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欲孽]尔淳重生》琉璃十色

58、放权

　　这一日晨起，尔淳一觉睡醒，嗅着青花缠枝香炉里尚且留存的那一抹极淡泌醒的橘皮之味，泛着若隐若现的甘涩清香，顿时觉得神志清明．
　　若竹色的窗纱映在亮白的窗纸之上，衬着室内一片光辉。尔淳靠着枕边，望着纱帐之内寻常的秋蓝蕃枝纹锦绦，只是比往日多坠了一枚镂空雕银薰香球．
　　白兰手捧着银盆，腕上还挂着一提小巧的食盒推门而入．看见尔淳醒了，便笑着放下手中物件，拢起两边纱帐，走到近前：“小主醒啦？”
　　尔淳抬头温和一笑．白兰见尔淳只着了一件粉蓝色白扣立领的中衣就要下床，赶紧地又拿了一件外衣给她披上．
　　尔淳漱洗完毕，柔声问白兰：“什么时辰了？”
　　白兰站在紫檀木嵌珐琅的圆凳之后，一边微低着头梳顺尔淳那一头如娟缎般细腻绸滑的长发青丝，一边笑着：“方过辰时，姑姑说了，小主近来有些不适，况皆这几日又无需进学，姑姑说让小主多睡一会儿．”
　　尔淳点头轻眸一笑，面上若有所思．
　　白兰替尔淳梳了个简便的发髻，在妆盒中挑了一对烧蓝点钟的耳坠为其带上，看着镜中尔淳白皙的脸庞透露出一股说不出地顺气与平和，不由欣喜：“小主今日的气色真好，看来昨日孙大人调配的那一味药倒是极对小主症状的，橘皮外加果鲜干烧确也不错．”
　　说罢兀自取出一只粉彩松竹梅的瓷碗，揭开碗盖，正是一碗色泽莹润的川贝雪梨梗米粥．还在冒着雾腾腾的热气，热气中带着阵阵清甜可口的香味儿．
　　尔淳打量着那只小食盒．看着虽不算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周围边缘处皆用了很厚实的棉夹布裹了好高一层，只在中间稍矮的位置留了放瓷碗的空当，看方才白兰提起中间的夹层，也是用厚棉布包严实了的，竟是一个双层的食盒．底下似还摆着一只汤碗，虽是隔着碗盖，可透过那茶红色云鹤玻璃碗边，还是能够看到内里浓郁的汤汁，想到那股令人喉头发紧的苦涩味道，尔淳不由地嘴角些微一撇．
　　白兰笑着：“这食盒连药是小礼子早前送来的，说是天气虽然还未有凉意，只是从太医院到钟萃宫一路行来，怕时间久了，药凉了慢了药效就不好了．加之孙大人又考虑到小主须先进食方能用药，因此才特意备下了这两层食盒．粥也是孙大人吩咐奴婢特意熬煮的，孙大人说京中干燥，这粥有滋润之效，小主常进，还是有几分辅助效果的．”
　　尔淳微不可见的“嗯”了一声，在碗里舀起了一勺粥，明明嘴里面吃出了清甜香滑的口感，可心里面却不知是何滋味．
　　昨天，为了麻痹玉莹，她先是威逼利诱了跟踪的彩朵，后又急于找人为自己寻一个迟到的借口．这么巧，在那当口儿，让她遇上的竟然会是孙白扬．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尔淳已决定要平淡地对待孙白扬，不想刻意，亦不会有过多的牵扯．只是，尔淳轻微摇头，眉间闪出一抹淡笑，或许这正是应了前一世孙白扬亲口所说的那句来生再报吧．因此这一世，即便她不再刻意，然而老天却始终要他们避无可避！
　　白兰站在一边，观尔淳行动优雅，举止斯文得吃完了大半碗粳米粥．这才放心自食盒中取出了那只药碗，先是用手隔着碗边试了下温度，见果然还是温热的，心下暗赞孙大人行事还真是妥贴细致．白兰一边将药碗放在桌子上递至尔淳面前，一边又从盒子里取出了一个纸包，“小主放心，小礼子说了，为怕小主嫌苦，孙大人特意在药里面加重了大枣，甘草还有枸杞和陈皮的份量，所以这药啊，还是带点微甘的．当然，这里有蜜饯，给小主喝完药之后过过口．”
　　尔淳不去计较心里是否有何波动，端着碗，一股作气，直喝到只剩下碗底的就一点残渣，拣起一颗圆润饱满的蜜饯，笑着看向白兰，说得很是随意：“白兰，你和小礼子很熟．”
　　白兰正在收拾瓷碗放到盒子里面，听尔淳发问，不假思索道：“也不算很熟，就是给小主送送药什么的，还有之前扭伤了脚，得小礼子给了一枝管用的抹药膏．”
　　尔淳细细着着白兰那张尚显示稚嫩却满是真诚的脸，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淡淡道：“嗯，小礼子私下里说的话，注意不要传了出去．”
　　白兰领命点头说是，忽然想起一事，凑到尔淳耳边，轻声道：“对了，尔淳小主，如妃娘娘向皇上请命，说是要照顾小格格况且娘娘产后要多做休养，因此请求皇上将主理后宫之权重新交给皇后娘娘．”
　　“哦？”白兰不经意地言语让尔淳眉头一动．
　　如妃最是个掐尖要强的性子，且素娇横来跋扈惯了，怎么会就这样随意放弃主掌之权．不过转念一想，尔淳便又明白了，刚刚宫中布满了流言说是小格格早产，只怕是不太好．随即如妃便广邀了多名太医去为小格格看诊，相反却是坐实了小格格自有一副健康体魄，根本无需担忧．其实这不过就是皇后在与如妃暗中斗法罢了．如今如妃自请让权，这便是将自己和小格格的安危悉数交到了皇后手中．但凡皇后是个聪明的，都会明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在六宫众人的旁观之中，在她重新执掌六宫生杀大权之际，如妃连同小格格竟是连一根毛发都不能少的，否则便是她失职，便是有心加害．
　　如妃这一招破釜沉舟耍得真是妙呀，不仅在皇上面前挽回了从前嚣张专权的形象，更是以一副慈母温婉的态度巩固了皇上面前的荣宠．须知后宫众人，谁不想为皇上生个阿哥，好母以子贵；却不想如妃只得了一个小格格，竟会如此地看重以及喜爱，以着皇上对如妃目前的宠爱，这位新生的小格格，多半亦是极为受宠的．
　　这样也好，回想起从前小格格的无辜枉命，尔淳心中一阵唏嘘．虽说如妃专横凌厉，只是能这样为自己的女儿着想，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至少这样不仅可以躲避皇后的暗箭难防，更是可以得皇后不得以而为之的细心关顾，小格格的性命是暂时保住了．．．．．．

