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爱喝水

58、纳妾？合离！

　　“啊！”
　　福芽惊声尖叫，赶忙捂住双眼连退数步，不慎跌坐在地，再爬不起来。
　　经过一夜酣战，床榻里的一双人睡得正香，完全未被吵醒。符钰由身后环着尹淳葶，让她枕于他的臂膀间。尹淳葶面颊上带着满足的浅笑，符钰亦是睡得安稳。我的鸳鸯锦被覆在他们身上，倒也看着与这对亲密男女很是相配。
　　几日前我交代福芽，重新铺上这床被她压箱底的鸳鸯锦被。她曾不愿，说不吉利，好好的洞房，就是被床被子给破坏了。我笑她太迷信，事在人为，干个物什何事。好在时隔数月，这床鸳鸯被终是完成了它的使命。我从来知道，白首不离的鸳鸯，衬得也该是眼前这一双。
　　光阴可惜，譬如流水。如果流水可一退再退，我或许永远也无法遇见符钰，他也许就真能与尹淳葶这样的贤淑美人共谱佳话，恩爱白头。释释和尚说，我因执念造了一段孽缘，孽缘又生出一段虚假姻缘。如今，我还符钰一段本该属他的姻缘，于我，于他，可好？
　　只要不去回想，符钰以往待我重重的体贴周到，于我是好的，仅仅只觉心腹之中空空落落，不是滋味。

　　“主子，主子……”
　　我纹丝不动地立在床边，福芽准是以为我给吓傻了，真正被吓傻的她却不忘一声声唤我。回过头，仍无力坐地的福芽面色惨白，魂魄像被打散了般无语伦次地道：
　　“驸马爷他……尹姑娘……醉了，不能……认错人……没准，只是个……误会！”
　　断断续续，犹犹豫豫，唯有最后的“误会”二字，她咬齿说得极其肯定。见我无所反应，她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奔到我近前，凭借一股突生的愚勇，竟带出几分肃杀之气，高扬嗓门：
　　“主子，让奴婢把驸马爷叫醒，你来问个清楚！”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无声地摇了摇头。她不解，急得眼泪直流，更大胆地试图挣脱我的阻拦，强加行事。忽闻床榻上有动静传来，我与她同时定身，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符钰似乎被我们吵醒，眼皮微微颤动。他紧了紧枕在尹淳葶颈下的手，将她往自己怀中又送得更近一些，口中发出呓语般地低喃声：
　　“凉儿，辛苦你了……”
　　毫无防备的心头仿若被重击一拳，弥漫开闷闷的痛，我用力摁着胸口，也无法将其抑制。被福芽扶稳身子，我才发觉已失去力气撑起自己的一副血肉之躯。福芽不该，却忍不住饱含喜悦地高呼：
　　“主子，你听！是驸马爷认错人了！”
　　话刚落地，符钰的双眼便陡然睁开，直直朝我而来，不差毫分。他望见我，认出我，一愣后，急急看回怀中之人，骇然无措地又怔愣片刻，倏地抽回手臂。他欲翻开锦被起身，想必察觉他二人均是赤身裸.体，便不敢再动。抓着锦被的手越攒越紧，脸色极是难看，他不再看我，拧眉闭眼，哑声道：
　　“福芽，扶长公主去西厢房。”

　　甩开福芽的手，我挺身站直，深深吸口气，痛心疾首地质问向他，“符先生是想让本宫当做昨夜无事发生吗？”
　　他霎时睁眼，仿佛能看见我满腹的苦楚，又颓然地深埋下头，亦是苦涩地道：“宋凉，你先出去，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符先生，本宫以为这次，你要先给尹姑娘一个交代，才能轮到本宫了。”
　　充满讽刺的一句话，几乎是耗尽我最后一丝力气，我拂袖想走得干净洒脱，却仅迈出两步，便觉眼前抹黑，一阵晕眩袭来，人竟当场晕倒了。

　　再度醒来，我刚睁开眼，福芽的一张小脸便冲进视线里。双颊眼泪又咧嘴笑着，像是怕我不知道自己醒了似的，嚷嚷个不停，
　　“主子醒了！主子醒了！”
　　下一刻，又有几张熟悉面孔出现在我面前，符轻侯，管氏以及符瑾，均是表情微妙而复杂。喜又不见得是喜，愧疚又不全是愧疚，欲言又止又更像是在故意引我先开口，探我虚实。
　　望了望头顶陌生的帷帐，我软软地问：“本宫这是在哪儿？”
　　余光里，见符轻侯暗暗捅了下管氏的手肘，她随即恭敬小心地道：“回长公主，这是另给长公主安排的间厢房。”
　　我勾动嘴角，凄凉一笑，“怎么？这么急着将本宫给赶出来。”
　　床边的三人立马就跪下了，连连呼喊不敢不敢。我扭头探向床外，正好瞧见并衣冠整整，各跪一方的符钰以及尹淳葶。符钰神情凝重，面目阴沉，一双黑眸盯着地上某处，眨也不眨。尹淳葶侧明显还被事后余惊缠身不放，哭红的双眼木然无神，身子微微发抖，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吓得魂飞魄散。

