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该走的总留 ...
-
亚楠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杜衡说他要搬出去了。
“为什么?”
亚楠问道,几乎是绝望的声音,他几乎可以猜到答案,只是不愿去相信。
杜衡转过身去,淡淡的说。
“我姓杜,本就该搬出去的。”
王府里若是有人嫌弃他是姓杜的,早在他得了官职时就另置宅院了,还用等到现在!这算什么理由!亚楠上前两步拉过杜衡,让他面对自己,说道。
“我阿耶一直对你寄予厚望,他不会同意的。况且你忍心弃阿娘于不顾吗?”
“此事已定,如今你也能独当一面,家中二老有你在膝前尽孝,我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亚楠找了些借口挽留,杜衡丝毫没有动摇,态度坚定。他不是来找亚楠商量的,这是要打定主意要离开王府。
压抑在心底的苦楚一点点的涌上来,亚楠只觉得口中苦涩。他拉住杜衡的衣袖哀求道。
“别走。你若是不在,我该怎么办?”
杜衡听了他哀戚的声音,心里亦是在滴血,挤出笑容说道。
“我那处院子小是小点,也还算雅致,你若得了闲可以来找我。我们……你还是我最亲的弟弟!”
握着杜衡衣袖的手紧了紧,亚楠贴身靠上杜衡的胸膛,将身体的重量都托付给他。亲情已经不能填满亚楠的空虚,他无法想象没有了杜衡的王府是怎样的。
“隔墙如隔山,你离开这处去了别的坊里,入夜宵禁后就再不能去见你了。我若是想你了可怎么办?”
杜衡没有推开他,这让亚楠看到了希望。他将手圈在杜衡的背上,紧紧的拥着他,想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舍不得放开。以往的种种历历在目,明眸顾盼间早有情思缠绕。
“杜衡,你不只是我的大兄,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也对我有意不是吗?我们明明互相吸引着,只是都太胆怯了。”
透过薄罗杉能感觉到自亚楠身上传来的热度,他身上特有的幽香扑鼻,让杜衡意乱情迷。美好的事物有谁能不爱!
只是这爱的代价太过沉重,他负担不起。
“我们这样是不行的。你想想你阿耶,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你忍心让他伤心吗?而我,自小就被教导要勤奋上进,日后振兴杜家。我们都有要走的路,改变不了的。”
亚楠在他怀里摇头,他不想听杜衡讲道理。道理谁都明白,心里的苦楚又该怎么办?
“你说要走,我的心就疼得厉害。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商量,总会有办法的。杜衡,说你喜欢我,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杜衡将亚楠紧紧嵌在怀里,他不能回应亚楠的感情。正是知道这点才下定了决心要离开王府,离开了或许就能解脱了。
“会好的,你还不懂得什么是感情。以后你会遇到可心的女子,成家生子。我亦会有自己的家庭。”
杜衡的话一句也进不了亚楠的心,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杜衡对他的感情远没有到难分难舍的地步,亚楠知道他不能奢求太多。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说道。
“你若是不喜欢我缠着你,我可以不去找你,只是别搬出去,我们住在同个院子里,让我知道你就在不远的地方,你可以成家生子,我只求你别去别的地方,别让我看不到你。”
“长痛不如短痛。若是这般想着念着我们都解脱不了。何必继续痛苦!”
杜衡的话刺激到亚楠,他一下挣脱了杜衡的怀抱。这份情感是不该存在的,就如同急于在恶化前割舍掉的毒瘤一般。
“即是要断就断得干脆利落。你若是离开,你我日后就是陌路人,我只当从没遇到你!”
对于亚楠狠绝的话,杜衡有些诧异,他想拉开两人的距离,不想亚楠直接要断绝关系。
“虽说是搬出去,在我心里还当你是最亲的弟弟。”杜衡说道。
亚楠甩开杜衡伸过来的手,负气的转过身去说。
“我们本就不是血缘至亲,以后各自安生吧。”
杜衡皱紧眉头,忧伤的说道。
“你何必说得这般绝情,往我心上插刀子!”
亚楠恨不得打开胸膛让杜衡看看,他的心难道就是完好的?他甚至委屈求全,只想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能时不时的看到他。杜衡却连这一点幻想的空间都不给他。
“是你绝情在先,如今却来说我。你要搬出去便搬去,我只恨你为何不早些搬了出去,偏要让我遇上你!”
若是没有遇上,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痛还有说不出的苦。亚楠能感觉到杜衡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情谊,他也是有真情苦闷在心中的。只恨杜衡顾虑太多,始终要弃他而去。
杜衡喘了口粗气,寄居在王府也是迫不得已,他这些年虽不曾受冷遇可自尊心一直受到伤害。偏偏亚楠口不择言的话正中了他的雷池。
“错了……都错了。所有的错都是错在我住进了王府。不用等几日,明日我便搬出去!”
