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安以沫》Hitomiko

6、盼望 整整一天都

　　整整一天都没有看到苏沫，安然便死尸一样的过了一天。
　　总算捱到下午，放学铃一打，大批大批的学生拎着东西走出校门，每到这个时候，A中门口的路上总是有大批交警在指挥交通，来接孩子的家长的车，来拉客的的士车，公交车和路过的车，全都混在一起。
　　安然慢吞吞的跟几个好友打过招呼，慢吞吞的拎着书包走出教室，一抬头看到背着巨大黑色鲨鱼书包的尹瞳。
　　“瞳子……”慢吞吞的打了个招呼，尹瞳瞥她一眼。
　　“你被人下了蒙汗药啊？”
　　“没有啊……”安然捶她一拳，“一起走呗？！话说你怎么背个大鲨鱼？”
　　尹瞳笑笑：“这个啊，一方面是我喜欢鲨鱼，另一方面…有人说我背着它的话，她就能轻易地在人群中，找到我。”
　　安然点点头：“确实。这个书包全校还真没有第二个。”
　　到校门口分手，尹瞳手插裤袋悠闲地上了大巴车，安然看到爸爸的车就停在路边。

　　一路上安静无言。顾楠是不善言辞的父亲，安然也并不是善于聊天的女儿。
　　沉默其实很好。这样的静谧让安然觉得安心。
　　“在学校住的还习惯？”快到家的时候顾楠突然开口。
　　“嗯，挺好的。”安然条件反射。
　　“嗯。瘦了。”
　　安然闭上眼睛，让自己深深陷入座椅里。
　　回家了。
　　家里依然是原来的样子，一进门安然就闻到鸡汤的香味，她眯着眼睛笑：“老妈？！有汤喝啊？~”
　　“是啊！”徐卿在厨房里大声回答。
　　安然笑嘻嘻的上楼回房：“那好了叫我哦~”
　　“知道啦。”
　　关上门撇掉书包倒在床上。动作一气呵成，安然拿出手机把脑海里不断回闪的号码记下。输完号码，却不知道联系人的名字该怎么写。
　　不想写名字。也不想写老师。
　　最后，安然直接按下了保存。没有名字。
　　突然有些烦躁。
　　非常和平的吃过晚饭。其实安然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解释家里的关系。很多时候都是很好的，只是她总是会跟父母发生分歧，一旦她有自己的意见，父母就会联合起来炮轰她，直到她不想再说。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生活就是要按照父母定下的轨道走，稍有偏差，都罪不可恕。
　　所以她不喜欢跟别人争论。如果你认定了，那么我说也没用。如果你没认定，那我不说也没关系。
　　她也不喜欢问为什么。很多事情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知道结果就够了。
　　但是，大部分时间一家人还是很和睦的，就像所有的家庭一样。
　　只要孩子不要有自己的心思。
　　晚饭过后安然借去表姐家练口语出了门。格子衬衫牛仔裤，她悠闲地踱到一家名为BLUE的酒吧，一进门，老板就迎了过来。
　　“呀！你个坏蛋！不来了也不说一声？！”老板是秦玖薇的姑姑秦佳，而安然是酒吧乐队的主唱。
　　不收工资，纯粹是为了放松自己。
　　“啊~实在抱歉啊秦姑姑~”安然笑着道歉，“开学太忙我都忘了，以后可能只能两个星期来一次了。”
　　秦佳点头：“其实早知道啦，玖薇都跟我说了，上学累不？”
　　“还好啦，跟之前差不多。”
　　“呵呵，那就好。我已经找好平时的主唱了，不过你这两个星期来一次可千万不能爽约啊，不然我的客户要少一大堆呢。”
　　“那是那是~”
　　“啊，我们还新收了一个调酒师呢……”
　　其实秦佳一直想给安然发工资，总是让她在这白唱帮自己带了不少客人也实在不好意思，可是安然却死活不收。
　　安然觉得，收了工资就是工作了。工作怎么着也没有爱好来得让人有干劲。
　　看到安然回来，一些老顾客有点骚动。
　　安然的亲和力很好，唱歌也非常吸引人，在各酒吧的乐队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还没到演唱时间，安然晃到吧台：“麻烦一杯玛格丽特。”
　　“好的，请稍等。”
　　“……”
　　一阵沉默。听到对方声音的两个人安静的注视对方。
　　“安然？”
　　“瞳子？”
　　安静的啜着淡黄色玛格丽特的安然凝视尹瞳。帅气的少女调酒的动作熟练而潇洒，
　　“我的梦想是当个调酒师。”说完，尹瞳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
　　“很好笑不是么？”尹瞳把玩着酒杯，“根本不可能实现啊。”
　　“你很喜欢调酒吗？”
　　“你喜欢唱歌吗？”
　　相视而笑。
　　“家里人不会同意的。他们希望我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学个好专业，找份好工作。调酒，在他们看来是份多么不正经的工作啊。”尹瞳抿着嘴，侧脸的弧度非常精致。
　　“可是你还是出来找兼职了……”安然好玩的看着她，“瞒着家里？”
　　尹瞳眯起眼睛，那一瞬间安然忽然觉得她特像一只狐狸。
　　“当然，实话实说我还有命站在这里啊？你呢？也是偷偷的出来的？”
　　“嗯，借口是去学英语，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
　　“然！开始了！”乐队的人吆喝着。安然放下酒杯，轻轻离开吧台。
　　安然指了一首歌，架子鼓响起的时候，台下欢呼雷动，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手指轻巧的在吉他上划出一连串的音符，吉他的声音总是有种别样的韵味。
　　开口，略微低哑的声音回响在酒吧的每一个角落：“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五月天的《倔强》，节奏感很强的一首歌，舞池中的年轻人自由地起舞。
　　尹瞳擦拭着酒杯，若有所思的向安然所在的方向看去。
　　“我如果对自己妥协，如果对自己说谎，即使别人原谅我也不能原谅……”
　　安然闭上眼睛，我们总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过自己的生活。但是有没有那样的勇气去与家人对抗，让爱自己的人伤心，那不是本意。但是有些时候，有些事，不是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
　　“你说被火烧过才能出现凤凰，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眼眸被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得异常明亮，安然成功的调动了全场的气氛，她轻轻笑着，吼出最后一句歌词：“这一次为自己疯狂，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
　　目光微闪，尹瞳沉默着。
　　我也想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倔强一回，我也想为了自己的心而努力一次，
　　可是，我却害怕无法承受失败的后果。
　　所以我只能懦弱的以伤害自己为发泄口。
　　所以我依旧在家人铺好的路上走着。
　　不喜欢的。但是要走下去。
　　喜欢的。但是走不了。
　　“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一般安然都是唱一个小时，今天却有些说不出的心神不宁。终于唱完第五首歌后，她打算离开。
　　跟秦佳打过招呼，安然慢慢往酒吧门口走，余光扫到尹瞳帅气的在为一个客人调酒，唇边淡淡的微笑，是从没在学校看到过的。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轻松的笑意。
　　十月份的北方，夜晚的街上已经微寒，安然慢慢踱步，把玩着手机，才慢慢明白自己的心神不宁从何而来。
　　不用翻看通讯簿也能熟练地按出一串号码。安然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可是现在。
　　安然叹了口气，心一横，直接按下了拨打键。
　　不就是打个电话么，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
　　响了数声之后，电话被接起。
　　“喂……哪位？”慵懒的声音略带些沙哑，安然心头一跳。
　　“……”安然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在哪里？”
　　“呃……”苏沫明显被这霸气的开场白给震到了，“你是……哪位啊？”
　　安然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哪有人第一次给别人打电话就这么说话的？
　　“啊~苏老师啊。我是安然……”可是电话已经打了，安然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听说你不舒服……我就…那个…问问，问问哈~”
　　“哦，安然小朋友啊。”话筒那边的苏沫笑了起来，还带着轻微的咳嗽，“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发烧了在市医院吊支针。谢谢关心。”
　　“哦……这样啊。”
　　“不早啦，早点休息吧。”
　　“嗯……”
　　“呵呵，后天见。”
　　“……后天…见。”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安然站在街头沉默了很久。腕表显示现在是九点半，一般她十点之前到家父母都不会产生怀疑。
　　她转身就叫了一辆的士，直奔市医院。
　　输液室就那么两间，找一找，总会找到的对吧？
　　看一眼。
　　就看一眼。
　　然后我就走。

