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山水逢

3、永王

　　宝盒售完后，还有压轴的才艺表演。亚楠先送走了永王和建平公主，等到后头表演结束了楼下的宾客才慢慢散去。这时候日影西斜，桃花源忙着收拾会场。亚楠吩咐管事几句就回身上楼去。
　　进门先见到埋头账本里的卢一水，亚楠轻巧的走到他身后，举起纸扇敲在卢一水肩上。卢一水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亚楠，咧着嘴笑道。
　　“赚回来了！赚回来了！我刚刚算了算，那三个盒子虽是造价不菲，统共也不过一千两，如今却卖了五千三百两！抛去今日的开销也能有三千多两的收入！你若不是给来的人每人送了套上好的脂粉，还能再多一千两呢！我们不如改卖香粉盒子吧，这要是再多卖几个，我们不是富可敌国了！”
　　看卢一水好大个人却一副天真的样子，亚楠笑着摇头。
　　竞价出售确实效果非凡，但也是因着今日上巳节，那些贵族们本就喜欢在这一日炫富斗强，他借着势头才做得出效果。
　　而且若是没有建平公主参与，后面两场竞拍也不会给抬到如此高价。这几样要素可不是天天都能有的，况且这些贵族子弟银子是多，但也不傻，哪能天天的给人忽悠。
　　“送出去的脂粉才是正经的！我们可是卖脂粉的铺子，这香粉盒子不过是为了吸引名流看过来罢了。第一次好用，再做就没新意了，用滥了更是自毁招牌！”
　　说完就晃悠着进了里间他自己的屋子，要说外面的是工作室，这里面就是他私人的休息室了。
　　卢一水坐着想了会，没想明白。他是知道的，亚楠的脑袋里装着无数的怪念头，总能与旁人想的不同。从他亲自绘图建的小楼就能看出这人有多少奇思妙想的点子，天马行空的主意。于是他也不去想了，复又埋首于账本之间，他要算清楚每一笔账，看看今日到底赚了多少银子！
　　里头亚楠因桃花源圆满的完成了竞价会，心里欣喜无比，哼着小曲乐悠悠的拿出自己桌前的册子翻看。不多会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眉毛一挑，不乐意的说道。
　　“不是跟你们说了吗？进来之前先敲门！怎……”
　　说着回头看去，只一眼就立马站起身来，必恭必敬的俯身作揖说道。
　　“永王殿下！不知是永王殿下光临，言行无状，惊扰了殿下！”
　　“是我的不是，外边的人确实同我说了，是我静悄悄的进来了，想给你个惊喜。”
　　李璘说道。在外人面前他是稳重的王爷，和亚楠私底下说话却是随意得很。亚楠对他这种亲近并无多少好感。看李璘走了进来，他忙上前让座，心想惊就有了，可惜没有喜……
　　“你这桃花源当真是有趣，不想内有乾坤，还有这么个雅致的屋子！”
　　亚楠无心与李璘攀谈，没有接他的话，只问了李璘怎么又折返回来。李璘身着暗红色长袍，头戴玉冠，手持折扇，一副贵公子的派头说道。
　　“送了皇姐回府，那府邸离这处不远。我回来是接你去会宾楼吃酒，今日开张，也该好好庆贺一番。”
　　听了要去吃酒，亚楠立时皱起眉头，他实在是不感兴趣。永王对他来说算不上陌生，但也没有多亲近，认真说来他不是很喜欢这位永王殿下。
　　“不巧得很，今日……”
　　不等他说完，永王李璘插话道。
　　“吾昨日便与杜衡约好了，想来他已在会宾楼等候了。”
　　李璘用了尊称‘吾’，提醒着亚楠他的身份，这让亚楠心底不快起来，再等听到杜衡也在，眼珠一转，连忙改口说道。
　　“殿下稍候，我去打点下，一会就来。”
　　他那难掩欢喜的笑脸俏皮可爱，一转身溜出屋去。独留下的李璘手握折扇，起身向墙上的一幅丹青画轴看去。又举起手中折扇，轻点画轴上的落款，自言自语道。
　　“我永王的面子竟不及你的面子大啊！”
　　现下也快日暮，亚楠连忙安排了下人收铺关店，又找了卢一水说了会话。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才折回休息室里请永王李璘。两人一道乘车出了亲仁坊，往城北的胜业坊去了。
　　会宾楼位于胜业坊南边，是王孙贵族经常出入的酒肆。
