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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落叶归根迹半生 落叶归根 ...

  •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跟着母亲踏上了回家的路。
      或许不能说回家的路,应该叫归根之途。老顾和母亲这两片在外漂泊了大半辈子的落叶,终于要归根树下了。母亲坐在陈默予的车上,老顾坐在母亲手里的骨灰盒里。
      母亲说她来之前已经寄信通知过家乡的奶奶了,奶奶虽然没有回信,但是一定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了。
      奶奶,这是一个陌生的有些麻木的名词。在我有限的年岁里,我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在一个连地图都标不出来的小点上会生活着那么一个人,那么一个我应该叫她奶奶的人。
      妈妈说,奶奶是个脾气很和善的老人,一定会很喜欢我。
      但我是知道真相的,或许她曾经是一个和善的老人,但是面对我这么一个老顾和母亲逃婚私奔的产物,她还能有多少和善哪?我难以想象。
      一路上母亲把骨灰盒抱的很紧,紧紧抱在怀里。
      我知道,这一段看不见终点的旅程是老顾和母亲相伴的最后一程了,到了奶奶那儿,母亲是怎么也没有理由把老顾再带回来的。
      陈默予一直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他车开的并不快,但是却格外的稳当,他喜欢一边听着老歌一边开车。他说,心静了,车才会静。
      陈默予总有那么多歪理,一不小心就从他嘴巴里跃了出来包上了一层艺术的外壳,让人捉摸不透。
      即便我不想承认,我也不能否认,我开始渐渐接受陈默予了,我在上车前把妈妈的拉杆箱帮着陈默予塞进后备箱里,进车厢前还和善地看了他两眼,就怕把陈叔叔叫出口了。
      老实说,撇开陈默予与老顾和母亲的恩怨情仇,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人,富有多金为人却很实诚,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一股艺术家的风骨。
      难怪母亲会迷上他。
      但话又说回来,对于陈默予,无论再怎么绕总是不能绕开老顾的,我有我的底线,决不允许任何人越界一步。
      陈默予可以是叔叔,但绝不可能是爸爸。
      老顾,是无可取代的。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让这一天变的格外漫长,天空总是阴沉沉的透不出光,在这样的天气里,时间都慢慢变成了飘渺虚无的东西揉成了沙,碎在了雨里。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予把车停在了路边,走到车外打开了车门。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三十分了,从我们早上八点钟上车到现在,已经超过了八个小时了。
      手机里还有条未读的短信,是恩雅发来的,言简意赅。
      “早去早回。”
      我关上了手机走出了车门,这一场清丽的雨把整个世界淋的很干净,空气里还渗着一股泥土的芳香味。
      母亲捏了捏我的鼻子,示意我打着伞,母亲今天并没有穿高跟鞋,比我要矮了半头,我把伞举高,一把雨伞下我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聚首。
      陈默予从一边走了过来说:“你们上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有什么事儿打我电话。”
      母亲看了看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你也小心点儿。”
      “放心。”
      临行前陈默予冒着雨又跑了过来,在我手里塞了张小纸片,对我会意一笑。
      我打开了纸片,是他的手机号码,字迹很娟秀,数字有些被雨打湿了不过仍然看的很清楚。
      我从陈默予坚毅的眸子里看到了很多,我把纸片放进了口袋里默默地跟着母亲向前走。
      “你陈叔叔给了你什么?”母亲有些疑惑地问我。
      “没什么,他的电话号码。”
      “恩……跟你陈叔叔关系弄好点儿,他不错的……”母亲的眼眸忽的又看了眼怀中的骨灰盒,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的神情。
      母亲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
      走了不久,四周开始有了些许人烟,荒芜的土地上也渐渐生出了一些枝丫,一些有些陌生的行人打着伞匆忙从我们面前经过,眼咕噜不住地打量着我们。
      母亲的眼神有些依恋,我看的出来,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生长在母亲心头最脆弱的地方,风一吹,草一动,母亲的心头也就跟着一阵颤抖。
      这里就是老顾与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宁静,简单,像一个素面朝天的女子不施粉黛,浑然天成。
      母亲和我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木门上红色的福字很无力地倒着,门没完全关上,有一小片屋内的地板裸露在了门外,沾了几丝雨。
      “到了,就是这儿了。”母亲收起了我手里的伞,小心翼翼地把老顾的骨灰盒放到了我的手里,敲了敲门。
      “进来。”屋内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声音。
      母亲略有些谨慎地把木门一点一点地移了开来。
      屋子里并不干净,墙角还缠着几张蜘蛛网,木质的桌椅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正对着我们坐着一位老人,眼睛很小,眯成了一道线,手里拿着一块木鱼不停地敲着。
      “妈,我回来了……带着正军回来了。”
      整齐的木鱼声忽然一停,老人慢慢地把头回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母亲和我。
      “小娟?”老人把手里的木鱼放到了一边,慢慢地把手抬了起来。
      她的手抬的极慢,黑瘦的手上林立着一根根凸起的青筋。
      她的手眼看就要抬起来,手肘却又忽然间一落。
      落在了母亲手里,两只手相触的一刹那,母亲和老人同时哭了起来,眼泪决堤,不住地从眼眶里淌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比什么都好……”老人的声音被一阵阵哭声打断,却仍然顽强地从嗓子口挤了出来。
      母亲拉着老人的手和老人抱在了一块儿,两人蒙着泪眼哽咽地交流着什么。
      在这么一个时刻,再多的言语与解释都是徒然,再怎么华丽的辞藻都描述不清一片落叶离乡多年归根的感触。
      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满满的都是哭声,满满的,都是两人的回忆。
      过了一会儿,母亲把我招呼了过去,双手把骨灰盒放到了桌子上轻轻地说:“老顾,我们回家了……你有快三十年没有回家了……有快三十年没有看妈了……”
      老人的手颤抖的越发厉害,手掌一点一点的,移到了骨灰盒上,轻轻地摩挲。
      “正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等你好久了……”
      母亲一边用手擦了擦老人的眼泪,一边呢喃:“老顾……咱回家了……回家了……”
      “正军走的时候……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啊……回来的时候怎么就……怎么就成这样了……”老人把老顾的骨灰盒抱紧了怀里,不停地哭诉。
      母亲把老人抱进了怀里。
      “妈……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你回来就好……回来比什么都好……正军走了……回不来了……回不来了……”老人的眼里空洞的没有什么颜色,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仿佛要把这三十年来的思念与委屈,全部哭个干净。
      母亲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走过来。
      “妈……这是顾晟,信上跟你提过的……正军的孩子。”
      老人枯瘦的眼皮忽然开始颤抖起来,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缓缓地越睁越大。
      “顾晟,叫奶奶,快……叫奶奶。”
      “奶奶……”我看着这个枯瘦的老人不停地啜泣,心里一紧,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好孩子……好孩子……小娟你看这眉毛,像不像正军?”
      “像……可像了……”
      “正军走的时候,也正是这个年纪哪……不过正军比他高一点儿瘦一点儿……你看这脸……这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小娟你看……你看……“
      “妈……正军的孩子,自然像正军了……正军一直想带着顾晟回来看看的……可怕您唠,一直不回来。”
      “唠什么啊……都这么大年纪了……再大的错我个做娘的能怪他啥?正军……正军……你怎么就这么傻。”
      是啊,老顾,你怎么就这么傻,这么傻。
      忽然门口传来一声尖锐的咆哮声,把屋子里的这分祥和抹的一干二净。
      “妈!你怎么把她给放进来了!!”
      老人布满血丝的眼里充满了恐惧。
      “正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落叶归根迹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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