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梦 姑娘，我今 ...
-
谭梦灵独自走在狭长而崎岖的山道上，突遇暴雨，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石阶上是生了青苔的，谭梦灵在奔走时摔了一跤，四下无人，她无助地抱着膝头。
林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谭梦灵惊得一下子转过头去看，只见一只小兽从密林里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麒麟。
雨滴铺天盖地的砸下来，麒麟的毛发尖上挂着水珠，但依旧根根分明。
麒麟伏在谭梦灵脚边，幻化为坐骑大小，冲谭梦灵摇了摇尾巴，她迟迟未动。麒麟不耐烦地用尾巴圈了她的腰，把她往背上挪。
谭梦灵趴在麒麟的背上，除开表面水珠带来的湿润，她能感到麒麟身上传递过来的暖意，让她冰凉的身体好受许多。
麒麟行动非常敏捷，一路穿过蓊蓊郁郁的树林，最后停在了一间围了一圈篱笆的古屋前。
漫天的蒙蒙雨雾中，站着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束起长发，手撑一把黑色纸伞，面上没有一丝情绪，但给人平和之感。
谭梦灵从麒麟背上滑下来，男人步子轻缓，踏进积水里，溅不起一点水花。谭梦灵不再淋雨，男人的伞移到了她的头上，谭梦灵竟然可以什么都不问，不知为什么所蛊惑，随着男人进了古旧的房屋。
麒麟重又变小，在木门前甩了甩身子，几步窜上男人的肩头，地上没有留下一丝水迹。它安静地贴在他颈边，纹丝不动，好像已经睡着了一般，但眼睛又是那么晶亮有神采。
男人身上也是与这暴雨截然不同的干爽，唯有站在屋子中间，穿着衬衣长裤的谭梦灵浑身湿答答的，她冷得打颤，嘴唇发白，很是狼狈。
这屋子同主人一样干净清爽，也同主人一样古韵十足。
男人说：“姑娘，我今后就住在你的梦里。下次相见，便是在这旧屋，你先回去吧。”
梦醒，谭梦灵睁开眼，一位雍容富贵的太太站在她面前，太太身后是一群看热闹的同事。
上班摸鱼打个盹儿有什么好围观的，谭梦灵心知不妙，压下心中疑惑，问候：“你好。”
太太的手劲儿和她的腰围是成正比的，一巴掌扇得谭梦灵懵了。
谭梦灵站起来，皱着眉头问：“我想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勾引我儿子，让他提出和未婚妻解除婚约，这理由够了吗？”太太说得咬牙切齿，语气跟她的巴掌一般狠。
围观群众适时地奏起了背景音。
“你儿子是？”谭梦灵克制地撑着桌子，压抑住身体的颤抖。
“你的上司，谈随。”
“他什么时候订下了婚约？”
“一年前。”
谭梦灵冷笑，问：“我和他在一起七年了，你说是我当了小三，还是你儿子当了渣男劈腿呢？”
太太指着她，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像是要戳在她心上，再吐不出一个字。
谭梦灵深吸了一口气，说：“看来我并不了解他，我现在就辞职，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妈，你怎么来了？”谈随和人谈完事情，送客时真好看到这一幕，大步走了过来，拉下他妈的手。
谈母似是得了靠山，言辞又变得激烈，骂着：“贱人，你这个贱人。”
谭梦灵叹了口气，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对她的上司说：“我主动辞职，再见。”
谈随转身看她的背影，但没有上前拉住她。他知道，谭梦灵容易心软，可遇上这样的事又会异常决绝。
烈日当空，谭梦灵被阳光一晒，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和她擦肩而过的人有时会回头。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解开发圈，遮住红肿的面颊，低着头，盯着脚下。
“小姐，我想你需要一个去处。”这声音温柔得像缓缓流动的泉水，滑进人耳里，教人不得不上心。
谭梦灵腾出一只报纸箱子的手，拨了拨左侧的头发，这才抬起头来。
正是方才进了谈随办公室的男人，他盈盈笑着，友善可亲，他递过来一张名片，设计简朴素雅。
谭梦灵接过来，名片上印了他的名字：尤冀。
尤冀是市里唯一一家私人博物馆的所有人，同谭梦灵工作的拍卖行联系紧密。
“如果你愿意来帮忙整理资料，明天早上八点就来上班。”
谭梦灵狐疑地说：“我可不可以问问原因？”
尤冀的笑总是挂在嘴边，解释道：“于公，你有这个能力。于私，你像我的一位故人。于公于私，我都应该请你来，你说是吗？”
“谢谢。”谭梦灵点头致谢。
尤冀瞟到她左脸的痕迹，又说：“是我仓促了，你过几日再来吧。”
谭梦灵回到家，已是疲惫万分，不管不顾直接躺在了床上。她想起梦里人说过的话，为免失了礼，又拖着倦怠的身子，去洗漱一番，对着镜子查看，发现脸上红肿未消，便找来冰块敷脸，敷着敷着就睡着了。
谭梦灵果真又到了那间古屋门口，她有些紧张，二指弯曲，轻轻叩了叩木门。
这次开门的是个小公子，身上的明黄色长袍上绣着繁复的花纹，生得俊美，头上有角。
谭梦灵试探地喊：“麒麟？”
小公子微微点了点头，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嘴唇，示意她不要说话。
谭梦灵瞥到屋内卧躺的身影，用口型问：“在睡觉？”
麒麟小公子又点了点头。
谭梦灵蹑手蹑脚地跟着麒麟小公子进了屋，麒麟小公子走路看似随意，却无声响。他给谭梦灵端来一杯茶水，谭梦灵小口啜饮，无聊地转着手里的茶杯，摸到上面的花纹，抬到眼前观察，上好的古制紫砂，杯身还有精细的刻画。
上次匆忙，她尚未打量这间屋子，目光在屋内逡巡，最后落在唯一的床铺上。
谭梦灵用口型问：“你睡哪儿？”
麒麟小公子应该年纪尚轻，还是小孩儿心性，听了这疑问，直接化为原形，缩成巴掌大小，跃上床，蜷缩在男人耳侧，翘起小尾巴得意地冲谭梦灵晃了晃。
谭梦灵不禁笑了，被茶水一呛，咳出声来。
麒麟的眼睛眨了眨，无辜地看了自己的主人一眼，然后责怪地看向谭梦灵。男人和衣而卧，摸了摸灵兽的脑袋，从床下下来，衣衫不见一丝褶皱。
麒麟把脑袋埋到枕头下面，像没有生命的玩偶。
谭梦灵认错：“对不起。”
男人在她对面坐下，淡淡地说：“不妨碍。”
谭梦灵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商边。”
那是殷商时候，他父母取的名字。
“我问题很多。”
商边忽然抬手在谭梦灵左脸抚了抚，她脸上的红痕立即消失了。
谭梦灵又喝了一口茶，在茶水面上看自己的倒影，问：“消了吗？”
“在梦里是消了，但醒来不会有变化。”
“那你还，”谭梦灵欲言又止，转了话锋，“你是神仙吗？”
“不是。”
“你为什么要住进我的梦里？”
“我的真身早已腐烂。”
“为什么是我的梦？”
“你是有缘人。”
麒麟反省够了，幻化成小公子，恭恭敬敬地给商边倒了一杯茶，乖乖立在他身后。
“易斋，出去玩吧。”
麒麟小公子活蹦乱跳地出门了。
谭梦灵又问：“什么缘？”
“助你历这遭情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