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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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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什么节假日,车厢里难得清静。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刚坐下,栗涧的电话就响了起来,那端传来他带有起床音的沙哑声,一听便知是赖在被窝里刚醒说,陪我吃饭。
因为赵桐本着周末就应该宅着的理论,寸步不离寝室,所以一到周末,我便沦落到跟栗涧一起吃饭,然后颠颠地把饭给赵桐送到寝室后,再跟着栗涧到处闲逛。他每次周末早晨给我打过电话后,都需要在楼下等我至少半个小时我才会扭扭捏捏地走下去,在总结以往经验的基础上,他研制了一套针对我的方法:从他醒的一刹那就给我打一个电话,然后洗完脸再给我打一个,穿衣服时再给我打一个……以此来保证我跟他的同步。
昨天接到林朗电话只顾着高兴,早就忘了今天要跟他吃饭的事了,所以对他说,爷儿,今个小的家里有点事,就不陪您用膳了。他听后在那边静了一会说,赶紧下床洗脸。我笑了一下,他一定是不相信如此贪睡的我会起那么早,以为这只是我不想起床的借口,我使劲地把火车的窗子打开,将听筒伸到窗外,风呼啸而来,吹的我头发都凌乱了,我迎着风冲话筒喊着,听到风声,这回相信了?他在那边仔细听了一会,突然大声喊着,把车窗关上,知不知道多危险?我轻皱了一下眉,又把车窗关上,这人真是麻烦透了。接起电话说,你自己去吃饭吧。
什么时候回来?
周日
为什么回去?
有事
什么事?
同学生日。
谁?
我气的直拽头发冲他喊,谁你也不认识啊?我高中一女生 ,要不你也来参加?
他哦了一声,又说,周日我在火车站接你便挂了电话。
我想着你也不问我几点的火车就来接我,你接的着吗你?
出站台时外面被密集的人群包围着,可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林朗:黑色的皮衣,略长的发显得有些落寞。他看到我,脸上露出笑意,接过我的包说,让你多穿点,家这边比你学校那凉吧?我紧了紧领口以防风吹进去说,你怎么知道我学校那暖一些?他拽着我的衣袖带我过马路,头来回张望着过往的车辆说,我看你学校那边的天气预报了。我听后不知该接什么话,一股暖流直润心田,其实还想接着往下问:你是特意查看的还是随意看到的?可是却怎么都问不出口,也许是怕听到他说,哦,只是碰巧看到了。
跟着他来到了一家小饭店,里面挤满了人,吵闹的不成样子;他说,我发现这已经很久了,虽然环境不好,但是菜很好吃的。
我环顾了四周,其实很满意这样的喧闹:平时总是有夏爽他们陪伴,现在只剩我们两个,如果不是迎合着这样的氛围,或许在他面前我会脸红的吃不下饭。
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他却点了四个菜,并把炒鸡架推到我面前说,你尝尝。我点点头用筷子夹了一块费劲的吃起来。林朗也不吃,撑着下巴看我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腼腆了?我像是怕他发现我的秘密一样放下鸡架说,哪腼腆了?只是怕吃的满手油,一会拿不了包。他好似恍然大悟一样说,你等我一会,转身走出了饭店。
其实上学的时候,我跟他有时也会吵吵闹闹的。应该是高一下学期时,他坐在我左前方;自习课上,我后座的男生递给我和关悦一人一块饼干,我们两个一边吃一边唠,班主任走了进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我说,你说说你吃的满嘴沫子还能说话,然后又转身走出了教室。
我不以为然地接着奋力咽饼干,林朗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满嘴都是锯末子还说,全班都跟着笑了起来,我也跟着大咧咧地笑,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的情绪,只因那时我还没喜欢他吧?所以他说的话,不管好的、坏的,都和甲乙丙丁这些人一样没有分量。
我一直都觉得一个女人,在她心里没装着一个男人时,她便是无敌的,没有什么可以打败她,因为她心中的那块柔软还没有被占据。林朗从不知我对他在情感上的变化,所以对我变得腼腆会觉得蹊跷,最多也只会说一句成熟了。
他回来时,手中拿着塑料手套递给我说,这回就没事了。我接过手套戴上,硬着头皮在他面前啃着鸡架,食不知味大概如此吧!头都不敢抬,只怕他还像刚才那样看我,一顿饭吃的我如临大敌。
