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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衷肠几诉情难抑 现在想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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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充满悲剧气氛的夜晚,就那么一声不吭地把我甩了出去。
“看啥哪跟我走呗?”陆恩雅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回身扫了两眼屋子,夜色渐浓,屋子里没有点灯,慢慢的整座屋子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走吧。”我跟上了恩雅的脚步。
陆恩雅身材高挑,大概有将近170CM的样子,步子却跨的并不大,一步又一步的,像一只夜色里飞舞的夏蝶一般慢慢地走在前面。
老顾离去的悲伤仍然在我的心头环绕不去,我只是跟着陆恩雅,学着她迈的步子,学着她的步频,一步又一步地把自己放逐。
我忽然发现我喜欢这样做,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一次又一次麻木的重复。
陆恩雅仿佛看穿了我的心计,忽然停了下来,站在路边的田野边上,回身看着我唤了唤我的名字:
“顾晟?”
我的身子下意识地还想向前,差点跟陆恩雅撞了个踉跄。
“顾晟?顾晟?”见我没有回应,恩雅把整只手放在我眼前不停地摇摆。
我一个回过神来,才发现我一个发呆的功夫,我们已经离家好远了,前面已经没有泊油路了,野草肆意地在荒地里生长着,两边都是整片整片的田野,看不到尽头。
这儿我是来过的,在我七八岁的年纪,追着一只迷路的猫不停地跑到这儿,猫丢了踪影,我也差点找不到回家的路,在田野边哭泣了很久。
在那之后,我就很少来这儿了,我想我的潜意识里一定在这儿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号,防止我再一次的归路难觅。
陆恩雅却带我来了这儿,轻车熟路。
陆恩雅见我回过神来,指了指自己的脚,然后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了看她的鞋子,她穿的是一双露趾的凉鞋,脚面的四分之三都落在了外面。
她又指了指前面,双手一摆,叹了口气。
“恩雅,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前面快没路了 。”
“别问这么多,跟我走就是了。”
我蹲下了身子,示意她爬到我背上来,恩雅一点儿也没犹豫,一个箭步就跳到了我的背上,双手抓着我的脖子。
“走了,向前,一直向前。”她的手指向前一指,指向了那片杂草丛生的路面。
我二话没说上了路,陆恩雅很高,身子却轻的很,背在身上并不觉得吃力,反而可以透过她一声又一声起伏的呼吸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就像这个夜晚,神秘而又耐人寻味。
陆恩雅好像有些累了,她把头靠到我的耳边在我耳边耳语:“我家就在这山岗顶上,从这条路走到底就到了。”
“你当心点儿,地上的草儿挺锐的,还偶尔会有蛇,不过你放心,没啥毒的,也不会主动来咬你。”
我看了看前方被夜色缭绕的丛丛野草,心里有些慌张。
所幸尽管路况并不好,但这确实是一条路,一条被一脚又一脚踩出来的路,透过月色我可以依稀见到几丛被踩的低头的野草,一路顺上了山。
这是个迷离的夜晚,比这个夜晚更迷离的是陆恩雅。她把头轻轻地搁在我的肩膀上,朱唇似有似无地和我的耳朵接触着,让我的心头一阵发痒。
她就像一个迷,我怎么也猜不透,她可以插着腰学着泼妇一般对着苏黎一阵谩骂,也可以在那片飞散的蒲公英下吻我的脸颊,更可以一声不吭消失数个月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既然这条路直通向她的家,那她为什么要穿双露趾的凉鞋哪?她明明可以穿着露趾的凉鞋从山上下来又为什么要我背她上去哪?
还有,她和苏黎,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在我心里越绕越高,她却好像睡着了一般一声不吭,只是像我耳边轻轻吐息。
我一阵苦笑,要把这些谜题的答案从她嘴巴里面套出来,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停!就这儿,把我放下来。”她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一直身子,她就从我身子上跳了下来。
我们并没有走多久,这儿甚至还称不上半山腰。
“到你家了?这儿?”我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荒无人烟,是绝不可能有人居住的。
她忽然用手轻轻拍打了我的头。
“谁说要让你去我家的?我只是说这儿走到底可以到我家!”她低下头拉着我的手就像路边走。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乱了我的眼,我好像看到一片绯红爬上了她的脸颊,分外可爱。
“到了,看看这儿,怎么样?”她放下了我的手,向前指了指。
那是一片湖泊,湖水碧波荡漾,岸边石块嶙峋,大自然巧夺天工,不禁让我叹服。
她拉着我的手坐到到石块上,把鞋子脱下来放到一边,便把脚放到了湖水里。
“你也来,看着我干嘛,来,坐下。”她一把把我拉到石块上坐了下来,便要来夺我的鞋子。
我慌忙把她的手支开,自己慢慢地把鞋子脱了下来。
我的脚并不漂亮,这些年在山间野惯了,被蚊虫鼠蚁咬的脚面上尽是一道道痕迹,我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特别是她。
潭水很清,还透着一股幽幽的凉气,从我的脚底直窜到我的心底,把我这些天的阴霾扫淡了些。
“顾晟,这儿的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很养身的,很舒服吧?”
