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山水逢

2、竞价会

　　桃花源二楼的雅间里，确实坐着永王李璘，随同而来的还有建平公主。两位皇亲只做寻常装扮静悄悄的上了二楼，未曾声张。
　　亚楠恭敬的给两位殿下行礼，随后说道。
　　“永王殿下和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桃花源蓬荜生辉，亚某不幸荣幸！”
　　永王李璘面貌俊朗，颇有威严的问向亚楠。
　　“吾此次邀请皇姐来你这桃花源看热闹，不欲因身份特殊而未能尽兴。即是竞价，若因着身份使人让步，岂不是减少了乐趣。亚楠可有安排？”
　　“殿下宽心，早已准备妥当。两位殿下身份尊贵，某特意在楼上平台处设置了别座。届时竞价开始，两位殿下只需安心坐在楼上即可参与其中而不为人觉察。”
　　亚楠接着把竞价会的流程细细的说与两个殿下听。单是听这介绍就十分有趣，连不曾开口说话的建平公主也被亚楠的介绍所吸引。
　　待讲解完毕，亚楠因事告退，恭请两位殿下稍作休息，待活动开始再来作陪。直到他退下了，建平公主才开口说话。
　　“世上竟有这样妙的儿郎，真是奇人！”
　　“的确如此，皇宫之内俊美的人不是没有，可却没见过他这般透着灵气的。”
　　永王李璘颇为自豪的笑着点头说道。
　　“不仅有灵气，他那声音也好听。音调圆转与常人不同，最初有些不大习惯，听久了竟像是天籁一般动听，莹莹绕耳不绝。”
　　“他这人是奇人，做出的事也绝妙得很，这些脂粉盒子就是他亲自绘图请工匠做的，皇姐看看可有喜欢的，待我竞来送与皇姐！”
　　说着指向两人面前摆放的绒布托盘，上面放着三件待会要竞价的精巧脂粉盒子。
　　第一件是用珍贵的玳瑁嵌螺钿描绘了“荷花鸳鸯”的八方盖盒。工序繁复的螺钿工艺下，色彩斑斓的花样令人惊艳。中间摆放的用赤金打造的牡丹花样圆盒。盒盖的金牡丹花瓣层叠，栩栩如生，底座雕刻着花草纹样，细腻精致。最后一件是表层镶满珍珠母和琥珀制成的花瓣的玉质椭圆盒，花瓣间有珍珠做点缀，绚丽华美。
　　见这一件件的宝盒别具心裁的样式，建平公主细细的赏玩片刻，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确实是有喜欢的，只是不告诉皇弟，皇姐要亲自出马。这竞价过程听着就有趣，我可不想失了这乐趣。”
　　见建平公主微笑着说，永王也嘴角含笑。
　　“见到皇姐笑了，总算没白费我苦苦求了你来。”
　　李璘深知皇姐心中的苦楚，看似风华正茂的天之娇女，内心却满是沧桑苦海。
　　建平公主的夫家受叛党牵连，上年入秋后获罪抄了家，一家子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驸马也未能幸免，病逝于囹圄之中。至此建平公主便郁郁寡欢，与她关系亲近的李璘时常挂念她。适逢上巳节，几经邀请把建平公主带到府外散心。
　　建平公主叹息了下说道。
　　“我无大碍，冬日里没甚么消遣才不苟言笑。如今春暖花开，大好的时光我怎会虚度。”
　　此时见她似是重整了精神，李璘也稍微有了些安慰。
　　日央时，女仆上前请诸位王孙公子在院内的场地里落座。屋里的女眷也提起裙裾，走进会场在软垫上落座。一时之间，招呼声，说话声荡漾在桃花源后院的纱帐之下。
　　院子的场地是面向南边设的，楼下的人均是背对着小楼这边。几乎没人注意到楼上的看台处也有人在观看。平台上备了桌椅，亚楠亲自请了永王和建平公主落座，自己在一旁站着，李璘见了招人搬来圈椅让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一阵激昂的鼓声响起，会场里渐渐的安静下来。随后是清脆的古乐，伴着悠扬的乐声翩翩而来的舞女玉袖翻飞。一曲作罢，会场前来了一个脸上笑开了摺的中年男子。操着浑圆的嘹亮嗓音先讲了个诙谐的段子，场里的人一时间乐开花。