　　彩霞看着琉璃盏上静卧的茶杯，静静捧起，仔细地吹动着，真到看着那流动的液体由入手可觉的滚烫状变成了温热的暖意，这才慢慢地走至皇后跟前，轻唤了一声：“娘娘，”
　　皇后松了松凝结的眉头，沉声道：“奉上来吧．”
　　见皇后发话，彩霞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一抹刻意地轻松，渐渐走至皇后身前，行动处头上插着的一抹流珠银簪纹丝不动，只听到偶尔几声衣裙摩擦的声响，“娘娘，孙大人说了，这石楠叶茶要趁热喝，奴婢斗担，打扰了娘娘在想事情．”
　　皇后看了彩霞一眼，笑着说：“好了，知道你素来最为本宫考虑，本宫也不曾怪你，就不要这样陪小心了．”
　　见皇后不动声色地喝完了杯中茶，神情面色似是缓和了许多，依稀还带有几分柔和之意，彩霞笑着走至皇后身边，伸出几指为她轻巧揉按着太阳穴位置，许久见皇后舒适得闭上了双眼，彩霞这才轻声进言道：“如妃趁着从前娘娘身体微恙，一直以来霸着后宫主理之权不放．如今皇上下旨．娘娘该高兴才是．至于小格格，娘娘不也说了，来日方长！”
　　皇后半眯着眼思索着：“本宫非是担忧应该要怎样处置如妃，即便是本宫重回执掌六宫，也并不代表本宫便寻不到一丝机会与错漏可以对付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只是，今日在永寿宫，如妃竟然请动孙嬷嬷，引着皇上当着众人之面御旨金口说小格格长相最为神似皇上．让本宫看不透的是如今的如妃．”
　　彩霞脸上流露出茫然与不解，皇后继续说道：“孙嬷嬷是皇上的奶嬷嬷，这几年碍着皇上子嗣不丰，她虽慑于本宫威仪，又因绵宁绵之故，并未在皇上跟前说过什么，但是倘若如妃以小格格安危诱孙嬷嬷为她做说辞，这也实非难事．本宫担忧的是如妃．如妃心思缜密，惯会审时度势，又怎会不明白，在这后宫之中，除了皇上的宠爱，唯有诞育出皇子，方能够母以子贵，争一家之长．现如今，她只不过是生了一个女儿，按她从前狠厉决绝的心性，又怎会为她打算至此，甚至于就连好不容易方能到手的掌宫之权，都如此轻易得便交还给了本宫．若说只是为了一个皇上开始怜爱，未来未为可知，甚至就连能否平安长大都不一定的格格？投下如此重力，如妃所做未免也过于大费周章了吧？”
　　彩霞眉间一动，“娘娘是说，如妃另有所谋？”
　　“没错，”皇后看了彩霞一眼，露出赞许的目光：“唐高宗时期武媚娘生下一名小公主的事由，你一定听说过吧．”
　　彩霞私下揣度，忽然眼中有着掩饰不及的震撼：“娘娘是说？”
　　“一直以来，如妃素来样样都欲压低本宫一头，如今却这般投巧卖好，所谓事出反常即为妖．你传话下去，这段时间，有关永寿宫以及照顾小格格一定要事无巨细，人手妥当，不能让人抓到有一丝错处．盯梢的，暗中设下的眼线，各个儿的，都给本宫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就算永寿宫是铜墙铁壁，本宫也要万事俱知，听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吩咐下去，亦会请孙大人日日去为如妃以及小格格请安落脉．”
　　“嗯，这样就好！”皇后交待完毕，大手一挥，彩霞以及随侍在外间门边的一众宫人鱼贯而出，皆慢慢退出了正殿．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哈哈．虽然做不到日更，但是尽量保证每周两三更的吧，捂脸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