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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梦 以有情之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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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难道该叫你月老?”
商边不置可否,从袖子里取出两根红线,缠在一起,拧成麻花状。
“把手伸出来。”
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咒语,谭梦灵伸出手,任他把两股红线缠在自己手腕上。
“遇到心仪相同的人,就取下其中一根系在他手上,你们就能白头偕老。”
商边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好像沾了夏日清晨的露水,带着点凉意却不会让人发冷。
谭梦灵眼前所见之人,所见之景,逐渐模糊。
“有人唤你回去了。”
她听见商边这样说的时候,他已经像是被笼进了浓浓的雾霭里。
没能多问,谭梦灵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谈随问:“做了什么梦,眉头都皱到一块儿去了。”
谭梦灵往后缩了缩,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说:“不,是好梦,遇上仙人了。”
“神仙显灵,不知道他有什么指示?”
谭梦灵抬起手,看到腕上那拧成绳的红线,摸了摸,此时才敢确信。她抬眼盯着谈随,认真地说:“他说你不是我的两人。”
谈随默了会儿,说:“我知道你这种时候心狠,但我还是忍不住来这儿挽回。我一定会解除婚约,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你是嫌我脸上的巴掌印儿还不够对称吧。”
谭梦灵推开他,走出卧室,饭桌上摆着香气诱人的佳肴,她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夹菜,说:“就当分手礼物了。”
谈随无奈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梦灵。”
“谈先生,我这儿的钥匙呢。”
“这里的钥匙就两把?”
“嗯。”谭梦灵伸出催促。
“我们一起待了七年的地方,不要再让别的什么人来了。”说着,谈随攥着钥匙的手,向窗外猛地一挥。
谭梦灵自觉能当破坏浪漫的一把好手,提醒他:“你可能会砸伤人的。”
她顶着被人注视的压力,吃饱喝足,起身送客,友好而客气地送走了不速之客。她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梦里喝茶的一会儿功夫,梦外时针转了一圈。
谭梦灵打了个嗝,忍不住走到阳台上。谈随还未离开,他靠在车门上,手里翻转着一把亮铮铮的钥匙。
眼前一时模糊,谭梦灵趴回床上,想逃到梦里,问个究竟。
古屋内空无一人,谭梦灵走进篱笆围起的庭院。庭院不大,花草繁盛,细看之下,便会发现每朵花,每棵草都是独一无二,并没有寻常种类,净是些奇花异草。
易斋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表情,一来年纪小,二来遇到商边之前,他都没有离开过修行的深山。易斋也不会哭,他甚至不知道谭梦灵脸上的神情该如何描述,他从来只是笑。而师傅商边,自遇见时就已无情无欲了。
修仙九劫,历第一劫,便是要拔了情根。
“师傅,灵姑娘蹲在那儿干什么?”
“浇花。”
一滴泪,花叶尽枯。
两滴泪,茎折络断。
三滴泪,根腐命绝。
易斋走进了,谭梦灵才察觉,没有抬头。
他说:“灵姑娘,你把花浇死了,你眼睛里冒出的水跟毒药一样厉害。”
谭梦灵听了,哭笑不得,扯过易斋宽大的袖子,擦了擦。
易斋回到自己师傅身边,一双眸子又大又亮,他身高尚不及商边肩膀,仰着脑袋问:“这是不是就是非礼啊?”
商边说:“没有人会非礼一件衣裳。”
他的手指在眼泪浸湿的袖口一点,水润蔓延至全身,易斋浑身湿了个透,委屈地喊:“师傅。”
“莫说我们如今身处虚幻的梦境,即使是身在实境,若能摒弃杂念,身上的水自然消失。”
易斋垂头丧气地说:“我还小呢,哪能跟师傅比。”
商边走了两步,又顿了步子,叮嘱道:“身上的水干透再进屋。”
谭梦灵低头致歉:“对不起。”
商边不予理会,自顾自地泡上了一壶茶。
“你生气了?”
“没有。”商边把斟上茶水的茶杯推到她面前,“喝茶。”
谭梦灵有些怕这个男人,他什么都不掩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关于他的一切又几乎全是未知。
商边打开面朝庭院的窗户,谭梦灵跟了过去。
易斋站在篱墙边,双手合十,神情严肃,一扫之前天真无邪的模样,
“我不是让你看易斋。”
谭梦灵忙移了眼,耳朵教商边说得有点发烫。
“这里种的花花草草我养了许多年,都有了灵性。”
商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院内就起了风,几株花草随风飘到他手中,商边摊开手掌。
“这株叫哀兰,乐克哀,你对它笑笑,它就凋谢了。”
商边把另一棵草放在谭梦灵的手心,说:“试试能不能折断它。”
谭梦灵使劲儿掰那看似纤细的茎,但那棵草丝毫无损。
“这是至刚之草,以柔克刚,你只需轻轻摸摸它,它就枯了。”
谭梦灵不敢再碰这些仙花灵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毁了它们,双手捧着奉还给商边。商边挥了挥手,这几株花草随风回到庭院里。
“你刚才以有情之泪,浇无情之花,”商边一口气饮下一杯茶,语气仍是波澜不惊,“大忌。”
谭梦灵又连声说了几句抱歉,来意憋在喉咙里,不敢吐出来。
“在我这儿待上一个时辰,便是你那儿的半日,所以有话就直说。”
商边身上缺少开婚姻咨询所的气质,这让谭梦灵说起婚恋相关的话来,不免有些吞吞吐吐。
“有那个,鸳鸯谱或者之类的东西吗?”
“有。”
“那你能不能,直接跟我说谁是我命中注定的人?”
“我这次的差事若真这么容易,倒也不必在你梦里常住了。我曾去月老那儿,借他的鸳鸯谱一翻。”
谭梦灵不自觉坐直了身子,侧耳细听。
“不过,你却没有命定之人。仙、鬼、魔没有命定之人是寻常事,不过你这个人没有却是实在不寻常。我就去查了你前几世的姻缘,数次轮回,都未能得到善果,致死孤独一人。”
谭梦灵的微妙变化,商边尽收眼底。她眨了几下眼睛,摸了摸鼻尖,又拿起茶杯,发现已经空了,扔佯装喝茶。
只羡鸳鸯不羡仙?不,商边并不认同这话。
“那这个名字有主了吗?”
谭梦灵用手指蘸了杯底薄薄的一层余茶,在桌上写下“谈随”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