　　楼上雅座内，亚楠失望的坐在李璘下手。到了会宾楼才发现杜衡还没有到。他不时的探头看窗外昏黄的天色，眼见日落西山了，若是等到暮鼓响起坊门落下了可就不妙了。
　　他也曾猜想或许是李璘拿杜衡做借口骗了自己过来，不如现在就找借口起身回去，可若是杜衡真的来了错过了怎么办？亚楠只好安慰自己再等等，想来修养甚好的永王也不至于随口胡说，失信于人。
　　“大兄怎么还没到呢？要不我下去接接他！”亚楠一直视杜衡为兄长，称呼他大兄。
　　杜衡少说还要几刻钟的功夫才能到，他是故意提早接了亚楠过来，这般费事也只为了能和他独处片刻。看出他的焦躁，李璘亲自给他续了茶水说道。
　　“不急，怕是已经在半路上了。有一事我正想问你，贤仁坊内的桃花源不比北里的旧铺子，你如今还打算隐姓埋名下去吗？我是该叫你亚楠好，还是王子瑠好？”
　　李璘面前这个白净如玉，气质若兰的少年真名叫王子瑠。亚楠是他在外头行商用的化名。
　　最初听说王子瑠的名字，只知道他是杜衡继父的儿子，自出生就随外祖父远离长安。名义上是杜衡的弟弟，实质上丝毫关系都没有。后来因杜衡的关系见到王子瑠本人，那时他已回到长安近一年。白雪般晶莹的肌肤吹弹可破的样子，淡眉轻扫，明眸皓齿，一点红唇红彤彤的让人过目不忘，他差点以为是来自天上的金童。最妙的是他说话的强弱音调自有一套韵律，如歌如泣，从没听过这般沁入肺腑的声音，单是听他说话都是种享受。
　　然而在杜衡面前那般欢脱烂漫的他，一离了杜衡竟像变了个人，客套又疏远。一想到这，李璘就诚恳的希望自己能和杜衡交换。他宁愿让出尊贵的皇子出身，换身世凄凉却能有这般绝色的弟弟信赖的杜衡。
　　亚楠笑了笑，说道。
　　“想必殿下也知道我十二岁前都是住在伊阳山，自小便叫做亚楠，已经习惯了。况且我家大人不喜我在外从商，隐去名讳也是为了不给他老人家抹黑。殿下随意叫就可以，两个都是我！”
　　亚楠的父亲是当朝左丞相王茂昌，王子瑠这个名字是王茂昌自小就给他起好的，在山里不曾用过，回了长安后才启用。自打他在长安城里混营生，从不提及自己的出身和家世，只用原先的名字亚楠。自然就没人知道，这桃花源的主人亚楠竟然是当朝左丞相的独子。即使是王子瑠这个名字在城中显贵间也是陌生的，只因他十二岁之前都在伊阳山里，回了长安城后王茂昌也鲜少向人提及这个儿子。一向孤傲的他，对儿子从商这件事极为不齿。
　　“即是习惯了亚楠这名字，我还是叫你亚楠吧！你不愿以丞相之子的身份示人，我可以理解，只是为何隐去了铺面里我送的桃花图中的署名呢？这画本就是送给你镇店用的。”
　　得知亚楠要开新铺子时，李璘就送了幅巨大的桃花图给他装饰门面。谁知亚楠在图裱的时候竟然有意把他永王李璘的署名给遮挡了去。
　　“殿下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桃花源不过是寻常店铺，虽开设了面向贵族的高档商品，也还希望一般平民能继续来我桃花源买脂粉。若是挂着殿下署名的画作，怕是一般人都不敢进门了。隐去殿下署名实在也是无奈之举。”
　　这些不过是场面话，亚楠一心想让桃花源跻身贵族行列，若是有永王这般响亮的名头相助自是便利又稳当的。可亚楠不希望借助别的力量壮大桃花源，他两年前从一个小铺子做到如今，靠的是品质和口碑。他更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得到贵族的认可，从而打开市场。
　　“开门做买卖，少不了要遇到些奸恶小人，我原想给你壮壮气势。既然亚楠另有想法，我也不强求。日后若是有何麻烦，定要与我直说。这长安城里我李璘还是能说上些话的。”
　　备受当今圣人荣宠的永王自然是长安城里说一不二的，亚楠知道这层关系有好无坏，但本能的想抗拒。即使真的有麻烦，他认为凭借自身的能力也能解决。
　　“先谢过殿下，只不过我这买卖都是些女儿家的东西，没有那么多的凶险。”
　　“哈哈，不是我吓你，这女人最是天下不好招惹的。不管怎样，你若有事定要记得想到我。”
　　亚楠但笑不语，他心底有些怵永王李璘，他能感觉到李璘那俯视猎物般的眼神。女人的第六感一向灵准。亚楠觉得他还是有些第六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