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红颜乱》落沙微雨

5、倾世红颜乱（5）

　　七日之后，清灵因着袁觉几句话的启发，终是破了玲珑局，辞了主持离开玄安寺，再回到了齐王府宿在了胭脂楼，然祁王爷却连着几日都歇在了宫中别院，再见到殷漠斐确又是五日之后。
　　那日她吃了午饭，觉得甚是无聊，到了三味阁，弹了几首曲子，读了大半本《周易》，无意间发现了玲珑棋谱第十本，又想到胭脂楼曾失水，这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就懂了大概，只是心里对袁觉的感激之情又重了几分。
　　之后清灵见离晚饭还有些时候，又铺了宣纸作起画来。

　　近黄昏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素雅，再等一会，我作完画便去吃饭”，女子没抬头，仍旧眼神专注在笔下的画作上。
　　来人却没作声，只是掩了门，走上前来。
　　清灵身子一僵，拿着笔的手一颤，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近前身穿蓝色绣纹灰白锦袍的男子“我当是你还要住在宫里一阵子的，怎么今日就回来了”，不知是因为男子的到来扰了她作画的兴致而气恼，还是因着男子舍了她不闻不问许久而生气，话里终是一股子怨气，脸也冷着。
　　男子看着桌子上做了一半的自己的肖像图，最后一笔大概是刚才扰了她的缘故，竟生生是废了。
　　清灵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桌上的画瞧，像是被发现做了什么不堪之事，忙将那画掩了起来。
　　男子牵起嘴角笑了笑，“几日不见，倒又是瘦了。”
　　见他那样看着自己，清灵眼泪忍不住流出来，他还能看出她是瘦了的。
　　“怎么就哭了，本就生的不好看，如此更是不能入眼了，倒像是阿琪”殷漠斐伸手帮她拭泪，动作也同语气一般温柔。
　　其实，只两个人的时候，他是不对她如此的，也许是心里怀了愧疚，才这般哄她，却不知却更惹得她哭得凶。
　　“除夕快到了，街上热闹得紧，明日可出去逛逛”殷漠斐待她情绪好了说道“到账房多取些银子，捡些自己喜欢的买。”
　　如此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将这两个月的不闻不问一笔带过，竟也没问玲珑棋局的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其实清灵不知，这一个多月在玄安寺是殷漠斐早就打算好了的，一来逼迫她学一下对弈，二来在玄安寺沉练一下性子，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多月来做些安排。
　　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看着他。
　　他知她想什么，却淡淡地开口“我明日要去丞相府，改日再同你出去。”
　　“清儿知道斐哥哥总有自己的事要忙的”其实，他总是这么说，却一次也没有同她出去过，“那明日你不能让袁哥哥跟着，我只带素雅出去”
　　清灵并不是那不知趣的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斤斤计较。
　　“好，只是年关将近，街上人多，自己当心些”殷漠斐这次根本没打算让袁觉跟着，这下倒省了他一番说辞，“现在先去吃饭。”
　　殷漠斐携了清灵出了胭脂楼，到了院子，将身上的袍子脱下披在女子身上，便一同往前处走去。

　　天朗气清，大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清灵携了贴身丫鬟素雅作了身男子装扮，来到这热闹的市井，平日里总待在王府里真把人给闷出病来，好不容易殷漠斐许了她上街，虽然没有他作陪，倒也是高兴得很。两个人东瞧瞧西看看，虽说脱了女儿装，却也掩不住眉宇间俊秀如画，常引得路人侧目指点。
　　茶楼二层靠窗位置，身着素白衣服的男子喝着茶，看着楼下面容清秀的一主一仆。
　　“王爷，都安排好了”另一着黑衣的男子，到了身前低声回道。
　　喝茶之人没说什么，眼神仍锁在楼下，黑衣男子也退到一旁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抹白色娇小的身影。

　　“驾——驾——”闻声，马蹄飞踏，一人一马穿街而来，待清灵反应过来那马已奔至眼前
　　“小姐，小心——”素雅急急地喊，却被淹没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早已来不及。
　　“斐哥哥”呆愣的清灵却无意间瞥见了二楼靠窗边悠然喝茶的男子，惊痛之际，直觉被人一拽，下一刻便落入了一男子怀中，烈马擦身而过，众人也都为刚才的有惊无险唏嘘不已。
　　二楼的黑衣男子不自觉地吐了口气，却见喝茶的男子面色平静，只放了茶杯，起身离座。
　　“王爷就不担心——”跟在身后的袁觉试探地说。
　　殷漠斐顿了脚步，答非所问“袁觉，你近来担心的有些多了”，提了步子继续下楼
　　袁觉自知犯忌，低了头“属下知错”。
　　袁觉总是在她的事情上不能太自持，其实，他一直跟在期望身边，对他也是了解的，然而赵清灵之于殷漠斐他倒是没什么把握。
　　“错没错全在你自己，只是你不该怀疑单同的驭马之术，何况黑风又是通灵性的畜生”
　　袁觉自当明白单同的能力，是自己亲自选的，只是还是担心的。
　　此时，店里伙计待客人走后去收拾时，手刚碰到茶杯竟是碎了，“什么破东西，轻轻一拿也能碎了，真是倒霉，又要被扣工钱了”，嘴里骂骂咧咧的话被淹没在吵吵嚷嚷的人声中。