　　一进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迎面扑来。对安然来说这是让人安心的气味。
　　找到输液室，安然才从刚刚头脑发热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心跳君又开始不安分，啧啧啧，自己到底跑来干嘛？
　　不去理会心里冒出来出来的问号。安然在门口仔细的寻找苏沫的身影，终于在角落看到了她。
　　米色的衣裤套装，长发轻轻垂在肩上，她低着头，腿上放着一沓的作业本，右手改作业，左手打着针。
　　“……”安然一时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真想走过去抢下那堆莫名其妙的作业本，然后朝她吼“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啊你改个毛线的作业啊！”
　　可是，最后安然只是轻轻退到门外，倚着墙壁，沉默。

　　如果我是你的谁，我一定会这样狠狠地命令你去休息去照顾好自己。
　　可惜，我谁也不是。
　　那一瞬间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羞耻。
　　那一瞬间我似乎有些明白自己的心。
　　只是，那时的我，不敢承认。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电话铃声响起，安然接起电话。
　　“还不回来？”妈妈的声音。
　　“嗯，正在回来的路上。马上到。”
　　“哦，好。”
　　安然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朝大门走去。
　　没有回头。

　　其实，我盼望的。
　　也不过就是那一瞬。
　　我从没要求过，你给我，
　　你的一生。
　　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
　　与你相遇。
　　如果能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么长久的一生，
　　不过也就是，
　　就只是，
　　回首时，短短的一瞬。
　　——席慕容《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