“恩,很舒服。”我点了点头。
“这样更舒服!”她忽然把身子向后躺了下来,人躺成了一个一字,面朝着星空。
我学着她也躺了下来,耳边能隐约听到一小片水声,整个身子被草海所环绕着,一阵阵青草香被我吸进了身子里,像一把轻盈的小剪刀,把我身体里这些日子疯长出来的杂草理了个干净。
陆恩雅斜着脸看着我,我也斜着脸看着她,看了良久,她幽幽地说:“很压抑吧,心里头扭成一片,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说。”
我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她对我微微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我明白的,我姥姥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她把尾音拉的好长,像一个不愿画上的句号。
“你爸妈哪?我听你打工铺子的店主说你去找你爸爸了?”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圆肚皮的大叔,这些天由于在忙老顾的事情,已经好些日子没去他那儿打工了。
陆恩雅忽然站起身来,捡起脚边的石子儿就向湖里面扔。
“我没有爸妈,我们家就剩下我了,孤家寡人!”
我也直起身子来,下意识地轻轻抱了下她,她的身子明显在颤抖着,像只小猫一样钻进了我的怀里,嘴里还不住地有些哆嗦。
过了不久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从我怀里脱了出来,向我身子上泼了点儿水。
“大叔那儿打工你还是别去了,我也不在那儿做了,那儿给的钱少,东西还不干净。”
话没说完她不忘记又敲了敲我的头。
“你啊,就是傻,六块钱一个钟头又要端菜又要做烧烤也就你会去做了……你要和那个大叔谈价钱的啊,我那时候做的时候十五块钱一个钟头哪……你别看那个大叔人挺和蔼,心眼儿小气着哪。”
大叔圆鼓鼓的肚皮又映入了我的脑海里,在我看来,他纵使有千般不是,也是值得我感激的。
没有他,或许我会相信陆恩雅一声不吭地退出了我的生命,或许我会把最初的坚持抛到一边,毕竟,无论是怎样的故事,时间总会为你画上句号的。
况且,那时候的我和陆恩雅,清清白白,本就谈不上什么故事。
想到这里我不禁突兀地想到,时至今日,我和陆恩雅还算得上清清白白吗?
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这的确是一个故事,但我顶多只能算是个男配角,一个为了推动情节发展而存在的配角,我与陆恩雅盘根错节的纠缠或许只是为了凸显主角伟大的爱情和为了骗取那么一丁点儿忧伤的眼泪。
我想起了白天老顾葬礼的时候牵起陆恩雅芊芊玉手的那个男人。
苏黎,他才是主角吧。
我不禁有些神伤,也不忍再去看恩雅,把脚从潭水里抽离了出来。
“准备走了?”陆恩雅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眼睛,我只想走,离开这里,离开陆恩雅,把这个夜晚抛的越远越好,或许只有这样,我的心头才能更好受一些。
这算是背叛吗?
应该不算吧。
我想我应该及早抽手,越快越好,越干净越好,只有这样,我才能保住那么小小的尊严。
我可不愿意和陈默予归为一档。
我理了理衣服,故作淡定地说:“夜深了,我要回家了。你也早点儿回去吧!”
我站起身来刚要离开,腰头忽然被一只小手一推,岸边石滑我就那么一个跟头跌进了湖水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灌进了我的肺里,四肢有些麻木发不上劲儿,我下意识地想把什么抓住。
然后我抓住了。
在抓住的一瞬间我就反应过来,这是陆恩雅的小腿,是那个顽皮的始作俑者的小腿,不过这时候我可再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我抓住她的腿便抓住了救命稻草,折腾了好一阵才把头探出水面。
她笑着,带着她特有的温度,把这个黑夜融化的干干净净。
现在想来,我抓住的并不是恩雅的腿,而是我和恩雅的十七岁。