吃完饭后,林朗送我回家,其实我并没有告诉家里这周回来,因为我怕明天他们会玩得太晚不回家,我又要撒一次谎。所以我决定去沈琳娜家,只是不想告诉他,所以就由着他把我送到家门口。
到我家楼下时,天空飘起了雪花,他也随着我躲进了楼口。其实雪并不大,我却转头对他说,一会你走到半路雪会下大,不如躲过这一阵再走。他抬头看着天空微笑不语,我们就这样肩并肩的躲在楼口看着并不大的雪。我低声道,今年的第一场雪。他将手伸出去,接了几片雪花说,不知道你学校那下雪了吗?我想了一会说,学校那比家这边暖一些,应该会晚一些下。他侧头看着我说,不见得,应该是那边先下的;不然这样,以后每当这边下雪我都会告诉你,看看到底哪边先下。我也侧过头冲他重重地点头,在我看来这像是一个约定一样美。
林朗走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很久了,我躲在二楼看着他走远后,才跑出来给沈琳娜打电话说去她那住,沈琳娜高兴的不得了说,那你先来铜牛烧烤店,我和大喜在那等你,他早就想请你了,今天正好。
大喜是沈琳娜的男朋友,从初中的时候就一个班,追了沈琳娜四年才抱得美人归,平日里对她更是无微不至,堪称是标准的模范丈夫;沈琳娜仗着大喜对自己好,也没少欺负他,可大喜却甘之如饴,两人的感情也不断升温,只等着大学毕业后的领证环节;我和沈琳娜是小学同学,之前也从没见过大喜,总是说要一起吃个饭,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进饭店时,沈琳娜标准的浪费点餐方式让桌子上盘子堆得满满的,看我来了她一下站起来打了大喜一下说,这就是我发小,程眷年。又指着他说,大喜。我和大喜相对笑了一下,又寒暄几句便开始听他们小两口相互的抱怨,虽说是抱怨,其实也是晒幸福的一种方式,只是他们自己不觉得。例如沈琳说你看他总给我夹菜,都给我吃胖了;他每天都给我打电话,都烦死了;他每天早上都叫我起床,就不能晚点打……大喜只是呵呵的笑着继续给沈琳娜夹菜。
到沈琳娜家时,已经有些晚了,我们两个洗漱后躺在床上闲聊,我趴在她耳边说,你一定要珍惜大喜。她也一改往日的骄横使劲点点头,又问我:学校就没有合适的?我摇摇头说,哪那么容易。她用手撑着头看着我说,不是我说你,对象又不是买菜,买了就必须吃,谁追你,你就试一试,或许接触接触就有好感了,现在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就好比我和大喜……我一听这套话就脑袋疼,我也自知在交男朋友这块我有严重的“洁癖”,有一点我不喜欢的地方都不接受,并且我始终都不明白对象怎么还能先处着,我一直认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还能将就?总之我是将就不来,所以我匆匆打断她说,就因为不是买菜,我才要认真点,然后倒头便睡。
第二天晚上五点半到约好的饭店门口时,穆飞已经提前到了。他手里拎着个大蛋糕站在门口满脸喜气,看到我说,林朗他们去包房了,你也上去吧。我指指他手里的蛋糕说,不用我拎上去?他刚想递给我又将手缩了回去说,还是我自己拎上去吧,你自己走路都能摔的人,不靠谱。我瞪着他说,你从哪听的谣言,在这乱说。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回瞪着我说,乱说?你上去问问林朗,这可是他亲口说的,我还知道更多呢,你们三个里,数你糗事最多。我一听便知他没有说谎,笑着说,那我得上去好好质问他了。穆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转过头又焦急地望向对面的马路,看他焦急的样子就知道关悦肯定还没到呢。
走上楼一推门,就听到夏爽吵闹的声音。我们三个里数她最能闹腾,看到是我,一把将我抓到她身边,开始数落着他们的不是。这时候,穆飞和关悦走了进来,从不穿裙子的关悦,今天穿了一袭淡紫色的连衣裙,趁着淡淡的妆容,美的让人忍不住一直看着。
夏爽看人到齐了,开始点蜡烛。关悦坐在了林朗旁边,两手合拢说,愿我们永远这么好下去,然后吹灭了蜡烛。丁铭吵着说,你浪费了一次许愿的机会,我们当然会一直这么好下去。多年后回想起当初许下的那些自以为、坚定的信念时,竟觉得虔诚的可笑。
饭间聊起了上次送我去火车站的事,夏爽指着林朗对我说,上次把你送进火车站后,我们几个去旁边的商场转转,林朗看谁都像你,跟得了相思病似的,最后把我们弄的也看谁都像你。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林朗,他还是一贯的低头不语。穆飞一脸夸张地说,可不是,可把我坑惨了,去商店什么都没买到,就顾着找人玩了。我笑着说,我哪有那么大众脸。夏爽不罢休地说,你不信问问关悦,你是没看见林朗那样。我转头看向关悦,她只是冷着脸说,人都回来了,也不用找了,吃饭吧。我们这才停下嘴吃了起来。
