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爱喝水

55、少爷？秀女！

　　今晚的相府热闹非凡，正厅里符家人相聚一堂，把酒言欢，为符钰洗尘。符轻侯亲自来请，我以体虚为由，婉言推脱。他走时意兴阑珊，还不忘留下番好话。他说驸马爷也觉得我身子骨还弱，不适出席，本该听驸马爷的话不来叨扰的。还说驸马爷今日回府一进大门，听说我病了许久，来不及歇一脚喝口茶，就急匆匆往我这儿来了。
　　我又不是瞎子，瞧不出符钰的好，被符轻侯一造作强调，便有些心烦气躁了。他一走，我接连数杯凉透的茶水下肚，竟喝来了倦意，伏在漆木桌上小憩，不过三五刻，耳边就又不安生了。
　　“主子，主子，主子……”
　　仿佛天生的活力用之不竭，福芽声声急，声声喜，声声高，像小榔头敲我脑门心，一下下硬将我敲得直起了身。我按着跳痛的额头，瞟向雀跃到停不住脚，满地乱动的福符，没好气地道：
　　“要么跪下，要么站着别晃，我瞧着眼晕。”
　　“主子，主子，主子……”
　　人倒是老实了，嘴又更灵泛了。我当即抬手打断，比划了个拧她嘴的手势。她快速将嘴一捂消停片刻，小心翼翼地放下手，猫腰凑近我，压低声问：“主子，奴婢能说话了吗？”
　　“嗯。”

　　“驸马……”她没记性，又陡然扬声，被我冷眼一睇，忙急收高音儿，耗子般悉悉索索地道，“驸马爷回来了，今晚可会搬回咱院里来住？”
　　我想了想，“不会吧。”
　　“为什么？”她身子一挺，难以置信地问。
　　符钰不是不聪明，是不愿将聪明用在我身上，只要稍动心思，他怎会察觉不到我的刻意疏离，不愿与他同房。几个时辰前的久别重逢，他何止察觉到这些，恐怕对我早就起了疑，只是他太善良正直，连想都不愿把我往心狠手辣里想。
　　不想是对的，想多了我怕他会很伤脑筋。
　　福芽还瞪大眼等着我的解答，我不耐烦地嗔怒她：“本宫与驸马爷间的家务事，还要跟你禀告不成？”
　　她帮我斟起杯茶，劝慰我道：“主子，奴婢知道你心急，可也别急坏了身子。”
　　……你知道什么，哪里看出我心急了！

　　“驸马爷不肯搬回来，奴婢这不就想到法子了！”福芽一会儿忧，一会儿喜，一会儿神神秘秘地又凑近我，故弄玄虚地问，“奴婢一下午都不在府里，主子没觉着不对？”
　　不说，我还真没发现，她消失了许久。我大概被符钰那突如其来的一抱，给震懵了。人变得有些混沌，也想不清楚这一整日究竟做了些什么事儿，亦或是什么事儿也没做，完全记不真切。
　　“主子，主子。”
　　瞧见福芽的小手跟我眼前左右晃，我一定神，问：“你这一下午去哪儿了？”
　　她不答只贼贼地笑，慢腾腾从怀里掏出个小白瓷瓶，递予我，“主子，你看这是什么？”
　　“昏？魂？散？”我照着瓶身上的柳体黑字，带着疑惑逐个念下来，惊看向她，“蒙汗药？”
　　“不是，不是，”她使劲儿摇头，小嘴开开合合，到嘴边话的讲不出来急坏了，又满地乱转，忽而一顿，挺起小胸脯，背书似的摇头晃脑道，“初服只觉昏昏欲睡，三刻即感神魂颠倒，再过三刻管他是神仙还是凡人，都会散做一汪瑶瑶春水，欲.仙.欲.死。”

　　“春.药啊！”
　　好吧，我认输，对福芽五体投地。她听我这一嗓子低喊出来，刚背那一段淫.艳广告词儿时的得意气派全灰飞烟灭了。涨红脸想来捂我的嘴，被我瞪回去，又后知后觉地开始羞臊了，扯着衣角委屈道：
　　“主子，奴婢也是替主子与驸马爷着急，才，才出此下策。”
　　嗯，买个春.药回来，还是有收获的，成语都学会不少。
　　这东西应该不便宜，我问：“你哪来的钱买药？”
　　她没一点不舍，“奴婢攒了几年的月钱。”
　　这好一番苦心啊！将白瓷瓶举至她眼皮子底下，我笑着问：“既然你都说是下策，可曾想过后果？骗驸马爷这一次，难不成还有二次，三次？”
　　“一次，只要一次！”她比起一根指头，坚定非常地道，“只要驸马爷与主子圆了房，你们就是真正的夫妻，驸马爷一定不会再冷落主子了。若是主子日后有喜，驸马爷也只会对主子更好更体贴。”
　　想得的确挺周全！若真这么顺利完美，我岂不是还要感谢这副药！

