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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反正我是 ...

  •   "反正我是怪物。"烟唳这么说着,紫色的眸黯淡下来。
      我坐了下来,背对血彻,面对龙朔里安静生活的人们,轻轻说:"我们都是怪物。他们只是害怕一个未知的种族,一个通过蚕食魂魄来获取力量的残忍种族。"
      我知道我依旧恨着烟唳,但我却没有办法杀她了,
      我转身平静的对烟唳说:"只要你治好血澜,我可以放你走。"
      烟唳摇了摇头,脸上是嘲讽的笑:"凝聚我们肉身的关键是珍珠,那些已经被你用完了。是你,断了血澜的后路。"
      看见我眼中的懊恼,烟唳站起来,叹了口气:"血潞,你太善良,没有办法当王的。血彻在你手里会失去控制,我宁愿把它交给血澜……"
      难过的摇着头的烟唳突然带着惊讶的表情倒了下去。烟唳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一个紫色的小点,,她身后的灰翼剧烈的抖动起来,颤落一阵阵的灰色羽毛,墨色的血凝成无数颗血珠扬在海水里。压抑犹如无声的网,铺天盖地。烟唳惊恐地扑倒在我怀里,身后中了七支箭。死去的烟唳前一秒还在说着:"你其实并不了解血澜。"
      透过血雾,我看见一个绝色的女子漂浮在烟唳身后不远处。女子背后是蓝色的骨翅。宛如冥海蝶一般闪着妖异蓝光的骨架上,镂空留出精致的花纹,轻盈得如同没有质量。女子裹着一身红色的长裙,裙角翻飞,是血彻那种热切的红。装饰裙边的竟是白色的挽梦花瓣。女子有如阳光一般的金色漾开在水里散发着神一样高贵的光辉。美中不足,她只有一只手臂,一只蓝色的眼睛。看着手持十字弓的美丽女子,我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我无意识的松开手,烟唳滑落下去,瘫倒在地。仿佛有什么堵住了我的喉咙,不仅无法说话,甚至无法呼吸。我直直的盯住那个女子,看她嘴角勾起妖娆的笑:"潞,你真的不了解我。"
      我脑海里空无一物,只感觉自己的声音远在天际:"……澜。"
      血澜翩然降至我面前收起左手擎着的弓,眼神冷漠:"不是只有你能羽化的。"
      澜伸出了她的手,我给她的手,空洞的右眼深不可测,这个完全陌生的血澜说:"给我眼睛,潞。"
      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海水一样的蓝色眼珠,手心聚起乳白的光辉,小心的把它嵌入血澜的眼眶。血澜轻轻闭上眼,沉默,然后突然睁开,凑到我面前,声音沙哑:"烟唳说得不错,你的眼——非常漂亮。"
      我惊得后退一步,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血澜。血澜笑起来,指着倒在地上的烟唳说:"看,我杀死了烟唳,那个不可一世的王!我是血彻新的王了,再也没有人能驱使我们了!"澜盯住我,说得理直气壮:"所以,感谢我,把你的手给我。"
      贪婪的眼神,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我不愿相信这是澜。
      血澜蹲下去,把烟唳翻过来,那张脸定格在僵硬而扭曲的表情上。她伸手拨开烟唳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镶在眉心的那块红色璎珞。澜轻颂咒文,指甲变成锐利的刀,毫不留情的把璎珞生生剜了出来。血澜用手指拈着它,透过微白的光,眯起眼睛欣赏着:"潞,很漂亮的颜色吧?像血彻一样,很衬我的颜色。"
      我却只是愣愣地看着烟唳额前的洞。白皙肌肤上突然裂开的陷阱,像生平最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了般,那个黑洞洞的伤口散发着来自烟唳的怨念。

      多年以前,散步的烟唳和工作的我们。
      烟唳拖着裙摆像是最美丽的鳐鱼,停在一株怒放的挽梦花前。烟唳随手折下插在裙腰后,眼神怨恨凄迷:"你很漂亮,但我讨厌你。"
      血澜的单眼放了明亮的光。她和我一样清楚,我们要花整整六十天才能砍下那样一株花朵。血澜的目光死死咬住烟唳腰带上那株挽梦,空洞的声音犹如失落了灵魂:"我一定要得到那种强大的力量。"
      那晚血澜用她修长尖锐的指甲在山洞壁上画满了挽梦花,她面容平和眼神闪烁的说:"潞,如果遇到人魂,你一定要吃下去。我们要自由。"