　　昨夜所发生的一切，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此刻所面临的一切，亦没有人比我更明白。
　　可正当我琢磨着，该如何开口说出主导局势的第一句话时，符钰毫无征兆地抬起眸，与我目光交汇。他朝我而来的眼神，竟同往日一般，平和安然，令我在一个闪念间，以为他其实心知肚明，早知这全是我亲手安排的一出戏。
　　心头没来由地一悸，我再说不出话，默默与符钰对视，总是要装作光明磊落，才会表现地一如平常。
　　符轻侯许是发现我紧盯符钰不放，以为我是怒极无话，忙回身斥责符钰道：“符钰！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向长公主请罪，请长公主原谅你的无心之过！”
　　厢房内沉静须臾，符钰缓缓开口：“宋凉。”
　　“大胆，你还敢直呼长公主名讳！”

　　反应剧烈的符轻侯“噌”地一下就从地上窜了起来，作势举拳，要冲上去打符钰。管氏眼疾手快，一把拦腰紧抱符轻侯，哭喊着老爷使不得。符瑾吓得掩嘴抽泣，哭啼声不断。喜欢符钰到不要命的尹淳葶，不知好歹地挺身而出，揽下全部责任，直求符轻侯饶命。符轻侯闻言又更为光火，狠狠命令管氏松开手，让他去好好管教儿子。管氏哪肯放手，反而抱得更紧，喊声更高，惹得符瑾的哭啼也跟着拔高……
　　如此反复循环，这个屋子都快容不下这些纷乱的噪音，何况是我的脑袋。我更受不了与符钰双目默默相视，这样越久，我越觉得仿佛周遭一切离我们逐渐远去，毫不相干。符钰便真能拨开重重混淆视听的言行举止，直入事件真相。
　　突然开始害怕被他拆穿，攀着床沿儿，直坐起身，我望过屋内各顾各，各忙各的所有人，扬声怒道：“够了！”
　　长公主的命令立竿见影，屋内众人霎时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丁点声响。

　　“事到如今，符先生，你若有话就请直说吧。”
　　“好。”符钰嗓音仍有些黯哑，以前未有的固执与坚定，对我道：“既然是过，不论有心或无心，我都会担当，不做辩解推脱。宋，”只吐出一个字，他稍顿，随即改口，“长公主说得对，我该先给姑娘一个交代。我符钰，愿娶尹姑娘过门，纳她为妾。”
　　符钰语出惊人，一时厢房内静得可怕，最后仍是符轻侯先暴跳而起，怒骂符钰道：“你在说什么！糊涂了吗？！你可知道尹姑娘是什么来历，她是皇上属意的秀女，即将入宫。你，你，你这是大逆不道，冒犯圣上，懂吗？！”
　　“爹，儿子知道。”符轻侯的厉害分析，未令符钰显出丝毫惧怕，只更加从容笃定地道，“我会如实禀告皇上，请他法外开恩，准我娶尹姑娘。”
　　符轻侯一听只拿颤巍巍的手指着符钰，浑身抖得再说不出一句话，彻底气得七窍生了烟。符钰如果这么做，无疑是等于给宋晋尧带了绿帽子，还要跟他面前做炫耀式的坦白从宽，甚至想最终得到宋晋尧的一道圣旨，让他认了这顶绿帽子，还得成全送他绿帽子戴的一双男女。

　　这是什么？是在异想天开，挑战不可能的任务！
　　难怪符轻侯会气晕头，管氏与符瑾会听傻眼，而尹淳葶则是对符钰更加爱得欲罢不能了。她饱含深情地凝眸于符钰，只差飞扑入他怀，热切表明立场，说她愿意嫁！
　　我一下笑出了声，“符先生，你是在说笑吗？”突兀的笑声吸引了众人注目，我盯着符钰，冷冷地接着又道，“你若如实禀报，皇兄不治你罪，已算是你的大幸，你怎敢还期望皇兄他对你们有所成全呢？！退一万步说，就算皇兄将此事平息，准了尹淳葶过门，你为何不问问我肯不肯，愿不愿？”
　　宫里那位面对长公主威逼利诱，仍不卑不亢的符大学士，我已很久未见了。此刻他重现淡定，从容不迫，一瞬仿佛与我拉开千山万水般的遥遥距离。他说：
　　“长公主若容不下尹姑娘，可与微臣和离！”

作者有话说

　　哇哇哇，你们承受能力太强了！
存稿快木有了，我都有点写不下去了，太虐了，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