　　“是吗？”我仔细端详起手中小瓶，昏魂散，名字起得不错，不适合我，倒是适合真正神魂颠倒，昏昏不醒之人。
　　福芽一喜，兴奋地问：“主子想通了？”
　　我摇着头，高深莫测地冲她一笑，“不是想通，是想到了。”
　　“想到？想通？”她不解，喃喃自语，揉起自己的肩头，好像疼得厉害，眉眼都皱到了一起。
　　“怎么了？”我放下白瓷瓶，问。
　　“方才奴婢跑得太急，在正厅外的小路上撞到了木棉。”
　　我点点头，吩咐她自个儿去上药，她揉着肩往外走着，又小声犯起嘀咕：“驸马爷的接风宴席，尹姑娘怎么不进去啊？不会是没请她吧。”
　　“等等。”我唤止住福芽，听见二三分，猜度四五分，也知道了七八成，仍问道，“你回来时，见尹姑娘在正厅外徘回？”
　　“嗯，像丢了魂儿似的，奴婢摔在地上，她都没瞧见。”
　　起身走到铜镜前，瞧了瞧仪容端正，我招呼福芽，“走，咱们也去转转。”

　　我与福来到正厅外的林荫小道，尹淳葶主仆二人果然都在。尹淳葶只身面朝正厅的方向静静而立，虽瞧不着的她模样，但见她寂寥落寞的背影，也不难揣摩。
　　人生百态便是这样。同一道院墙内，同一片月色下，有人举杯畅饮，共享天伦之乐。也有人愁肠辗转，心绪百转千回。
　　我以为尹淳葶掩藏心意的本事不算差，却只因未到煎熬焚心之时。丞相府说大也不大，除非有意回避，总有不期而遇的可能。丞相府说小也不小，若一个是娶了妻的少爷，一个是等待进宫的秀女，只怕等一辈子，也不能擦肩而过。

　　回头遣退福芽，我独自走向她主仆二人。离尹淳葶三四步之遥的木棉先察觉我的到来。她欲行礼，被我抬手止住。我又挥挥袖，让她先行退下，她却直接摇头，以示不愿。
　　不愿就不愿吧，我慢行至尹淳葶身侧站定。她一双眼睛痴痴眺望着正厅，好似真能望见里面，她心心想念的符钰。身边多了个大活人，她依然不知不觉，望夫石一般。
　　“尹姑娘，不妨由本宫带你进去吧。”
　　我保持着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姿，缓慢开口。近旁的人静了片刻后，瘦小的身子就跪到了我面前，“民女不敢，请长公主恕罪！”
　　好虚的话啊，不敢你也敢了，难不成你真想我治你的罪？

　　“起来吧，尹姑娘。”我淡淡吩咐完一顿，接着道，“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情难自禁’了。”
　　她闻言，半腾空的身子又扎了回去，抬起惊恐的脸。瞧不出我是否在发怒，她又更为惊恐地埋下头，双肩瑟瑟抖动，像只受惊过度的小猫。
　　人不听话，不肯起，我便去将就她，也屈膝蹲下，“尹姑娘，你我都是女人。你的心思，本宫怎会不懂。”
　　“长公主，我……”她再起首，已是泪水涟涟，无助地恳求道，“我只想远远再看符大学士一眼，一眼就好！”
　　“只看一眼，本宫会信吗？”
　　我甚觉好笑，什么最后一面，最后一眼，最后一句话……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话而已。除非你死，否则哪来的“最后”可言！

　　“尹姑娘，再过几日你便要进宫了，你要服侍的人是皇上，也是本宫皇兄。且不论符钰是本宫驸马，你说，本宫能容忍你对本宫皇兄三心二意，念着想着旁人吗？”
　　“民女不会的！”
　　“说得好爽快啊！你若真不会，今日也不会出现在此处了。本宫曾让福芽给你传过话，要事善始善终，做个了断。明日你来本宫院中，与驸马见上一面，若你能始终处之泰然，不再情难自禁，本宫就信你一次，不再计较你与本宫驸马过往之事。”
　　“长公主，一直以来仅是民女对符大学士一厢情愿，符大学士心中只有长公主一人，请万万不要怪罪他！”

　　真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傻到敢当我这个正牌夫人的面儿，帮符钰求情。在她心里，符钰难不成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眼前的尹淳葶不知，她哭得越悲天悯地，盼我饶恕符钰的眼神越热切，越置自己于不顾，就越容易激怒我，显得我不近人情，像横插一足，非要强拆一对鸳鸯鸟似的。
　　拂袖而起，我背对尹淳葶，冷冽无情地道：“驸马待本宫如何，与你无关。该说的话本宫也说了，你本是个聪明人，可这一晚上做错的事，说错的话却不少，你与其继续这么一错再错下去，不如听本宫的话，想想明日该在本宫与驸马面前，如何妥善表现吧。”
　　话音落地，我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抬步离去。我只是给她下了个套，不想她却主动跳了进来，不为自己，单单为了符钰，我笃信她明日也定会前来。

作者有话说

　　不多说什么，谢谢你们，写了近二十万，我也舍不得就此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