      突然发现,血澜早就表现得非常露骨,她对力量权利和自由的渴望比环绕血彻的岩浆还要灼热。只是我不敢去想,因为血澜对我太重要了。
      血澜把玩着那块眩目的璎珞,脸上是得意的笑:"潞,你知道吗?有一个人类女子的魂魄冒失的从不知谁建起的桥上闯进了血彻,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漂亮得纤尘不染的男子。我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我只用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真好笑,她还在挣扎。然后,我就羽化了。"
      澜做了一个咬的动作,嘴角狰狞:"那是个非常美味的魂魄,原来亲口吃掉魂魄就会得到最强的翅膀……"
      我恨命甩了甩脑袋,天旋地转。耳边一片轰鸣,谁能告诉我,这不是个真实的世界?我告诉自己:我必须镇静下来。我看着那块红色宝石,轻轻地说:"它叫做羔羊之魂。"
      像水刀一样急速掠过。等血澜回过神,我手中捧着璎珞已退到十丈开外,声音依旧轻得仿佛被水一搅就散:"你不配拥有它。"
      澜惊讶之后举起了弓,七箭齐发的特制十字弓。她到底已经筹划了多久?我皱眉苦笑:"终于对准我了吗?抱歉。我不会把羔羊之魂给你,也不会把我的手给你,更不想承认你是澜。"
      穿透水流的利箭飞奔而来,我只手拦下七支箭。没有理会澜错愕的眼神,把羔羊之魂嵌入我右手的手背,入骨入肉,是彻骨的痛。可我已经麻木了。从一舟消失,血澜蜕变时,我就失去了一切感知。
      羔羊之魂里那团流动的白色突然扩大成耀眼的光圈,然后仿佛重生一般,从白光里结出黑色韧性的痂茧,裹住我的全身。光芒散尽后,我身上已穿着一件黑色的裘衣,华丽却沉重,是男子的衣着。手旁浮着一支巨大的冰凌法杖,紫色的核石像烟唳的眼睛一样黯淡而朦胧,上面刻着古老的篆字:敛冰。像有一股力量在引导我,我双手握住敛冰杖,沉至水底,站在沙地上。
      血澜的眼睛闪出兴奋的光:"那是那块石头的正确用法吗?我要得到它。"
      我摇头,缓缓抬起了右手,手心对准血澜:"我不需要它的力量。澜,我希望你知道你败给的是我,不是神奇的法宝,你要好好待眷彩。"
      数枚如同花蕊般纤细的光束从我手心射出,尽数没入血澜的肩膀。
      不想知道澜伤得有多重,我独自转身,展开双翅离去。决定了不要回头。

      "这样真的好吗?"白衣的男子眼神沧桑,面容却依旧是少年的模样:"她会恨你的。"
      "总比她接管了血彻,开始恨自己要好。"血澜脸上是平和的笑容,嘴角依稀留有未干的血痕。
      男子叹了口气,轻轻挥手,怀中的烟唳在清烟中化作一块紫色的璧玉。他紧紧握住紫玉:"你真的很照顾你妹妹啊。"
      血澜狡猾的眨眼:"不及烟唳爱你深。你怎么会让我去杀烟唳呢?"
      男子无奈地笑:"像你和血潞互相厮杀一样,为了对方好。烟唳很累了,我用另一种方式让她休息。而同时也完成了一舟的嘱托,潞应该可以过上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了。"
      男子把紫玉嵌入一个黄铜的项圈,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就像事物总会变,即使羔羊之昏不在了,也有新的魂玉来代替它。"
      代替吗?血澜忧伤地看了一眼紫玉,说:"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见烟唳?"
      男子转过了脸,左颊上有一个青黑色的烙印,面容突然结起一层寒冰,语气僵硬:"我终究不属于她,何必给出明确的答案让她更加痛苦。其实,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绝望。"

      我第一次知道陆地上的空气如此清新。我湿漉漉地坐在岸边,享受着深海没有的温暖阳光。风比水流还要轻柔,带着咸味的海风缠绕在我发梢。
      "喂,你这样可不行啊~"一只手拍了拍我肩膀。
      我扭过头去看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旧麻布的银发男子站在我身后。他大大咧咧地抓起我的手,用那布满图腾咒文的手指在血红的璎珞上画了一个法阵。瞬间,大衣,敛冰杖,翅膀都消失不见,我变成了穿着白色长裙的普通女子。男子吃吃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做人不能太嚣张,你那样会被当成神奇生物抓起来的。"
      我皱了皱眉,这个人感觉很像一舟,我却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不过,他没有叫我妖怪。但我仍是警觉的问:"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恍惚地看他一头银色中飞舞的金发和衣服碎片后若隐若现的白荷黑莲,看他笑得毫无瑕疵:"你应该认识我的。我住过龙朔,到过血彻,教过一个叫做有一舟的男子法术,你可以叫我拉比。羔羊之魂是我唯一的哥哥的魂魄,灵燮法衣和敛冰杖都是他的东西,我想好好看着它们的继承人。"
      我怔怔地看着这个阳光一样明亮的男子,有些不敢相信。未加考虑便不小心脱口而出:"那个珊瑚上的女子呢?"
      拉比的脸在一刹那失去了所有颜色,然后勉强笑起来:"谢谢关心,不过她已经死了。所以我才这么闲。"
      站在人渐渐多起来的海滩上,我们面对面站着,沉默许久。
      天色渐晚,在夕阳的余晖中,拉比喃喃地说:"已经死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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