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山水逢

10、第十章 烟花柳巷里

　　从城西的光德坊出来，亚楠先去了城东亲仁坊的桃花源。淡季里生意少，稍微看了下报账听管事讲了下最近的情况也就完事了。这处看过后，亚楠又去了北里的旧铺子。
　　桃花源最早是在北里起家的，贤仁坊里新建了铺面就把旧的铺子交给别人打理，亚楠只管供货。北里的桃花源后来改名桃记，算是桃花源的附属铺子。
　　打理桃记的是北里名噪一时艺妓姚倩儿，如今已经脱籍从良。亚楠在北里混营生时正是姚倩儿风光的时候，因为脂粉两人熟识起来，又因喜欢姚倩儿的性情，亚楠认她做了姐姐。
　　这些随性而为的事情也是王茂昌一直不能理解和接受亚楠的原因之一。觉得他整日泡在脂粉里混营生没个正形也就算了，还和那些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处，有伤大雅破坏风俗一类的能想到的王茂昌都骂了个遍。
　　不管别人如何说，亚楠依旧会在有空的时候去北里的桃记看看。
　　“哎呀！这是哪门子风吹来的稀客，我还以为亚郎混出了北里，早把我们这些个姐妹给忘了呢！”
　　姚倩儿故作惊讶的说着，迎了亚楠进屋里。桃记的铺子要窄小许多，被姚倩儿布置得很有韵味。
　　亚楠摇着纸扇大模大样的进去，转个了圈才收起扇子，笑着说道。
　　“姚姐姐没先把我这不着调的人忘记就已是万幸了，我哪里敢忘了姐姐的！”
　　“算了吧，您这大贵人到我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吗？看看姐姐过得可好，我先头送来的脂粉可销完了，有什么需要的我立马着人送来。”
　　“还说来看我，分明是惦记着铺子的。你放心，脂粉到了我手上可是销得更火热了。别说是往年就好销的货色，就是亲仁坊里精贵的一等货色我这也有人要的！”
　　“这敢情好！姐姐的手腕那是绝对的高明。桃记现在是越来越好了。”
　　亚楠讪讪的笑着，接着问道：“徐姐夫近来可好？”
　　这徐姐夫指的是京兆尹徐世杰，早年对姚倩儿甚是迷恋，后来又为她赎身脱籍。姚倩儿对徐世杰也有情谊，即使无名无份的也跟着徐世杰。私底下亚楠戏称他为徐姐夫。
　　“你可是有事要找他？”
　　姚倩儿反问道。亚楠开铺子要疏通的关系都是她一手拉来的，其中徐世杰也帮了不少的忙。
　　“就是问问，他若是好了，姐姐才能好不是！现在铺子都开了，我找他做什么。不过还真得谢谢姐姐，若不是您出马，我那铺子怕是现在都还没影呢！”
　　“少拿我开心，不过是穿针引线罢了，真正起作用的还不是你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假，可若是没找对人，钱花了也不见得能有效果。可见没有姐姐搭线，我这银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塞！就是塞了人家还不一定敢接呢。”
　　姚倩儿捧了香茶给亚楠，两人说了些打趣的话。姚倩儿突然想起什么，吩咐柜上的丫头好生看店就拉亚楠进了里面的内室说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可要小心着些，最近你的名字可是让不少的人惦记上了。”
　　姚倩儿关切的说道。她在北里结交甚广，哪条街上都有她的好姐妹，消息最是灵通。长安城暗面的事情，没有谁能比她们知道的多了。
　　“你这样的人本就是招人的，原先不冒头还算太平，如今在贤仁坊里打名声做富贵生意，一准的引来狂蜂浪蝶。别看那些个显贵名流穿得人模狗样，吃香喝辣的，要坏起来可是没边的。再没有比他们更可恨的人了。”
　　姚倩儿咬牙切齿的说着，在北里打混的见多了那些有辱斯文的王孙贵族做的腌臜事情。
　　亚楠想到了牡丹会引来的投怀送抱的贵妇，让他领教了权贵的任意胡为。只是那些纠缠他的终归是女人，起不了大风浪，要脱身也不难。若是连那些男人都开始惦记他，想想都要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就因为怕这些黑了心肝的人，我还不活了不成！”亚楠愤恨的说。
　　姚倩儿拿玉白团扇给亚楠扇了扇风，时下天热，上了火气要伤身的。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想一劳永逸，最好还是傍个大树好乘凉！赶紧给自己找个好靠山才是！”
　　姚倩儿这话一出，亚楠就想到了他爹王茂昌，丞相的儿子也算是够分量的，只是他早打定主意不靠他。自然是不能再用王子瑠的名号给自己傍身。于是向姚倩儿讨好的说。
　　“上哪去弄个大树啊，姐姐给我介绍一棵？”
　　姚倩儿白了亚楠一眼。
　　“你不是见过永王吗？我听闻永王才华横溢，文武双全，圣人甚是喜爱他。这么牢靠的大树在眼前，你还找什么？”
　　听到永王这两个字，亚楠心里就堵得慌。永王这样的人家，他躲都来不及，怎能自己送上门去。找个垂涎自己的人撑台面，无异于羊入虎口。他亚楠就是再不济，也不会让自己沦为别人的玩物。
　　“和永王不过见过几次面，算不得熟识，那么粗的大树，我可抱不紧，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砸到。”
　　“既要傍大树，又怕给树砸了，这般瞻前顾后的怎么混市面？听世杰说永王为人恭谨，是个贤良的人，你与他交好自是有益无害。你若真不喜欢依附别人，那就赶紧的，自己壮大起来。等到你腰杆粗了，还用得着找人给你撑腰吗？”
　　“自己壮大这句话深得我心！”
　　亚楠笑着说。在他的计划里，桃花源定然是就能领军全长安的脂粉界，稳坐龙头老大的。待到那时，多的是达官贵族主动示好。自不用再怕那些市井霸王。
　　“话是这么说，你还是加紧小心着。风口浪尖上最容易招惹是非。就你这小模样，若是落到狼嘴里怕是渣都找不到了。”
　　姚倩儿好心的提醒亚楠。在她所知的世道里，像亚楠这般好模样又没甚背景的人，一不小心就遭人暗算沦为权贵的玩物。
　　“朗朗乾坤，我不怕那些个见不得光的恶人。所谓一物降一物，自有能制住他们的人在。我何等聪明，哪里会让自己吃亏。”亚楠自卖自夸道。
　　在北里待到日影西斜亚楠才起身告辞。经过这一番转悠，他的心里舒坦了许多，似是把原先压在心里的郁闷都散到了外边。
　　整理好心情的亚楠回了王府。既想又怕的纠结了好一会，到底还是不敢去找杜衡。
　　两人都有意回避彼此，已有几日不曾见面，不想杜衡当晚主动来见亚楠。没有了平日里的欢脱，亚楠正别扭着，不知该作何表示，而杜衡一向沉默寡言，也不曾言语，两人竟是相对无言。
　　亚楠的心底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他猜想或许杜衡想通了。他们之间是有情谊的，只隔了层窗户纸，就看谁先捅破了。
　　杜衡颇为费力的终于先打破了沉寂。
　　“有件事……要与你说……”
　　亚楠难掩兴奋的神色等待，杜衡稳了稳心脉，不似先前的吞吐，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
　　“我另置了处宅子，过几日便搬出王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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