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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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江陵外，一辆马车徐徐驶近。
尚是清晨时分，这座偏远的小城还浸没在一片静谧安宁中，悄无声息。
车轮碾过碎石，惹得一阵颠簸。
不多时，车帘后溢出一连串虚弱地呛咳声，温温和和，不带一丝戾气。
车夫放缓车速，靠后道：“公子可是又有不适，要不要.......”
“不必了，咳咳......咳.......”过了一会儿，才听得车中应道。
那是一道极其悦耳的声音，如明月流水般清婉。“入城后，仍旧是替我将这些张贴到各处显眼的地方，一张都不可少。”说罢，车中之人递出一摞厚厚的纸。
车夫叹气，无奈接过：“公子，这都多长时间了，指不定您要找的那个人压根儿就不存在。”
“咳咳....你只管贴就是了。”
“可您这样偷偷跑出来总是不合规矩的，皇上这都下了七道圣旨诏您会城.......”
“圣旨呢？我可是没瞧见。”那动人的嗓音充满无害。
车夫“驭”地拉了缰绳，撩开车帘一看，“我明明放在那儿的怎么......”
“哦，那堆东西啊。”车中之人似是恍然大悟一般，旋即极为淡然道：
“我一早不小心给烧了。”
车夫一听猛地瞪大双眼，惊地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好一会儿才认命般深垂着脑袋转了回去，乖乖在马屁股上重新抽了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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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辰，陆续开始有商贾小贩在街边叫卖。
一名女子穿着一件略显简单的素白色的长棉衣，一头乌黑的发丝翩垂芊细腰间，清丽的容颜不施脂粉，已和当地人看不出一丝差别，她一手提着些采买的食材，另一边，牵着一个不过四五岁的粉嘟嘟的小女孩一蹦一跳。
细看之下，她生得和那女子只有三分相似。
另外七分，那黑黑的、长长的眉，秀挺的鼻梁，妖娆上挑的眼角却不知道与何人相像.......
回到居处，自外面看，那是一户再平常不过的人家。
女子熟练地进屋生火做饭，任由女孩儿在院落中玩耍。
才刚一会儿，女孩儿便嚷嚷着跑进了屋，扯着她的衣摆直晃：“娘，街上好多人都拿着这个，初初看不懂.......”
当初她惊愕发现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是一心想要给她和........和那人的孩子取个好名字的，可就是夜夜想破了头都只能是愈发觉得自己词穷，脑中不断浮现他最后那般委曲求全、痛不欲生的样子，最后便想到了这“初”字。
如果他们能够回到最初相遇那时，该有多好啊。
她一定会加倍珍惜能与他相守的每一分时间.......
至于姓氏，莫是国姓不能用，褚姓又实在不多见亦不能用，无奈之下只得先冠了自己的姓。
于是孩子的名字是叫韩初初。
女子才将一条鱼收拾干净扔进锅里，就被韩初初拉着低下了头，“哪儿捡来的这是......我看看啊。”接过一看，墨黑的字迹入眼，一刹那间，她的笑意顿时凝在唇边，指尖猛地颤抖，那张薄薄的纸便随之悠悠飘落。
他要找她，却已然忘了她的姓名相貌么。
唯有一句她无心提起的词句还留在他的心中，够了.......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娘，你怎么突然哭了呀？”
她这才回神，抬手一摸果然一脸的泪水。
这时，院外木门突然想起了来人敲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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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都寻了一十六户人家，您瞧您这脸色白的，该歇息了。”身边小厮正是先前的车夫，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身前之人，道：“这都快过了喝药的时辰了。”
褚惜言淡淡摇头，朦胧的视线落到眼前斑驳的木门。
站在这里，不知怎的竟是心口隐隐作痛。
自知体质偏凉又身子不好，找了多处已似虚浮在云端，眼前渐渐看得不那样清明了，可自打入了这座偏远的小城，却总是模糊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这使得他不敢停下，生怕一个疏忽又再错过什么。
他不着痕迹掩去所有情绪，抬手敲门。
没有应声。
又敲了两下，仍是没有响应。
小厮道：“公子回吧，也许主人不在。”
褚惜言心中觉得奇怪，自己闲云野鹤平静淡然了那么多年，已将寻找当作了平日的消遣，可唯独这次就是觉得心中有什么是万万放不下的，后背的冷汗是出了一重又一重，不适感也愈发变得明显。
他沉默了一会儿，竟开口这样说：
“也罢，诚如你所言，我们走.......咳咳咳咳咳”话还没说完，褚惜言便忍不住弯下了身子，身后小厮顿得一惊，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却被他一晃推开。
还未等小厮开口，木门竟自里面打开。
初初好不容易连蹦带跳够到门上的把手，刚推开门却见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立在门外，一时怔愣。
褚惜言也顿住了，一手偷偷把小厮推得更远了些，另一面迅速压下身上所有的痛楚，牵起一抹笑容。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更为奇妙。
“你们是谁？”初初眼珠滴溜溜地在二人之间流转，怯生生地问。
褚惜言视线不着痕迹飘向院中张望一番，里处的房门虚掩着，留下一道很小的缝隙.......
旋即又是一笑，低声道：“在下是来寻人，你家可有大人在？”
初初小脸绷得极紧，答：“没有没有。”
“哦？那可曾有见过这两句词句？”伸手递过一张纸，和方才捡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额.......也没有。嗯，没有。”
褚惜言淡淡地笑，挑了挑眉尖，状似佩服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也识得那么多文字.......”
门后韩茉暗道一声不好，心知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被看出什么端倪，哪料他竟不再追问下去。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那我改日再来拜访，相信那时，你家大人也该回来了。”
“不不不，我娘方才也让我跟你说，她.....她也没见过。”初初一时情急，竟脱口而出。
韩茉一听这话，差点儿没晕过去。
果然，褚惜言闻言后背明显一僵，停下了脚步。
她深深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他略带一丝犹豫，极慢地转过身子。
她霎得屏住呼吸，神思瞬间恍惚，好半晌，二人皆无任何动作.......
几年不见，他站在门前，衣衫是光亮华丽的贡品柔缎，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光辉，还是那样好看，褪去了年少的心浮气躁，沉稳成熟了不少，与莫寒是愈发相似了几分，然而初初就站在他的腿边，稚嫩的小脸上还挂着那般茫然地神情.......
一阵秋风吹拂，韩茉不禁瑟缩了一下，褚惜言一不留神指间一松那张纸飘然而落。
“咳咳.....抱歉。”他掩唇垂眸。
小厮欲上前拾起，却被他拦下。
只见他很快收回了视线继而转向那张掉落在地上的薄薄的纸张。
他缓缓地提步走了过去，步伐中满是虔诚。他略显吃力地俯下身子，伸手小心地捡了起来好像那是一件绝世珍宝一样值得他那样疼惜........
韩茉立刻别过脸不看。
眼角却正好瞥见，那抹瘦长的身影，忽然间就那么直直向前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