饭后去了侯宁的出租房玩麻将。林朗不会玩麻将,关悦说闲太响也不想玩,穆飞一看关悦不玩,自然也小鸟依人似的说不玩,他们三个便玩起了扑克,我们四个就玩起了麻将。
林朗玩一会就跑过来给我们端水、拿吃的,关悦笑着说,既然玩不下去就不要玩了,你直接去那边端茶倒水好了。林朗说,你若不爱玩了就等会玩,见关悦不说话,把牌整理了收到一边。虽然她是笑着说的,但我总觉得语调里有些不对,至于哪不对又说不上来,只能假装专心出牌。
穆飞过来让烟,我给林朗拿了一支,他冲我摆摆手说,我不吸烟。我一愣,高中那会,班里大多数男生都吸烟的,真不记得他吸不吸了,不过听到他说不吸,心里却挺高兴的。随手将烟插到坐在他旁边的穆飞耳后,穆飞接过后还喊着,你干什么摸我脸?林朗听到后表情一僵,只一瞬就消失了。
又玩了一会,我的电话响了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是栗涧,疑惑地接起电话说,学校有什么事吗?他一副大义凛然的口吻说,没事啊。我无奈地笑了,桌上开始洗牌,声音有些大,我对着电话说,那我先挂了,回去联系。栗涧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说,你在哪?我说,在朋友家啊?他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我在这边一边举着电话一边码着牌说,五条。声音穿过电话那端后,栗涧用命令式的口吻说,回家。我觉得有些惊讶又有些可笑说,什么?他又在那边说,我让你回家,你看看表几点了?你是女生你知道吗?我总是很纳闷一个问题:他总能很轻易地触动我发怒的神经。正如此刻,虽然我正襟危坐,面带微笑,可心里已气的七上八下了,偏偏身边还有这样一群人,更重要的是林朗正坐在我的身侧盯着我看,所以我回答着,九点啊,我今天不回家了,还有事吗?这时,侯宁说眷念到你了。估计是栗涧听到了男生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怒意说,我真是看低你了,女生要自爱,我管不了你,便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被放掉的电话,心里开始生闷气,自爱?这样的词都用上了,若不是身边有人,我早就打回去跟他理论了,谁不自爱了?
玩到晚上十二点左右时,夏爽吵着困了,拉着我便倒在双人床上,被栗涧一个电话闹得我一点心情没有,不玩了我求之不得。关悦也趴到我们身边,穆飞和丁铭瞧着大局已定就一下蹦到单人床上挤起来,侯宁笑着从柜里拿出一场被铺在地上说,林朗我们两个就在地上凑合凑合吧。
我们三个醒来时,桌上已摆好了早餐还有一张字条写着:因年会,加班。我打开手机一看已经下午一点了,真惊叹于我们三个的睡眠。看着手机上林朗发来的短信:今天加班不能送你了,到学校给我打个电话。
吃过饭后,夏爽和关悦把我送到火车站说,这回再见面就要你放寒假了,到时候咱们天天在一起,我也笑着说,好,三家轮着住。她们送我到进站口后便离开了。
我在车上闲着无聊,便又想起了栗涧,气不打一处来,想着到学校后再也不理他了。突然又想起他说过要在车站接我的,结果下车哪有他的影子,更是生气起来。回到寝室时,赵桐正说着什么,见我回来就问,你知道我们可以办亲情号绑定三个人吗?一个月1000分钟,才3元钱。我一听赶紧跑到移动大厅绑了林朗的号码。
晚课后纠结着要不要给林朗打电话时,他的短信就先到了:下课了么?我欣喜万分,稳了稳情绪打了过去说,我下课了。他可能没料到我会直接打回去,说,哦,八点四十五下晚课是吗?这回记住了。我扭捏地走在赵桐前面打着电话说,我办了亲情号,以后我给你打电话都不收费。为了不让他怀疑,又说我还绑定了别人,1000分钟呢!他在那边说,好啊,那以后你就天天打给我好了,免得我下班后无聊。我高兴的几乎跳起来,兀自计划着时间对他说,那以后我下完晚课回寝室洗漱后,就给你打电话,今天晚上我先回去看看我能洗漱多久,计划好时间明天告诉你,你也在那之前就洗漱完好不好?他笑着说,好啊,这样作息还有规律了。到寝室时我说,那就这样,明天打给你,刚要放下电话,他那端传来焦急的声音说,等一下。我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有些轻,说,晚安。我搂着电话片刻后也说晚安。从此,晚安两个字我再没和他之外的人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