话说完,杜衡就走了。
亚楠也后悔话说重了。他只想让杜衡正视这份感情,不想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杜衡夺门而出,猛走了几步又缓下了步子。想回身再找亚楠谈谈,天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打定主意搬出去。可亚楠却说要和他恩断义绝,再不来往。杜衡犹豫着回头走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他又该和亚楠说些什么呢?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如借此机会让两人都回归正途才是。
神情凝重的杜衡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刘氏正坐在椅上等着他。见杜衡进来了,眼泪就掉了下来,哭泣着说道。
“我的儿,你怎么说搬出去就搬出去!你可知王丞相有意栽培你,日后定会护你周全,你如今自己出去了,日后还能指望谁来帮衬呢?”
杜衡听了心里不喜,说道。
“阿娘,我姓杜,断没有要王家扶持的道理。儿如今已有官职在身,还住在这府上,早有下人闲言闲语了。搬出去也是为了阿娘好,免得连累阿娘受人指摘。”
王家的家奴也有眼皮子浅薄的,喜欢搬弄是非。或是说刘氏故意纵着王子瑠玩弄脂粉从商,为求仕途的杜衡扫开阻碍。或是说杜衡有心认王丞相为父,欲改名换姓过继王家以求锦绣前程。如此等等,没有人敢传到王丞相和王子瑠的耳中,但却有意无意的说与杜衡和刘氏知道。让母子俩个心里备受煎熬。
刘氏也知道杜衡心气高,受不得这些委屈,又心疼杜衡出了王府没有依傍。自身上取了个满满的荷包,交给杜衡。
“这是阿娘省下的体己,你拿去傍身。王丞相待你也是不薄的,若是遇上难事,不要碍于面子不说。”
杜衡心里发酸,推脱不收。刘氏直接放在桌上。
“你那些俸禄能有多少?如今又置了院子,哪里还有余钱。阿娘最怕你瞒着我吃苦。”
见杜衡不再拒绝,刘氏又对生活起居依依叮嘱。
第二日杜衡草草的搬出了王府。亚楠心里空落落的看着杜衡带着车马远去,转身看了眼背后的乌木门,没有了杜衡的王府显得陌生和沉重,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是怎样到了城西的,亚楠进了光德坊,远远的就看见药铺前有个熟悉的人影。待到走近才敢确定是柳岩,他几乎没怎么变过,那张娃娃脸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二十有余的样子,反倒像是亚楠同年人一般。
“柳岩!”
被人一唤,柳岩回头看去,一时差点没认出来是谁,等看仔细了才从眉眼间找出亚楠的样子,睁大眼睛惊喜的喊叫起来。
“亚楠!我正说要找人去叫你来着,你就到了!齐豫!卢师兄,亚楠来了。”
后院的两人听了声响走了出来,亚楠本来还很欢喜的,等看到卢师兄和许久未见的齐师兄一起走了出来,还未开口叫人,鼻子就一阵阵发酸,眼泪止都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呜咽的说不上话。
几个人俱是被他给吓到了,自小都未见亚楠哭得这般委屈。柳岩忙上前拉着他给他顺气,齐豫和卢一水也围上来探问。几个人忙活了一阵才把哭成泪人的亚楠扶进后院屋里。
卢一水递过一条打湿了的巾子,柳岩给亚楠盖在眼睛上,亚楠又拿手按压了阵,放下巾子后那双大眼睛依旧微微红肿。
“你可吓坏我了,这么个哭法,我还是第一次见。”
柳岩说着拿起亚楠手上的巾子,到水盆边投洗了再给他送来。亚楠接了只在眼角上按了按,说道。
“不知怎的,见了你们就止不住,也是太想你们了。不是说还有小半个月才到的吗?怎么这会就到了,其他人呢?”
柳岩笑了笑,说道。
“一接到信就把山里的药材整理了几包连带书信一起托山下运货的车马带到长安。原说处理了山上的事情再一起动身。不想根本放不开手,附近几个村的人都习惯了来山里找我们看病拿药,马师兄舍不得撂下那些常年来往的病患。于师兄又收了两个小徒弟,不好遣散。最后一合计,就兵分两路,我和齐豫来了长安。马师兄和于师兄还有青杉他们三个留下,除了给人看病,平时还可以进山采药送来长安的铺子里。我们晚了十来天出发,一路上直奔长安,不想和那几包药材前后脚的到了长安。昨日晚了进不了城,在城外过了一宿,早晨才进的城。”
“哦。”
亚楠应了声,眼睛不住的在柳岩和齐豫之间扫荡。齐师兄比以前要更显亲近,脸上表情也丰富了。柳岩如今都不叫齐师兄,直呼姓名了。果然是有爱情滋润的人,看着都比旁的人光鲜明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