则无可奉告。
我从前常来云音祠玩耍,从小到大而静姑姑也曾告诉过我,云音祠什么地方都可以玩,唯有这个院子不能进去。
今日嫌前院香客吵嚷,就想寻一处精辟的院落休憩会儿,没想到走到了禁地,此时早将婆婆和静在姑姑的话抛在了脑后,心中好奇的很,这院子一直都是锁着的,为何今日没锁?而且今日还有姑子看守着院门。
我抬头望了望,此处院子四周围墙高高耸起,饶是顽皮如我,也是攀爬不得。
我求门外的尼子们让我进去一瞧,但百般央求无果,只好偷偷等待守门尼子们换班的空隙,溜了进来了。
原来是今日有人进去了,看似祠堂允许此人进入的,我看看眼前这人,他又是为何来此处?而且还站在树上,莫名起来从树上跳下,方才着实吓了我一跳。
这树并没什么奇怪,枝叶繁茂,花香幽远,倒让我有些失望。
这奇怪的男子负手立在树下:“你叫什么名字,可是吴郡人士?”
我依旧对他摇摇头,眼见那人从面无表情到一脸的寒意,也知这般问什么都摇头确实无礼,我只好开口发出那奇怪的咿呀声,又指指嘴巴摇摇头。
白衣男子怔住:“你,原是个哑巴?”
有类与先前他命令的口气,他此时语气柔和,神情不经意中流露出惋惜,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想了想,对他笑了笑,心想我虽是个哑巴,不会说话,除此之外我与他人无甚区别。我会识字写字,也会打手势,虽然也只有婆婆看得懂我手势说得是什么意思。
那人立在树下,一直看着我也不知在想什么,真是个奇怪的人,忽然想起婆婆常说的,不要搭理陌生人,她的话说得对极了。
其实在这陌生人身旁多待一刻,我都不甚自在。
我对他示意离开,而后急急的想往院门方向走去。
可是转身的瞬间,这人却搂住我的腰,脚下轻掠,让我来不及推脱。
白色的衣袍,白色的兰花,伴随着我惊吓到面无血色苍白的脸色。这个陌生人搂着我掠过玉兰树上那片片花海,耳中呼呼传来风声,不甚刺耳却那么清晰。我抬眼见他的嘴角浅浅扯出了弧度,连带眼睛里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又惊又恼的想推开他,但他搂着我的那只手却越发紧了,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别乱动,小哑巴你想摔死么?”
一想到有可能摔死,无法抑制的晕眩感从脚底不断涌起,我忍不住闭上眼睛,真怕自己一不小心摔得粉身碎骨。
“快看,云音娘娘显灵了!”
“哪?”
“哎,看这里,你们抬头看天上!”
“真的,云音娘娘显灵了!"
“那搂着她的那个人是谁?”
“是她相公吧?”
“乱说,从没听说云音娘娘有相公?”
“是呀、你别胡说?”
祠堂院内围观的香客越来越多。
顾不得落地脚下轻浮,我赶紧的和旁边的这个男子离得远远。
众目睽睽下,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终于有人认出我了,“咦,不对。李阿娇!你是阿娇,云音山李老婆家的阿娇!?”
以往阿婆下山看过病的几个老大爷老大娘认出了我。
人群这才逐渐消散,可周围仍有人拿眼神打量我们,窃窃私语,偶尔蹦出几个字,什么伤风败俗,世风日下。几个年轻姑娘们却是不断对我身边的这个人暗抛媚眼,偷瞄我的眼神流露一脸嫌弃。
脸上滚烫滚烫的,真希望地上快点出现一个地缝,好让我躲进去。从小起婆婆教育我,无论贫富贵贱,身为女子应当行为端庄,虽然平日里我顽劣不堪,可从没像今天这样,心里忽然很委屈,今天倒了八辈子霉运,莫名其妙被个纨绔子弟非礼,非但无人帮忙解围,还被围观非议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