　　这人原就是在市井说书的，被亚楠请来主持竞价会。见他口吐金莲，片刻把桃花源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又口若悬河的介绍起第一件竞价品，玳瑁八角宝盒。此时宝盒已经会场下面轮流供看客观赏。等巡展一圈再回到台上后，男子讲解了下竞价规则。
　　“低价白银一百两，请各位贵宾举起手中牌子加价，每次举牌加价五十两！来，来，来，对这宝盒有意的客官不要放过好机会！好的，这位公子出价一百五十两……这位美人出价二百两……三百两，三百五十两……五百两，还有更高的出价吗？看这螺丝工艺，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好的！这位出价五百五十两……”
　　原先有些人只想看看热闹，在现场气氛刺激下也加入举牌的行列，随着金额叠加，稍有些理智的都停了下来，不再举牌，只观看旁人竞价。那些家世殷实，不计较金银的则一个比着一个的往上加价，直到第一件脂粉盒拍下，成交价竟然已经达到八百两白银！足以在长安城西边买处院子的价格！
　　第一件宝盒售出后，舞女甩袖出场，婉转歌声令人耳目一新。
　　适才竞得玳瑁宝盒的正是在曲江携美同游的袁公子，见他扬扬得意的把脂粉宝盒送与了身旁的美人。惹得周围一片艳羡的哗然，场内的名贵们兴致勃勃的等待着下一轮竞价时一展身手。
　　紧接着第二件赤金牡丹圆盒如法炮制，以低价二百两开始竞价。与上次不同的是有人注意到了楼上也有人参与竞价。能见到是个身穿彩服的女子站在凭栏处举牌，她的面貌遮挡在悬挂的青丝帘间，看不清楚，但从服饰上可以窥见也是位名媛贵妇。
　　这件赤金的胭脂盒最后以一千五百两的价格由户部尚书家的夫人拿下。楼上的建平公主回身落座，永王怕她气恼，说道。
　　“这位夫人真是财大气粗，可见户部尚书平日里多么辛勤办公，挣下如此殷实的家业！皇姐不要气恼，日后父皇定会跟他一一讨回来！”
　　建平公主巧笑倩兮的说道。
　　“我不过是试试手，并不真的属意于那金牡丹盒，最后压场的这件才是我的猎物，皇弟且看皇姐怎样夺得这宝盒！”
　　这位公主倒是不俗，亚楠心下敬佩，忙恭维道“殿下好眼光！”
　　果然最后的玉珠花宝盒成了瞩目的焦点，把气氛炒到了顶峰。
　　低价五百两，几轮加价后眼看要过二千两大关。场下一位公子直接站起身来大喝：“两千五百两！”现场顿时哗然，举牌一次加价五十两，这位公子一出口就加了五百两！
　　“两千五百两，还有加价的吗？这位公子不同凡响，立时压倒群雄。这件上等玉质宝盒也实属当之无愧……咦？楼上这位，您是……”
　　众人听了皆回头望去，只见楼上的女子芊芊玉手比出了三根手指。见楼下主持的人有疑惑，又定了定手势。楼下顿时炸开了锅。
　　“三千两！楼上这位贵人出价三千两！”
　　原先还在骄傲的那位公子立时慌了神，不曾想竟是遇上对手了。他原就对这玉珠花宝盒志在必得，这才想到一鸣惊人镇住其他对手，不想楼上这位也是个中好手，丝毫没被惊住，反倒同他一样一下子加了五百两银子。棋逢对手，怎能退让，这位公子还想举手加价，却被身边同来的友人制住了。三千两已经是天价了，再胡闹也要看着腰包不是！
　　一经劝阻，这位公子也回过神来，想来楼上那位也不是简单的人物。既然输了钱场，那就不能连气势都输了，遂整理了衣冠，拱手一拜说道。
　　“看得出娘子是真心喜爱这宝盒，某不欲夺人所好。宝盒华丽无比，当配如花佳人！”
　　华丽丽的上演了一段为美人让出宝盒的戏码，博得场下掌声阵阵，建平公主在楼上微微施礼回谢，不发一言的退下。如此桃花源的竞价会也落幕了。
　　楼上永王李璘为此击掌庆贺，建平公主俨然打了胜仗，满面笑容，然而笑得最欢的当然要属桃花源的主人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