　　清灵推了推男子，从男子怀中离开，拉开两人距离，再望向二楼窗口时，哪还有人的影子。
　　“你没事吧？”男子见她脸上神色忧伤，脸色惨白，只觉是刚才吓着了。
　　清灵在看到男子的脸时终于释然，除了殷漠斐她最熟悉的便该是这副面相了，以前只在画像中看过已觉英俊不凡，此时见到真人倒更是惊为天人了，真个是姿容既好，神情亦佳。男子穿着一袭绣绿纹的紫长袍，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虽为北方人，却因母亲是南方人，面若白玉，也因为皮肤白的缘故，更衬得深邃的五官格外好看，眉若墨画，目若星辰，嘴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自生得是风流韵致，神清骨秀，器宇轩昂。
　　殷庭轩见人儿没说话，竟只是怔怔地盯着他看，双唇轻轻地抿着，面上没什么其他的表情，虽觉得奇怪，但毕竟被一男子如此看着顿觉面上尴尬，轻声咳了咳。
　　清灵回过神来，也觉得不该如此盯着人家看，面露红色，定了定神，应道：“我没事”。心想，这种情形之下，莫说殷漠斐断然不会出手相救，怕是刚才的危险之境也是他早安排好的了。如此更是明白，他为何能如此容易答应她，不让袁觉跟着了。
　　“小——公子”素雅跑到清灵跟前，却因为着急差点儿漏了嘴，被清灵一个眼神顶了回去。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清灵微微施礼，脸上又恢复了神采。
　　“多谢公子救了我家小——公子”素雅仍心有余悸，若是小姐出了什么意外，王爷怕是不会饶了自己的。
　　殷庭轩打量着面前这一主一仆，见这小公子身形瘦弱，面如凝脂，宛若柳叶的双眉下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如墨玉那般明亮，粉色的双唇似樱桃水润光泽，微露的牙齿如编贝，腰如束素，再看其身侧的随从也若女子神态，殷庭轩语气略带玩味，“小——公子？”
　　素雅心虚地低了头，却听那小公子发了话“此晓非彼小，晓乃知也，在下百晓”，眼波流转，信口说来倒是极认真。
　　“百晓公子？”殷庭轩见她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倒越发觉得有趣，忍不住同她打趣一番，看她模样气质，定是终日养在深闺的富家小姐。
　　“晓公子晓得京城第一美人是谁？”
　　京城第一美人，她倒真没听过这一号人物，不禁问出口：“是谁？”
　　“那晓公子可晓得京城第一楼在哪儿？”
　　“在哪儿？”京城第一楼，她倒也没听说过此地，莫不是通天鼓楼普罗塔，可那在离京城三里的普罗山。
　　“既是如此，晓公子也不晓得花姬瑶是谁了？”
　　“花姬瑶？”这花姬瑶何许人也。
　　“公子自称百晓，在下问了三个问题，晓公子都不晓岂不枉称百晓”，殷庭轩早知她定是答不上来的。
　　清灵面上一囧，却马上莞尔一笑，“否也否也，在下名百晓，单姓一个非字，正所谓非百晓，非乃否也，不晓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殷庭轩见她咬文狡辩，真是个机灵可爱的丫头，“恕在下见识浅薄，这百家姓中何来一个非姓？”
　　“百家姓中自是没有个非字的，但京城大街上自有一非姓晓公子，非百晓乃一晓矣，天下独一无二非百晓”清灵顾盼神飞，说的是振振有词。
　　“这真晓公子还是假小公子，在下是不晓，不过在下也乃一晓”
　　“晓什么？”
　　“晓得姑娘束了头发倒也是一翩翩少年郎”殷庭轩倾身附在清灵耳边低声说。
　　清灵见被拆穿女扮男装，面上微红，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作弄她，心里嗔怪却不知该如何辩驳，这男子真不愧同他是兄弟，作弄人的本事一样恶劣。
　　清灵觉得再同他纠缠下去面上难堪，只好携了素雅急急离去。
　　“阿寺”殷庭轩招了招手，站在身旁的阿寺意会，便跟了上去。
　　此时，停在一边的马车传出一声浑厚低沉的男声“万花楼”，原来是适才在二楼喝茶的男子祁王殷漠斐，驾车的黑衣人应了声，拉了拉缰绳，棕色鬓毛的马拉着马车缓缓地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